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飛不知道,自己的些許善意,本是出於內心,並未有過索取回報的意圖,居然得到了英嫂母女感恩戴德般的銘記。
省卻了勸酒的程序,這頓飯很快就吃好了,大家也沒換地方,就在飯廳的另一張桌子邊坐著。
一般來說,最多也就少坐片刻,喝杯茶小憩一會兒,劉教諭和陳子龍就要告辭,並趕回縣城。
但雲飛略感意外的是,劉教諭喝茶的時候,總是心神不寧目光閃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劉教諭,你是不是有話要說?”雲飛不明所以,隻好主動問道。
來者是客,不能失了禮數,若是劉教諭有什麽需要,只要不是過分為難,雲飛理應慷慨相允。
“雲先生,劉英有個不情之請,不知道……”劉教諭定了定,仿佛是下了決心。
“等等,要是拓撲學的事情,雲飛愛莫能助。”雲飛心裡一凜,搶先開口提前預防。
想起在書房的談話,雲飛預感到劉教諭的意圖,必然和謀比烏斯帶相關,自己都沒弄明白,是沒資格傳授別人的。
“雲先生多慮了,劉英豈會強人所難。”
“那就好,我也不是故意拿捏,主要是這方面涉及甚少……要是雲飛力所能及,願為劉教諭效勞。”
劉教諭義正辭嚴的一番表態,讓雲飛如釋重負,為了安慰對方,還故作仗義的拍了拍胸口。
縣學屬於官方機構,學子多以科考知識為學習方向,劉教諭研究拓撲學,最好用業余時間,免得影響自己的在職考評。
既然避開了這個話題,雲飛就沒啥可顧慮的了,總不會讓自己教他怎麽種棉花吧。
考慮到劉教諭是客人,雲飛表現出的高姿態,不過是禮節性的應酬而已,卻偏偏被劉教諭盯住不放。
“力所能及,絕對是雲先生力所能及!”
劉教諭生怕雲飛出爾反爾,立即接上了話頭:“劉英代表全縣生員,對雲先生的高義深表敬佩。”
先是離開桌子,面對雲飛站好,接著便是深鞠一躬,劉教諭的態度極為虔誠,看不出半點做作的跡象。
“劉教諭,啥意思?”
雲飛放在胸口的手還沒拿下來,就被劉教諭的舉動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邊伸手摁住了太陽穴,一邊疑惑的問道。
明明已經回絕了,啥時候展現出了高義,這劉教諭到底在搞什麽鬼?
“劉英雖為一縣教諭,卻深知自己才疏學淺,若得雲先生百忙之中,抽暇蒞臨縣學指導,並教授先進的算術,乃是全縣學子們的榮幸……”
不愧為縣學教諭,一旦把節奏納入自己的軌道,劉英簡直是口若懸河,根本不給雲飛插嘴的機會。
趁著雲飛目瞪口呆的當口,劉教諭飛快的端起茶杯,顧不得溫文爾雅的形象,只是仰頭來了個牛飲,然後繼續自己的長篇大論。
無非是請求雲飛,將關於算術方面的知識,盡可能的傳授給縣學的學子們,讓大家除了學習枯燥的八股文之外,還有奇趣多多的算術學科可學。
不管是為了普及算術,還是調劑學子們的業余生活,劉教諭都希望雲飛接受邀請。
甚至說出了,要是雲飛願意,自己寧願讓出縣學教諭的職位,輔助雲飛搞好一縣之教學。
“我不是告訴過你……”劉教諭嘮叨了好一陣子,雲飛才回過神來,想要拒絕卻已是不及。
“我保證不勉強你教授那個……拓撲學,其他算術方面,
雲先生更是造詣匪淺,理應當仁不讓,我看就不必推辭了吧。” 先以全縣學子的名義,把雲飛架到了半空,又用縣學教諭的官職予以誘惑,讓雲飛左右為難。
剛剛說過願意效勞,雲飛隻當是一句場面話,卻不曾想落入了劉教諭的圈套,若是一口回絕,就讓雲飛變成了反覆無常的虛偽小人。
要是答應吧,雲飛確實沒有太大興趣,畢竟算術的普及度不高,就算縣學學子們個個掌握不凡的計算能力,也未必能在目前的世道,給百姓帶來更多的好處。
同樣,就連雲飛自己,要不是和牛牛的賭局,恐怕也沒心思去破解那些難題(盡管對於雲飛而言還算容易)。
相對來說,雲飛非常願意和宋應星,甚至劉教諭的恩師,多探討一些關於農學,以及百姓生計的問題。
明末的內憂外患,雖有各種原因造成,但小冰河時期的到來,給朝野帶來的巨大衝擊是不爭的事實。
或許還沒有能力,成為那個力挽狂瀾的救世主,可要是通過自己的努力,為百姓做一些實事,以現代的種植經驗管理農作物,盡量提高產量,雲飛還是義不容辭的。
“我雖是舉人,卻沒有進入仕途,對於官職之類的並無奢望,說到底我骨子裡還是一介草民, 更關心的是棉花的增產和糧食的豐收……”
雲飛沒有說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而是從自己所處的位置和身份出發,委婉地拒絕對方。
“雲先生此言差矣,糧食增產固然關系到天下百姓的切身利益,但算術也不是一無是處。”
見雲飛仍然不為所動,劉教諭有些著急,一邊繼續勸著雲飛,一邊拿眼四下逡巡。
待到目光所及之處,宋應星的身形映入眼簾,劉教諭頓時來了精神:“很久以來,讀書人大多想出人頭地,最直接的方式就是通過科舉,順利的話獲得一官半職,但更多的卻如長庚先生這樣,縱有滿腹經綸,也未必能躋身於三甲之內……”
長庚先生是劉教諭敬佩的人,也是屢次名落孫山失意之人,劉教諭提到長庚先生,根本沒有半點不敬之意,純粹是為了說服雲飛。
一旁的宋應星躺槍,被劉教諭用來做反面教材,本欲發火卻被劉教諭接下來的話,打消了即將衝口而出的怒氣。
“相反,許多金榜題名身居高位之人,除了一肚子咬文嚼字之外,並無真正的治國安邦之能,卻又不甘於平庸,以三寸不爛之舌,毫不負責的對別人品頭論足,甚至利用手中的職權拉幫結派,打壓那些任勞任怨為國為民的實在人。
和這些人相比,長庚先生為農戶出謀獻策,無數次幫助農戶解決實際問題,卻偏偏不能為官一方造福於民,雲先生你說,這是為什麽呢?”
劉教諭情緒激動,一張臉漲得通紅,完完全全的爆發了,似乎忘記了自己還在做客於雲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