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寺弟子圓新,卷面整潔,字跡工整,經文錯了兩個字,目前在一等甲類第一名,還沒有看到經義。”
閱卷老師看到亂七八糟的卷子心中滿是吐槽,看到佳作又忍不住讚歎傳閱,佛宗弟子雖然講究修身養性,這時也是一樣的。
“把卷子拿來。”本塵大師說道。
自有僧人將卷子呈上。
本塵大師細細翻看,然後緩緩點頭:“經文答的不錯,把他的經義找出來。”
年青僧人翻了一會兒,找出來圓新的經義卷子,本塵大師逐字逐句閱過,讚歎道:“此子已生佛種,未來成就不可限量。”這樣的評價已然極高,算是為圓新的大考蓋棺定論,有了本塵大師的判語,圓新的成績應該在一類甲等前三名。
“師父,這裡又有一份卷子,經文沒有可以扣分的地方,經義寫的也是極妙。”慧賢又拿來一份。
本塵翻了翻,點點頭道:“寒山寺也是大寺,慧能的經文經義也是一等一的。”
約定俗成的規矩中,三年一度的大考是要照顧些本寺的弟子的,但本塵拿著圓更的經文經義,卻不能說圓新的作答當為第一,因為如果兩人的卷子不分上下,甚至圓更的作答比圓新的好一些,也不是不可以強行排在第一名,但圓更無論是卷面,字體,經文,還是經義都很完美,如果再強行定圓新第一就太過著於痕跡了,何況排名三甲的卷子方丈和首座僧都可能會查閱,心中歎了口氣:這次圓新是不能排在第一了。
“這應該是本屆第一了。”本塵說道。
這時,一個小和尚走進來道:“方丈來了。”
本塵起身向門口迎去:“見過方丈。”
“本塵也在啊?”方丈笑了笑,道:“不用拘禮,我就是隨便過來看一看。”
本塵笑道:“方丈來的正是時候,這裡有兩個好苗子,應該足以進達摩院。”
“哦,拿來我看看。”方丈說道。
本塵將圓新和圓更的經文經義呈上,方丈看了一會,不由頻頻點頭:“確實不錯,真是巧了,我這次過來也是為了一個弟子。”
“唔,是誰?”本塵有些驚訝,往年方丈都是隻負責第三輪的辯論,很少過問前兩輪的事情。
“一個來自暮雲寺的小家夥,還沒有法號,本名李良。”
“啟稟方丈,李良的卷子在弟子這裡。”恰在此時,一名僧人剛剛改過李良的卷子,這時便開口道。
“如何?”方丈問道。
“經文同樣無懈可擊,而筆力遒勁,比之前兩人又更上一籌。”僧人說道。
“這次的題目是我親自出的,不敢說有多難,但也是挑了二十九卷經書中相對偏僻的經文來考,其中又有幾處似是而非、模棱兩可的地方,非是將這二十九卷經書爛熟於心才能全部答上來,照你這麽來說,這是一個時辰,已經出現兩人一字不差的答了上來?”本塵有些不相信的道,本寺的圓新已經被譽為百年一遇的天才了,也錯了兩個字,竟然有兩個外寺的弟子全部答上來了?
“經文的答案就在那裡擺著,我總不能看著他寫對了也說不對吧?”本塵大師是本寺的三號人物,慧法當然不敢頂撞,隻能小聲道。
本塵被噎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在這種事情上慧法實在沒有必要撒謊,大考都是要交叉審核的,不是他一個人說隻字不差就可以的。而且慧法的師父是掌管藏經閣的堂主,佛法精湛,慧法是他的得意弟子,
在經文上的造詣也是頗深,沒有可能在這件事上作假,又道:“咱們考的是經文又不是書法,字寫的好些差些又有什麽分別,慧法,你著相了。”本塵對慧法師徒酷愛書法一向嗤之以鼻,他是知道慧法比起他師父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見到哪個弟子書法好,總要忍不住替他美言幾句,是以有此說。 慧法不敢反駁他的話,摩挲著卷面上的字跡道:“方丈、師叔,如果你們不介意,這份卷子就由我來保管吧,師侄隻是見了這字跡就心曠神怡,愛不釋手。”
方丈是笑非笑的道:“怎麽?拿了這經文就要走麽?他的經義你就不想看看?”
慧法恍然大悟,放下經文的卷子,又去翻出經義的卷子來,先是忍不住讚歎了一句,又不由自主的念道:“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行“,“功行“也;“深“,有極深的修行功夫,已達到甚深境界。這是一步一步由淺而深地達到的;先是初發心,行觀照審察,須自心常在,掃除妄念,專住佛境,眼只見佛色;耳隻聞佛聲;身隻對佛境,這樣才能發見真心。 但這也隻是淺近功夫,進一步則要在心得自然之後,又能在無意中作意念守持,不為外界所牽動。知道所謂心想,無非是妄想攀緣影子。無論是能知所知都在根本上是不存在的,從其本性來說,它們既是空是假,又非空非假,是有是無,又非有非無。若能到此,可以說已經達到空境了,但猶未達到“空心“;再進一步掃除妄情,觀照現前的身心世界,一眼看透,一切意念也無非自心所現,浮光掠影,也如鏡中像,如水中月,一切聲響,如風之過樹,一切境界,如雲在空中,都是幻化不實的。不僅外面的世界如此,內心的妄情何嘗不是如此呢?一切愛恨種子、習氣煩惱也都是幻化不實的。於是起先要用意念來克服的心,現在就是不用心意守護也達到了空。一旦境也空,心也空,心境兩忘,便升入了一個新的階次。更進一步,連此境界也可以拋棄,便可以達到能空的心和所空的境都已經揚棄,這樣的功夫達到純熟而轉深,再勇猛精進,便可以最終使一切人為的妄念消除,生出妙智妙慧,達於涅盤彼岸。“處深般若波羅蜜多時“,也即是得到妙觀察智和無想慧的時候。妙哉,妙哉!”他讀到高興處,便忘了方丈和本塵以及諸多師兄弟在旁,兀自讚歎道:“我今日讀到這番經義,才知道自己也沒有將這一句理解透徹,隻是得了皮毛而已。”一語未必,才想起來自己是在閱卷,連忙告罪道:“弟子失禮了,方丈恕罪。”
卻見方丈、本塵二人也是驚詫莫名,這樣對經文的理解已經到了極深的境界,便是自己也不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