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將蠟燭放在台子上,關上廟門,插好門栓,朝後院看了一眼,這才在草席上坐好。
和第一次李良進入這座破敗的寺廟不同,這次從他和卜小魚進入寺廟開始,李良就感到一雙眼睛在注視著兩人,但是當他用目光去尋找時,那雙眼睛就消失了,可見,這是一個行動敏銳,速度和反應都很快的畜生,好在白天的時候老丈說過,這隻畜生只是偷東西和攻擊借宿的商旅,並沒有殺人或者傷害周圍的居民,可見不是窮凶極惡的凶獸,大不了被一隻畜生趕出去,到沒有性命之虞。
李良剛才朝後院看了一眼,就是因為他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此刻的後院房簷上,一隻黑色的猿猴倒掛在上面,看向前堂的火光若有所思。
它的毛發堅硬如鐵,它的眸子帶著金黃,它的動作敏捷,速度驚人,偏偏又力大無窮,如果司徒鈺在這裡,會驚訝的發現這是一隻天猿,不過,是一隻罕見的變異種。
後院的地上放著一盆水,天猿無聲無息的跳到地面上,喝了幾口,然後來到一堆瓦礫中,裡面藏著棍棒、長矛等物。
掂了掂,天猿挑了一根鐵棍,然後靈巧的回到屋簷上,三兩下,就來到了前堂的屋頂上,揭下兩個瓦片,看到了泥像台上的蠟燭,它深吸了一口氣,“呼呼”,胸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成一個大皮球,天猿將嘴巴對準蠟燭,正要一口氣吹滅,突然,一陣玄奧的咒語從下面的前堂中傳出,天猿怔了一下,這聲音竟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好聽。
要不然等他念完了經再吹?天猿這樣想著,一刻鍾的時間就過去了。
嗯?趴著聽實在是太累了,還是坐下來吧。天猿想著,反正自己耳力極強,於是它輕手輕腳的將鐵棍放下,學著李良的模樣端坐下來。一刻鍾的時間又過去了。
如果能近距離聽就更好了,這樣聽有些不過癮,天猿在上面抓耳撓腮,但是下面的和尚眼睛好毒,每次自己看他的時候他都好像發現了自己,天猿十分的糾結,要不,我就過後院聽聽算了,嗯,我就再聽一會兒,就把這個小和尚趕出去,天猿拿定了主意。
卜小魚抱著刀,這把刀她從皇甫帶到了長康,一路上從來沒有放下過,她用它和野狗搶過食物,嚇跑過見她起意的人口販子,這把刀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但李良誦經的聲音很好聽,聽著暖洋洋的,像一把梳子一樣洗滌著她心中的仇恨和身體的疲憊,漸漸的,戒備消失了,她的嘴角掛起一絲笑容,“哐啷”不知何時,手中的短刀已經掉在地上。
李良的誦經聲被短刀落地的聲音打斷,他抬起頭,看到了一個短短的尾巴從佛牆的斷壁殘垣後露出來,短刀的聲音不僅打斷了李良的誦經,也驚嚇住了牆後的天猿,“嗖”一道黑影從佛牆後直上屋簷,眨眼間不見了蹤跡。
李良一笑,看到是一隻猿猴,看來這猴子比蛟馬還要精明些,竟然躲到佛牆後面偷聽,而沒有溜到前堂來,卜小魚身上搭著一條小被子,上面破破爛爛,裡面的褥子早就沒有了,只剩下前後兩層布,東一個窟窿,西一個大洞,李良看看自己身邊的毯子,伸手輕輕的提起她身上的布條,卻見睡夢中卜小魚似乎有所察覺,突然間雙手死死的抓住布條,口中叫著:“娘,放開我娘,你們放開……”
李良心頭一震,手松了開來,默默的將毯子給她蓋上,就著燭火再次誦念起正心咒來,直到卜小魚的眉頭漸漸舒展,李良才躺下睡去。
翌日一早,李良就被後院的響聲驚醒了,瞧著蓋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李良莞爾一笑。
“喂,小和尚,過來幫忙啊。”卜小魚走到前堂,她洗乾淨了臉和頭髮,露出清秀的面龐,如果不是聲音做不了假,衣服也還是破破爛爛的,李良完全看不出來這個笑嘻嘻的少女就是昨天的小叫花。
“昨天還是叫小和尚哥哥,今天就變成了小和尚,這人啊。”李良摸了摸鼻梁,很是感慨的道。
“有人送了一隻野兔和兩條魚。”卜小魚咽了一口口水,說道。
“誰送的?”
“不知道,放在後院的灶火旁。我找到了鹽,還有兩個破碗,不過都還能用,至於筷子就只能用樹枝了。”卜小魚喜滋滋的道。
李良走到後院,果然聞到了一股肉香,卜小魚盛滿了兩碗,又將兩根剝了皮的樹枝橫放在上面,顯然是盛好了才叫自己起來,端起碗喝了一口,不由讚道:“真香,兔子呢?”
“兔子可以用來烤肉, 還是晚上再吃吧。”卜小魚精打細算道。
“你不怕我是奸佞小人了?”
“雖然你沒有抓住那頭不明生物,但是我想你能念出那樣的佛經,應該不是壞人。”卜小魚說道。
“其實昨天晚上它來了,不過你睡著了,你看這是什麽?”李良拿出從佛牆後找到的幾根毛發。
“你看到它了?”卜小魚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驚訝的道。
“是一隻猴子。”李良點點頭:“不過它很警覺,我只看到了它逃跑時留下的殘影,這兩條魚和兔子是它送過來的也說不定。”
“既然你真的能馴服這些野獸,為什麽不告訴他們?”卜小魚說道。
“你是說那些學子?”李良想了想,一拍大腿道:“是啊,老子憑本事拿到的天字堂房子,憑什麽不能光明正大的住進去,我今天就去找那些家夥說理去。”李良越想約不憤,掏出自己的錢袋子交給卜小魚:“這裡是我所有的家當了,你拿著買身衣服,添兩副碗筷,剩下的你保存起來。”
“你這麽相信我?不怕我拿著錢跑了?”卜小魚的眼睛蒙上一層霧氣。
“說的也是。”李良想了想,拿回錢袋子,從裡面拿出一些碎銀子重新遞過去:“這些應該就夠了,你還小,不用買那些花哨的布料,等我回來,我們再想想開源節流的辦法。”
卜小魚眼睛上蒙著的霧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胸膛的起伏,心中後悔不已:怎麽就這麽多嘴?難道是這一個月沒有和人說過話,所以現在才變得話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