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生前最不喜與人稱兄道弟拉幫結派,許廷小時和幾個夥伴學著武打電影的情節結拜兄弟,被祖父知道後,還被訓斥了一頓。
祖父並沒有兄弟姐妹,所以這封信的稱呼已經犯了他的大忌。可不知為何,還被鎖在如此機密的盒子裡面。
此外這幾個字雖是毛筆書寫,卻毫無任何書法美感可言,字體毫無間架結構,但每一筆畫無不力透紙背,顯然寫信之人異常孔武有力。
打開信封,裡面沸沸揚揚寫了好幾大篇,只是每一頁上字體甚大,全加到一塊,實際上也沒有多少字。
書信的字跡更是難看,不但文法不通,而且還竟是錯別字,再加上所敘述之事無頭無尾,看得許廷滿頭大汗,近乎有二十分鍾,才勉強看懂。
信中這樣寫道:
自從上次一別,已經半個多月。俺已在前幾天,七月十五回到了山上。大哥你的救命大恩,俺一輩子也不會忘,雖然你不讓俺跟你磕頭結拜,但在俺心裡你永遠是俺大哥,有用得著小弟的地方,你隻管說,東北這地界兒上,俺們兄弟倆跺跺腳,地也會顫一顫。
第一批東西已經順利運回山上,軍師已經去跟老毛子談了,估計沒什麽問題。此外上次俺跟你說的事情,俺是越想越怕,這事兒當時軍師告訴俺之後,俺一直沒跟外人講,只有你知道,你說科學什麽的,俺不懂。
可是這些天怪事接二連三,先是俺們留下的兄弟被打死了一個,又有一個軟骨頭被俺點死,昨天俺回到山寨才知道,另外又有兩個兄弟,一個在路上得了怪病,回山沒兩天就瘋了,在俺回山之前幾天突然失蹤,俺們後來只在懸崖邊尋到了個帽子,估計是掉到山澗裡摔死了,連屍首都沒有找到。
另一個死得更慘,是巡邏時被雷活活劈死,見到的時候,只剩下了一堆焦炭。
到現在,當日跟俺去辦這事的十二個兄弟就剩下八個。雖然軍師和俺都嚴守秘密,但山上已經有兄弟在私下裡嘀咕了。所以那天你讓俺帶你再回去看看,俺沒答應,就是這個原因。
俺怕你出事,你是文化人,俺們都是亡命徒,反正這輩子跟小鬼子乾上了,活一天是一天。
行了,不多說了,大哥你保重。
小弟
於M國二十三年七月十九
這封信看得許廷雲裡霧裡、不知所雲,首先,許廷並不知道信中的崔二胯子到底何許人也,因為從未聽祖父提起過,另外,信的內容讓許廷隱隱感覺後背發麻,換句話說,就是有點瘮的荒。
按照信上的日期折算過來,應該是一九三四年,再根據裡面提到的小鬼子、東北,此人應該是三十年代東北淪陷以後,東北抗日組織中的一員。
而且,根據信中的語氣可以斷定此人在當時的dong三省,應該小有名氣,很可能是一個大土匪。
許廷又拿起第二封信,信封上的字跡如出一轍,肯定是同一個人寫的。拆開一看,果然不錯,只見信上寫道:承德大哥:兄弟最近要到北平采辦些貨物,想順道拜訪大哥,此外兄弟給大哥帶了一件東西,是上次搞出來的一個紅木匣子,當時也沒尋見鑰匙。
俺們兄弟一直也打不開,也不知道裡面裝了啥,砸了又怪可惜的。上次見到大哥會開鎖,就把東西給大哥帶來,算個紀念吧。
俺上回說的事情,最近山上又有怪事發生。跟俺去辦事的兄弟又死了四個,而且這四個人,清一色全是自殺。現在還不到兩個月,跟俺去辦事的兄弟就剩下軍師、老四、振陽和俺四個人。
最近這半年多來小鬼子盤查得緊,俺們山上糧草、彈藥還算充足,所以已經有半年多沒跟小鬼子接仗了,這半年多山上沒死過一個兄弟,但現在一個月內一連死了八個,而且都是和俺一起出去辦事的兄弟。
現今山上人心惶惶,有人碎嘴子說俺們是遭了報應,雖然昨天為了穩定軍心,讓俺斃了兩個亂嚼舌頭的,但大家都是人,現在俺心裡頭也是猛犯嘀咕,夜裡睡覺都不安穩。這事俺和軍師誰也沒敢告訴,沒準這事兒是真的,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落到俺們頭上了,所以大哥你千萬不要再追查這件事了,俺不希望大哥你也出事。
小弟
於M國二十三年八月初五
看完這封信,許廷心中更是迷糊。不過許廷一下子想到:信中所提的紅木盒子一定就是眼前這一個。
許廷原先一直以為此盒是許廷祖傳,甚至聽張老講完盒子來歷,對此還是堅信不移,只是想到此盒可能是從清宮流落民間,後被許廷先祖得到,傳至祖父手中。照現在情形看,這個盒子應該是祖父從這個寫信的“崔二胯子”手中獲得,並且“崔二胯子”也是在辦一件他信中提到的“什麽事情”時候得到。
想到這裡,又有幾個疑團在許廷心中升起,首先,許廷原來一直以為這個盒子是有鑰匙的,但是不知是何原因只是找不到了,又或者是祖父故意增加這個
“捉迷藏”的難度,故意把鑰匙扔掉。許廷在剛剛得到這個盒子的時候,也是遍查祖父的遺物,並沒有發現過任何鑰匙。
尤其剛剛聽完張老講完盒子來歷以及其中暗藏鎖具奧秘之後,許廷更加確認此盒祖父一定有鑰匙。
既然“南蕭北譚”的先祖都未學全其中絕技,許廷祖父手段再高,也不可能空手打開
盒子第三層機關!當然了,也可能這盒子第三層機關祖父也沒打開過,不過這又有些說不過去,因為祖父既然說過秘密就在其中,如果連他都沒有打開過,這不就成了玩笑?
但從剛剛這封信中提到的話,明顯證明這個盒子根本沒有鑰匙,要不然他們不會打不開。
如果是這樣,很大的可能就是到目前為止,這個盒子的第三層機關就從未打開過!
如果是這樣,這個盒子的第三層裡到底裝的什麽東西?在崔二胯子兩封信中,數次提到那件讓他很害怕的事情,又數次提到他之所以害怕,是因為和他去辦事情的兄弟們,接二連
三莫名其妙死去,最後又提到這個盒子也是在辦“那件事情”的時候得到,那麽,他們所辦
的究竟是什麽事情?如此這般的話,在這個紅木盒子的第三層裡面,一定隱藏著極大的秘密,這也很可能就是祖父一直不想讓許廷攙和進來的原因。當然,如果祖父當年打開了盒子的第三層,他就一定知道這盒子的第三層裡面究竟放了什麽。
但是,如果祖父當年打開了這個盒子,他當年是如何打開這個盒子的?既然連“南蕭北譚”的先祖都未學全此盒之中的絕技,祖父如何能夠打開?
許廷想了一會兒,毫無頭緒,於是拆開第三封信。這第三封信,許廷本以為也一定是他寄來的,所以連信封都沒有看,可是拆開這封信以後,一看筆跡,許廷愣住了,只見字體娟秀,用的是極為瀟灑的行書寫的,只見信中寫道:
自北平一別,至今三月矣。其間動蕩非常,非一語可以道盡。
自上次回山,不足一月,日寇大舉清山,轉移中不幸與日寇遭遇,戰鬥之慘烈,非經歷之人不能訴說。我與日寇連戰三天,未能突破重圍,全體將士無一生還,軍師臨去前鄭重囑我,此乃天譴,若可逃生,必當補報當日所圖之事。最後僅余我三人,寧死不降,其時彈盡糧絕,遂與敵肉搏,大哥力戰數十人,不支而死。我與陽跳落山崖,陽失蹤,而我僥獲逃生,但已重傷,幸得獵戶相救,方免一死,但已終生殘疾。
輾轉兩月有余,方回長白山故裡,已是苟且偷生,回思與許廷患難之兄弟,均赴黃泉。近日越感日薄西山,氣息奄奄,況半年之期已近,弟知不久於黃泉,正如軍師所言,此乃天意,雖悔於當日所圖之事,但已晚矣。
故鄭重叮囑兄長,當日之事,萬不可再續追查,切記切記!
手已殘疾, 不便書寫,故請隔壁之私塾先生代筆。
弟知命不久矣,難與兄長再見,兄長救命大恩,只有來生圖報。
弟含淚拜首
M國二十三年臘月初二
信到此為止,看到這裡許廷才知道,這封信還是出自他之口,只是受傷殘疾才請人代筆。
看完這三封信,由於沒有看到祖父的回信,而且整個事件在這三封信裡的敘述也是零亂,許廷無法推斷當時在此人和祖父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祖父在給許廷兩封信裡提到的秘密,一定與此事有關。
想了一會兒,不得頭緒,許廷起身去看張老他們的進展。走到桌前,許廷注意到張老倆人均是面色凝重,不敢打擾他們,於是許廷開始細細觀察盒子第三層的結構。不同於第二層的盒蓋,第三層的盒蓋(也就是第二層的底板),並沒有暗門結構,在右下角,有一個很小的鎖眼結構。鬼差生存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