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民居小樓的樓梯上突然傳來沉甸甸的腳步聲,仿佛踩踏在上面的人是拖拽著千斤物品負重前行,緩慢而又沉重。
三樓地走廊燈光終於照清楚了那個身影,是一個光著上半身的金發少年,他的上半身密布著裂痕一樣的傷口,汗水還有血液混跡在一塊不斷滴落,如此淒慘的傷勢,恐怖的就像從地獄深淵裡爬上來的活屍,如果現在有人站在這裡,肯定會嚇個半死。
羅蘭用右腳踹開了門,像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右腳在落地時趔趄了一下,“果然身體快要到極限了……”勉強支撐住步伐,顫抖地走進自己租借的房間玄關,忽然隻覺得體內血氣上湧,喉嚨一甜,居然哇地嘔出一口暗紅色的液體,在本就血跡斑斑的褲子上,再染出一朵血色的薔薇。
“哇——”突然又噴出的大口血液不僅弄髒了地毯,還濺到了牆面的瓷磚上。
羅蘭倒了下去,痙攣似的抖動了一陣,又咬著舌頭強迫自己清醒起來,布滿傷口的手臂如同一碰就碎的玻璃柱,疼的他差點要暈厥過去,但他還是艱難地手腳並用地向左邊爬去。
他已經分不清那裡是客廳還是房間,人遇到危機的時候,總會不自覺選擇左邊的路——身後留下一條蜿蜒的暗紅色血跡。
爬了約莫五米,羅蘭的意識已經沒辦法控制身體了。
身體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這次真的要玩完了……明明好不容易反殺那名念能力者……明明逃離了那個地方……現在反而因為流失大量鮮血而要暈厥過去……好冷……好想閉上眼睡過去……但是……一旦睡過去真的就醒不起來了……真是有點可笑呢……
朦朧的視線中,感覺手邊好像有一隻腳,和他手臂一樣大小,很熟悉,羅蘭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回光返照似的死死抱住那條腿,用盡氣力吐出幾不可聞的話語:“水,給我熱水……”
接著雙臂滑落,羅蘭像似毫無遺憾地松手,意識就要陷入深沉的黑暗。
“喝吧……”鼻子聞到了開水特有的氣味,就如同生命之泉在嘴邊,羅蘭整個臉都壓了下去。貪婪的吸入碗中的水。
好一會,精神稍微清醒了一點點,睜開眼,原來是奇婭啊。
他不禁的慶幸上天再次眷顧自己,隨即微笑著虛弱開口,“你不是……去隔壁鎮子參加零食爭奪大賽了嗎?”
奇婭看了看羅蘭那從手腕到頸部碎裂如絲的皮膚,恍惚間覺得那看起來就像一件紅白相間的衣服,喉嚨抽動,好半會才有點哽咽的開口,“想跟你說我獲獎了,但打你電話,發現你的手機關機了,所以……”奇婭右手的白色衣袖上全是鮮血的印子,她抬起那隻手抓著左臂扭過了頭,眼前之人的淒慘模樣,越發讓她不忍直視。
在明亮的燈光下,才察覺,羅蘭臉上已經沒有多少血跡,就像仔細的擦拭過一樣,完全避開了傷口,細致的如同擦拭的是一件脆弱的國寶瓷器。
羅蘭艱難地拿出了口袋裡的手機,但剛拿出來的時候,手臂就無力摔倒在地,手機也滑落到一旁。那乾淨許多的面部,蒼白的毫無血色,也清晰看到了那扭曲的神情,“我手機沒電了……不好意思……”嘴唇發烏乾裂,說話時都感覺雙唇毫無知覺了。
奇婭看向羅蘭那嚇人的雙臂,抬起他的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碰了碰與血肉分界處的皮膚,眼睛和嘴巴都顫動著,“你到底怎麽了?”他還是第一次受如此嚴重的傷,
哪怕上次在一百層遇到的高手也只是讓他斷了兩根肋骨而已,如今,他的雙臂握著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半小時前,包間的異常終於被侍應生發現了,因此,羅蘭被保安和保鏢追了一路,好不容易甩開他們後,才發覺脆弱的傷口已經全部再次崩開,血揮灑了一路,現在就如強弩之末,說話都很困難,“今天碰到了一個特別的選手,似乎會用詛咒,我沒注意就被他偷襲了,沒想到現在發作了……”
羅蘭自然是騙她的,之前已經下定決心,讓向往成為月亮的她,在回歸家族前不再被黑暗所遮蓋,他也不想再看到奇婭被那一種殘酷冷血的人格所佔據,就如同代表不詳的月食。
其實這個世界有很多神秘的力量,除開暗黑大陸,人類世界未知的力量眾多,例如旋律正在尋找傳說中的魔王作曲的《黑暗奏鳴曲》。因為她曾經聽過《黑暗奏鳴曲》而使樣貌受損,但也因此而獲得讀心術的能力。其次是貪婪之島中的除念師,那能吃掉念能力的森林精靈……
既然神秘的力量如此之多,那麽有著詛咒這種東西也就不奇怪了,所以羅蘭說出這種謊話,也不怕奇婭生疑。
“要不要去醫院?”奇婭似乎不可置否,緩緩拿起碗轉身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背對著羅蘭的臉上卻是一副他意想不到的表情,參雜著激動、傷心、愧疚、憤怒……還有那快要壓製不住的殺意。
唯獨懷疑藏的最深。
“不要……”現在哪怕說出一句話都頭痛欲裂,眼睛已經模糊到看不清奇婭的表情,自己這個樣子她大概會很著急吧?但是,黑-幫那邊說不一定得到了邁爾斯死亡消息,到時趁奇婭不在醫院的時候,再次來刺殺,他是絕無生還的可能,“不要去……幫我包扎一下,急救箱裡有繃帶和藥物……這,這種傷口處理一下就,就……”
羅蘭竭盡全力說出口的話還沒有講完,頭部就傳來劇烈的疼痛,終於支撐不住意識了,頭一歪昏厥了過去。
感受到從羅蘭脖子上傳來的微弱脈動,奇婭帶著濃重的陰霾站起來,走到了客廳的櫃子上的電話面前,遲疑了片刻,又堅定不移地拿起,撥打了一個特殊的號碼,“喂——是梧桐嗎?”
“是的,奇婭小姐。”
“幫我安排一個最好的醫療團隊,注意不要讓我家裡的人知道……”
……
深夜十一點,月黑風高,天空鬥技場一百層,裁判們的員工宿舍內卻還是熱火朝天,幾個裁判聚在一起打牌喝酒好不熱鬧。
“抱歉,我去趟廁所。”其中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嘴上說著抱歉,卻毫不在意另外同事的鄙視和抱怨,打開了門逃離似的離開了房間。
他再呆下去就只能輸得當內褲了,所以借著尿遁回自己的房間。
男子拿出打火機,剛想把嘴裡的煙點上,余光就發現走廊前面有一個矮小的身影。
“嗚啊!”嘴裡的煙和手中的火機都嚇的落到地面,然而人影走近後,他才發覺是一個銀發小女孩,男子便發怒,“誰家的倒霉孩子大半夜跑來這裡嚇人?”
眼前的小女孩消失了,不是和他見過的有實力的選手一樣,那種靠著肉眼難辨的速度消失,而是和幽靈一樣悄聲無息地融入黑暗。
還沒等他驚叫出聲,腰部傳來了被尖銳的東西頂住的痛覺。
多年混跡天空鬥技場,有著豐富的閱歷,男子自然知道這個小女孩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他立即舉起雙手,驚栗地顫聲說:“哪怕你殺了我也沒有用,我不會,不,我不可能隨便亂判的,觀眾和解說以及別的裁判一眼就能看出,所以……”
“呃——”更劇烈的疼痛,讓他停止了口中的話。奇婭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藍色貓眼死死盯著他,“別一下子就講個不停,我問你,今天傍晚最後一場比賽是你做裁判嗎?”男子瞬間松了口氣,看來不是來殺他的,趕忙如實回答,“沒錯是我。”
“那羅蘭的對手呢?”
“羅蘭?哦,你說的是那個金頭髮的小鬼啊——”
男子眼角裡映出的是奇婭的側臉,那如同被魔鬼盯上的驚悚感讓他臉色突然一變,好似被掐住脖子一樣,說不出任何話語,隨即耳邊傳來了冰冷的話語,“都說了不要廢話!”
眼前的小女孩,是一個能輕易收割他生命的死神,男子深刻的感受到。
“告訴我,他的對手是什麽類型的?他們又是怎麽戰鬥的?”
“一個小有名氣的武鬥家,但羅蘭選手很厲害,一招就解決了!”
散發著寒光的眼神,確認事情的恍然笑容,奇婭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目光中的小女孩終於離開了,就像望著死神走遠,知道自己撿回一條小命的男子,雙腿卻止不住的打顫,癱坐在地上,冷汗也止不住地從額頭上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