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飛才小寐片刻,就被僧人的議論吵醒。
翻個身正要繼續瞌睡,卻聽見了僧人們的議論變成了小聲爭吵。
“以前動用大數額的善款,緣修住持都會公開款項的去向,可這一次……”
“你是在懷疑善廣師傅,還是悟慍禪師?”
“我沒懷疑誰,只是說事實而已。”
“閉嘴,要是被悟慍禪師知道我們背後亂說,啟秀寺就待不下去了。”
“想死你自己死,別連累我們!”
雖然沒有說明,但雲飛聽得出,僧人們對那隻空蕩蕩的鐵匣子,似乎存在某種疑惑。
周巡檢和石坤在場的時候,悟慍禪師就解釋過,善款被緣修住持拿去賑災行善了。
緣修住持是啟秀寺的最高領導,有權處置所得的善款,即便是周巡檢也不會過問。
更何況,歷年以來,緣修住持都將善款用到了最該用的地方,個人從未藏私揮霍。
僧人自然不會懷疑緣修住持的人品,可事實就是,緣修住持離開啟秀寺前,連半句善款的事情都沒提。
要不是緣修住持忘了,就是悟慍禪師撒謊,或者是善廣師傅記錯了。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這幾位僧人都不夠插手的資格,背後議論同樣有違寺規。
“算了,不跟你們說了,等緣修住持回來,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受到同伴的指責,那位“說錯話”的小和尚悻悻然的回了一句,便率先往外面走去。
“做一天和尚撞半天鍾,閑事少管無災無難。”
“怎麽隻撞半天鍾,還有半天呢?”
“笨蛋,留半天玩呀,難道想累死啊。”
另幾位僧人一邊聊著一邊漸漸走遠,並沒有人發現躺在草叢中的雲飛。
“跟我沒關系……”雲飛打了個哈欠,卻沒有了睡意。
石坤也懷疑過鐵匣子的空蕩,善廣師傅更是認為有問題,但悟慍禪師的解釋打消了大家的疑慮。
在緣修住持回來之前,沒有人知道這中間究竟有沒有貓膩,或者說根本就不存在貓膩。
與其把精力放在與己無關的鐵匣子上,雲飛還不如在意一下石坤那邊,有沒有新的情況發生。
“抓住他——”忽然一聲尖利的叫聲從山腳傳出,雲飛立即打了一個激靈。
瘋婆子妞妞的聲音,顯得有氣無力,和以往的凶神惡煞有天壤之別。
“她怎麽來了?”雲飛不明白,聽見妞妞聲音的時候,自己為何有一種說不出的緊張。
雲家少爺被綁,理應由忠伯和黑子,甚至是二寶張羅著營救方案才對。
妞妞乃牛家小姐,只要把消息送到,就算是仁至義盡幫了忙。
可這個瘋婆子,竟然出現在小孤山山腳,而且聽起來像是很疲憊的樣子。
“各位放心,石坤已經知道錯了,絕不會逃走……”
“有我在你也逃不走,哼!”
石坤和黑子的聲音相繼響起,緊接著便是砰砰直響,雲飛估摸著是黑子出手了。
作為雲家大院的護院,家丁中的首領,黑子對雲飛的被綁負有一定的責任。
見到綁匪,黑子氣不打一處來,砵大的拳頭直砸下去,也不管石坤是不是還手。
“黑子別打了,先綁起來,問清楚少爺在哪兒。”忠伯從船上跳下來,對黑子說道。
看得出來,石坤確實沒有還手,甚至連避閃都沒有,任憑黑子一通亂揍,這讓忠伯動了惻隱之心。
即使綁匪該殺,也得找到雲飛少爺才行,再說了,黑子只能出出氣,綁匪還是交到官府比較穩妥。
忠伯說話了,黑子隻好罷手,恨恨然的剜了石坤一眼,喝道:
“快說,少爺在哪兒,要是少爺少了一根汗毛,老子就拆了你的骨頭!”
雲飛少爺多災多難,這幾年經常莫名其妙的暈倒,才過來沒多久,又被石坤和阮大綁架了。
農戶們還沒來得及為賭局的獲勝而高興,就陷入了緊張之中,都叮囑著黑子一定要把少爺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您老是忠伯吧,石坤有罪,但想知道阮大怎麽樣了……”石坤沒有第一時間說出雲飛的下落,而是關注著阮大的安全。
阮大的漁船被綁在大船後面,上面空空的不像有人的樣子。
石坤確信雲飛安然無恙,可不見阮大現身,心裡不由得焦急起來。
“混帳!帶我去見少爺。”黑子對著石坤的屁股踹了一腳,惡狠狠的說道。
石坤不曾防備,身體往前衝出了好幾步,卻也沒有計較,只是眼巴巴的看著忠伯。
“把阮大押上來,讓他們哥倆見個面。”忠伯擺擺手,阻止了黑子的進一步行動。
“還是忠伯穩重。”雲飛本來都已經邁開腳步,準備衝下山去和忠伯匯合,忽然間又改變了主意。
盡管知道忠伯和黑子對於雲家少爺很是忠誠,但雲飛穿越過來時間不長,並沒有特別的印象。
不如趁著這個機會,看看大家的表現, 也能更加融入到雲家大院之中。
“石坤,是你的朋友嗎,這麽多人?”雲飛沒有露面,周巡檢卻冷不丁的冒了出來。
肩負著小孤山的治安重任,周巡檢對於出入小孤山的船只和人員,都有檢查和盤問的權力。
都到了傍晚時分,一下子停靠了三條船,少說點也有七八個人,周巡檢當然不會視而不見。
身後的幾位差役剛要上前例行檢查,被周巡檢用眼神製止了。
“是……朋友,周大人您先忙吧,等會兒我帶大家去找你……”
石坤心裡一慌,胡亂應付周巡檢的同時,不斷地給忠伯和黑子使眼色。
“眨什麽眨,你眼睛有毛病啊?”黑子的怒氣還沒平息,見石坤擠眉弄眼,立即出言呵斥。
忠伯倒是有所反應,可回頭一看,兩位家丁押著被漁網裹得粽子似的阮大,正緩緩走出船艙,再要掩飾已是不及。
“石坤啊,我惹上了雲家少爺,還是少年舉人,這下玩完了……”
垂頭喪氣的阮大,顧不得自己鼻青臉腫,趁著靠近石坤的當口,輕聲說道:“你就說什麽都不知道,別露餡。”
反正被忠伯抓了個人贓俱獲,阮大就算抵賴也無濟於事,好在石坤不在現場,能逃脫一個算一個,總比哥倆一起坐牢要好。
“阮大,你怎麽樣?”
“皮外傷而已,這兒沒你的事了,你走吧。”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居然是雲飛少爺,唉……”
石坤一聲輕歎,苦笑著說道:“咱哥倆別爭了,雲飛少爺明白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