司馬昭昭看著他很久，最後微微搖了搖頭。

　　而且配合了一個無奈的笑，也不知什麽意思。

　　一個如此刻意表演的凝視外加搖頭，自然意味深長。

　　這也是個戲精。

　　首先他表示劉言沒有繼承魂穿能力。

　　其次，這實際上也在承認黑石還活著。

　　沒有繼承的能力自然就是被帶走了。

　　黑石果然像個幽靈一般，遊蕩在某個地方！

　　他只是留下了部分能力給留言，帶走了自己還需要的。

　　可司馬昭昭會不會是在故意誤導劉言呢?

　　他和劉言沒有交情，僅憑都是地球人，套套近乎就相信他的善意，未免過於幼稚。

　　他很可能只是在故弄玄虛，畢竟現在無從考證黑石死活。

　　也許黑石半個月前真的已經摔死在臨蒙劉言的體內，而他也知道。

　　其余能力都被黑石帶進棺材了。

　　虛構一個強大的、魂飛萬界的黑石，可以借此督促劉言認真完成青雲冊任務。

　　而且司馬昭昭一直沒開口，什麽也沒說，即便劉言以後發現被忽悠，他也可以推得乾乾淨淨，因為自始自終都是劉言自己猜的。

　　這是一隻中年狐狸。

　　這時電視中一集西遊記播完了，片尾曲響起。

　　司馬昭昭似乎如釋重負，拍了一下手:“該說的我都說完了，既然遠道而來，咱們閑聊一會吧，對你有好處，不過要看你的領悟能力。”

　　劉言被剛才這些狗屁揣測弄得心情很不好，並沒什麽心情聊天。

　　司馬昭昭卻興致很高，很認真問劉言:“你知道億萬宇宙間，最偉大的文藝作品是什麽?”

　　什麽最偉大的文藝作品，神經病，這麽折騰老子，哪有心情和你聊這個！

　　可轉念一想，司馬昭昭已經兩三次提起閑聊和悟性了，看來除了完成黑石交待的任務，他還有些自己的想法。

　　劉言搖了搖頭:“文藝作品這種東西，仁者見仁，很難說哪個最偉大。”

　　司馬昭昭不在意劉言不冷不熱的態度，繼續問:“咱們就說文學作品吧，你最喜歡哪本書，覺得哪本書最有內涵?”

　　劉言聽著《西遊記》片尾曲，隨口答道:“《西遊記》！”

　　沒想到司馬昭昭一拍沙發，顯得十分高興:“有眼光，和我看法一樣！我一直認為，即便是無數宇宙之間，最偉大的作品也是《西遊記》！”

　　《西遊記》無數宇宙中最偉大?

　　這麽說有點誇大其辭，嘩眾取寵吧?

　　也許他只是想隨便找個開頭，開始他的所謂閑聊。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劉言卻猜不透司馬昭昭現在想賣什麽藥。

　　見劉言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司馬昭昭又問:“你說文學永恆的主題是什麽?”

　　“愛情?”

　　司馬昭搖搖頭:“那只是個題材，許多作品根本不會涉及愛情。”

　　“那是什麽?”

　　“造反，背叛！”

　　司馬昭來了精神，如數家珍:“咱們也不扯遠了，你看中華古典四大名著，《水滸傳》全書都是造反、背叛;《三國演義》造反、背叛;《紅樓夢》骨子裡也是反叛二字，而其中寫的最好的就是《西遊記》，它揭示了宇宙間許多真理！”

　　宇宙真理?這未免越說越玄。

　　不過按照他這個背叛說法，似乎所有的中外名著都能套上。

　　劉言不知道他想暗示什麽，既然要考驗悟性，

那就認真對待吧。　　這時電視上又開始播放下一集《西遊記》，孫悟空在屏幕上上竄下跳。

　　司馬昭指著孫悟空問:“你認為孫悟空什麽來歷?”

　　劉言:“石猴，從石頭裡蹦出來的。”

　　“一個普通石猴，為什麽一出生就兩眼冒金光，直接驚動玉皇大帝?”

　　“我哪知道，他是個妖精。”

　　“一個妖精出生驚動玉帝?說不通吧。這個等會說，咱們接著聊，孫悟空學成了本事，連天庭都沒去過，為什麽直接就造反了?”

　　這些問題都有些奇怪，劉言更加認真:“他好虛名吧，被人攛掇，書上這麽寫。”

　　司馬昭昭搖搖頭:“這是一本神書，作者當然要那麽寫才隱晦。孫悟空不過是個妖精，他糾集一群猴子、幾洞小妖就造反了，簡直是螻蟻撼樹，天庭居然對他的要求百依百順，太白金星這樣的大仙出面從中調解，要官給官，為什麽?下界佔山為王的妖怪數不勝數，為什麽就他有這麽特殊的待遇?”

　　劉言也覺得難以回答，一時語塞。

　　司馬昭昭接著說:“後來無數事實證明，孫悟空能力其實並不很高強，基本連神仙坐騎都打不過，西天一路上的妖精，完虐他的也是數不勝數，為什麽連他想當齊天大聖，玉帝都答應?”

　　劉言忍不住點點頭:“是不太合理，可不這麽寫這個故事就編不下去了。”

　　司馬昭昭不搭理他，繼續說:“掌管十萬天兵的天蓬元帥酒後失態，就被貶成了豬，玉帝身邊的卷簾大將，打破一個琉璃盞就被貶流沙河為妖，天宮收拾這些人一點情面也不講，玉帝看似相當苛刻，為什麽到了孫悟空這就沒原則了，步步忍讓?”

　　這的確難以回答，劉言乾脆反問:“那你說為什麽?”

　　司馬昭昭沒有回答，而是娓娓道來:“你要知道，後來齊天大聖府可是蓋在天庭中央凌霄寶殿的隔壁，高度甚至與凌霄寶殿齊平，這個齊天大聖可不是說著玩的，這個書中也寫得明明白白。”

　　“你的意思是說，如果孫悟空之後不再鬧事，他的齊天大聖至少名義上貨真價實?”

　　“當然，英女王也是名義上的王，總不能說是假的吧?即便是之後取經路上，所有的正規神仙見到孫悟空，還不是恭恭敬敬叫聲大聖?天宮給了他極高的名譽，與天齊平，而玉皇大帝不過是天子，大家為什麽不好好想想這是為什麽?”

　　劉言看過無數次《西遊記》，從沒有往這方面想過，他知道司馬昭昭意有所指，可這麽兜圈子兜太遠了，乾脆直接又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司馬昭昭不再賣關子:“這是天授權力與野生權力的較量。”

　　“什麽意思?”

　　司馬昭微微一笑:“其實大家都知道，孫悟空並不是直接從石頭裡跳出來的，而是巨石炸裂，滾出一個石卵，然後再生出孫悟空的，對吧?”

　　劉言點點頭，反正書上這麽寫的。

　　“那麽石卵是怎麽來的呢?”

　　司馬昭昭知道劉言說不出，自己說了:“這個書上也寫得明白，是宇宙混沌、開天辟地時的一塊仙石，內育仙胞。”

　　劉言順口笑道:“我還以為是女媧補天剩下的。”

　　司馬昭昭不滿他打岔:“女媧補天剩下的那是賈寶玉！”

　　劉言開玩笑掩飾自己的無知:“兩人差點雙胞胎。”

　　司馬昭昭不理他的胡扯，笑得越來越別有意涵:“那也就是說孫悟空是開天避地的那一刻，天地孕育出來的胞胎，這樣的情形有個現成的詞可以概括，那就是天之子！”

　　劉言一愣，天之子，天子?

　　“為什麽孫悟空一出生就驚動了玉帝?因為他才是真正的萬界天子！為什麽玉帝老兒面對他的問題時那麽慫，因為他一直試圖安撫孫悟空！”

　　劉言終於聽明白了， 孫悟空不停地尋釁滋事，一而再地造反，永不滿足，甚至赤裸裸聲稱要奪權，讓玉帝老兒下台，可不是因為有什麽革命的反抗精神，只因他知道自己才是天授正主！

　　這實際是皇權之爭，玉皇大帝才是野生的，他才是靠著無盡歲月的個人奮鬥登上天極之位的，怎麽可能讓位給蹦出來沒幾天的猴子。

　　司馬昭昭應該是影射帝國，應該涉及很深的內幕，他不能明說。

　　就像《西遊記》，寫的未必是什麽取經故事，只是大家一直沒怎麽看懂。

　　難道帝國所在的中央宇宙，原本也有這麽一號與天地同生的家夥?

　　這種故事未免過於老套，現在已經是老生常談，這種小說每天誕生好幾本。

　　不過幾百年前的《西遊記》這麽寫是非常超前的，思考了創世本身是否隱含權力。

　　可司馬昭昭到底想說什麽?

　　這一切和流亡者的反叛有什麽關系呢?

　　都造反過的事情，有什麽不能明說的，應該不至於這麽淺顯。

　　或者與黑石有關?

　　劉言心想，或者與我有關?

　　老子是隱藏在地球的中央宇宙神主?

　　雖然知道不可能，劉言倒也不忌憚多問，就當是個玩笑:“說了這麽多，這一切與我有關嗎?”

　　司馬昭昭一愣:“與你有關?與你有什麽關系?”

　　“既然讓我做任務重啟帝國，難道我是遺落於宇宙滄海的明珠，中央宇宙的幼主?”

　　司馬昭昭眨了半天眼，似乎有點哭笑不得，眼神中甚至透著些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