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還能活多久?”我又問。
花辰微微沉默,說:“最多,還有兩個月!”
聽到這個消息,我重重地閉了一下眼睛,心中更是一陣沉甸甸的,說實話這麽多天的相處下來,我和花瞳也有了較深的感情,我一直將她當做自己的妹妹看待,可是對她來說,最親的依然是自己的親哥哥,花辰,可如果花辰不在了,她是否還有活下去的欲望呢?
這時候,花辰忽然彎曲雙膝,對著我,下跪!
我一怔,急忙跑過去,扶住他的肩膀說:“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花辰卻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說:“雲少俠,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在這裡,就算我花辰求你了,能不能答應我,在我死後,替我好好照顧我的妹妹,好好照顧黎族的族民,他們,他們都很善良,他們不能死啊......”
花辰哽咽出聲,我很少見過一個男人痛哭流涕的樣子,因為每個男人都很排斥哭泣,都很討厭自己懦弱流淚的樣子,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卻只是未到傷心處。
我雙目怔怔,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你先起來!”
在花辰的要求下,我答應了他,幫他照顧他的妹妹,而他作為回報,也決定幫我一個忙,他決定和我一起去尋找金豆他們,在他有生之年內,能幫我做的最後一點事情。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花辰和十幾個黎族的人和我一直在尋找金豆他們,不過都沒有太多的進展,倒是麻煩越來越多,覺也是睡不好,我發現在這裡面待一段時間,對於身體的一些反應和機能確實有些幫助,這些天裡,我們找到了一些其他的訓練者,這些人也是一個比一個苦逼。
大概一個月之後,我們來到了一座小城裡,不過不同的是,這座小城裡是有人的,這些人,自然也全都是進來參與了訓練實驗的人,後來我才知道,這座小城本身就是訓練者結合起來建造的,因為獨自在外的危險受害率實在是太高了,大家聚在一起,如果來了敵人可以一期防禦,這樣的話算是比較安全的了。
進了小城,我怕花辰他們黎族的身份泄露出來事情會不妙,便讓他們偽裝了一下,黎族最明顯的特征其實是在他們的頭髮上,他們的頭髮並不是和人類一樣,而是那種很細很長,而且色彩是極為不相同的,這就好比我們當中,十幾個黎族,結果每個人的頭髮顏色都不同,如果留心的人仔細觀察,他們的身份估計也很容易就會被戳穿。
小城裡大概有幾百人的樣子,比較分散,我們來的時候,小城的城門防守很嚴密,我差點被當做是敵人給滅了,好在關鍵時候,我拿出了國衛團分發的徽章,這群人才放行讓我們進入。
入了小城之後,我首先走進了一家看似是酒館的房屋內,裡面坐了不少人,飄蕩著一股很奇特的酒香,不知道是用什麽釀製的,至於賣酒的,也是訓練者之一,是一個老頭,他見我們來了,看出來我們是新人,就吩咐讓我們做。
這老頭的心地很不錯,據說小城之內的這些人也都是他聚集起來的,原本每個參加訓練的小隊和小隊之間,是不存在任何互幫互助的,而這個慣例也是這個老頭破的,如果在這裡不找到一個聚集地,聚集起一股力量的話,恐怕是難以存活。
我叫了幾杯酒,趁著喝酒的時間,湊到了老頭的身邊,問道:“老先生,這城裡聚集了這麽多人,恐怕差不多容納了大半的訓練者吧?”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在這裡已經待了一年多了,
基本每個星期都會有人來的!”老頭笑著回答,他也並非是沒有名字,只是對我說名字是代號,隻讓大家叫他酒家就好。我有些驚訝,這個老頭在這裡待了一年多的時間,那麽金豆他們要是在小城裡的話,老頭肯定是知道的,我便問:“老者,那這城裡,有沒有這樣一批人........”
我大概地形容了一下金豆、劉楓等人的外貌特征和長相,結果得到的答案卻很令我失望。
晚上,老頭分配我們到小城裡的一間房子裡休息,這期間,老頭說過,城裡也並不是絕對安全的,但是比外面還是要好很多,讓我最好晚上不要出門,以免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一開始我對於酒家的話沒有多麽上心,到了晚上才知道,這小城簡直就是鬼地,到處飄蕩著陰魂厲鬼,當然這些陰魂厲鬼不全是人的,也有很多別的生物,甚至還有黎族的魂魄,一猜想就知道,這納界估計是全封閉式的,陰魂死後無法去到地府,只能在此徘徊,他們也知道外面危險,於是躲進了這個小城當中。
看著這麽多陰魂在身邊我是睡不著的,即便不是厲鬼,但和陰魂待在一起,是人類本身以來的抵觸,而且這其中,也是存在厲鬼的,有些厲鬼明顯不老實,晚上的時候,好幾隻厲鬼盯上了我,不過都被我給打跑了。
找不到金豆,我在小城裡也沒有待下去的意義,原本是想在這裡修整個幾天就離開,可是沒想到,來這裡才第三天,一場天大的浩劫,洗劫了這場看起來不起眼的小城。
很久以後,當我再一次回想起那天,都會不自覺地捏緊拳頭,因為,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什麽是徹底的憤怒,什麽是絕望的掙扎,什麽是在災難面前,渺小的人類,也是從這一刻起,我有了一種恨,一種對於強大人物,對於不可逆事物的恨,他們用自己的強大來欺壓弱小,看著這些人在死亡前夕的哭泣,卻不覺殘忍,這,是誰的錯呢?
那天,我跟著酒館裡的酒家出城去捕捉野獸和小一些的妖獸,作為備用食物,當我們返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結果到了小城,立即被一陣喧囂無比的聲音所吸引,包夾著狂風的呼嘯聲,還有人們的慘叫聲,甚至還有鬼嚎聲。
我立馬意識到了事情不好,狂奔進了小城當中,一路上來,我看到的皆是一片廢墟,地上全是屍體和血液,天空中飛滿了鬼魂,這些鬼魂雙眼赤紅,顯然是沒了意識狂暴了起來,大肆地在小城裡屠殺。
“怎麽會這樣,這些鬼魂為什麽突然襲擊起人了!”看到這個情況的酒家差點昏迷了過去,我讓他找地方躲起來,接著直接招魂出了蒙毅為我開路。
蒙毅在我身前,鬼魂根本無法靠近,他們靠近便會被蒙毅當場斬殺,但是這些鬼魂就如同是沒了意識,沒了主導力,即便知道自己會死也沒有任何猶豫地往下狂衝,就好像是沒有理智的僵屍。
我步子很快,因為心裡擔憂,花瞳他們還在城裡,現在怕是凶多吉少。
一路走來,我看到許多參與訓練的人在這些雙目變得赤紅的鬼魂面前不堪一擊,到處都是屍體,而這些屍體死亡之後,其內飄出的靈魂,卻也會馬上變成雙目赤紅,然後沒命地追殺其他人。
瘋了,如同瘋了,整座小城被掩蓋在了屠殺的血液當中,我瘋狂地嘶吼,大聲地喊著花瞳和花辰的名字,終於,我最終跌倒在了原先的小房間,卻只看見一隻斷手,橫在門前。
斷手上的骨頭還清晰可見,上面紅色的血液就好像是一滴滴房頂上落下的清水,看起來那麽的不出彩,然而,卻抨擊著我的心靈,我往前爬去,看到倒在地上,少了一條胳膊,胸口多出一個血洞的花辰,旁邊,旁邊是那些黎族族民的屍體,他們,他們居然全死了!
“花辰,花辰......”我瘋了似的爬到花辰的身邊,抓著他的身體搖個不停,但是,他緊閉著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了。
“你特麽地別死啊!!”我將頭埋在花辰的屍體上,從未想過這個倔強的家夥,居然就這麽離開了,而在這時,花辰的身體裡幽幽地飄出了一團黑色的鬼氣。
“小心!”蒙毅一聲大喊,提劍就要斬下,我卻猛地擋在了蒙毅的身前,因為這是花辰的魂魄。
花辰的魂魄飄在空中,他和那些亡魂一樣,沒了理智,雙目赤紅如同瘋了一般,朝著我撕咬了過來,卻被蒙毅一拳打飛。
飄在空中的蒙毅對著我大吼道:“這些鬼魂都被施加了亡咒,意識已經被磨滅了,他們現在就是機器,只知道殺戮的機器,你面前的這個人,已經死了!”
我睜睜地看著花辰的魂魄,顫著聲音問:“花,花辰,你,你聽得見嗎?”
然而回應我的,卻只是一聲嘶吼,繼而是尖利的鬼爪。
我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花辰朝我發動攻擊的一瞬間,我猛地拋出一張定魂符,定魂符內散發出來的金光立刻產生了效果,花辰的魂魄嗤嗤地冒著煙,落在了地上,似乎很痛苦一般地扭動著身體。
我順勢一個打滾到了他的身邊,隨後將其收入了納魂符當中,可是之後,收納了花辰鬼魂的納魂符卻忽然發生了爆炸,花辰淡薄的鬼魂飄落了下來。
我大驚,魂魄的淡薄說明的不是別的,正是其魂魄的穩定程度,一般受了重傷的鬼魂魂體便會淡薄,而此時的花辰便是如此,他居然用全身的魂力掙脫了納魂符的束縛,以至於自身受了重傷,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我跑到他的身邊,此刻,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我看著他睜開了雙眼,對我露出了一個苦澀的表情,輕聲說:“救,救花瞳,她,她被抓走了,救她......”
“她被抓去哪裡了?被抓去哪裡了?”我瘋了似的發問。
花辰嘴巴一張一合,卻已經鮮有聲音從中發出,最後,我只聽清了斷斷續續的幾個字:“黑色衣服的人......”
花辰的魂魄徹底消隕,這代表,他神形俱滅,再也沒有投胎重生的可能。
我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鮮活的生命,再一次從我的手指尖流失,多少次了,多少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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