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體拳道館。

門庭冷清。

山門大開，一個小沙彌手持掃帚，一板一眼地劃拉清掃落葉。

這份破敗之象倒是令嚴琭有點意外，沒想到赫赫有名的冥體拳道場居然是如此模樣，頗有鬧市之外的清靜意味。

嚴琭反而有點懷疑是找錯了地方，不過他也並非無禮之人。

“小師傅，請問這裡是冥體拳道館嗎?”

小沙彌奇怪地抬頭:“你來學拳?”

嚴琭訝然:“真的是冥體拳?”

“你這人好生奇怪，你來尋道場卻不知道道場的名號嗎?”

“我只是外來初到，不太熟悉此地情況。看樣子這裡就是冥體拳道場了?”

小沙彌應道:“是，不知施主有何事?”

“怎麽這麽冷清?我拜訪過幾個道館，無不是熱鬧非凡，門人弟子眾多，怎麽冥體拳這兒……”

小沙彌解釋道:“無非是忍受不了清苦的生活罷了。”

小沙彌回想了下嚴琭的話，恍然:“你就是近來挑戰各道館的那位強者吧?”

“嗯?”

嚴琭不奇怪小沙彌能猜出來，後面幾家武道館都是如此，他奇怪的是這個小沙彌的態度未免太平淡了些。

“跟我來吧，師父已經等候多時了。”

嚴琭微微驚訝，跟著小沙彌入內。

大廳內，陳設簡單。

正中有蒲團，瘦弱老和尚盤坐在上，閉目默誦經文。

嚴琭閑時打量他，老和尚瘦弱歸瘦弱，卻面白如玉，相貌端正，看著合乎眼緣，身著米白僧衫，神態怡然，氣度不凡。

“師傅，來挑戰的施主來了。”

老和尚微微開闔眼皮，輕聲道:“嗯，去罷。”

小沙彌施了一禮，又向嚴琭施禮，退下。

嚴琭微微欠身，算是還禮。

“坐。”

嚴琭挑眉，卻沒說什麽，席地而坐。

屋內沒有多余擺設，自然也沒有什麽桌椅。

“施主，在困惑。”

老和尚用肯定的語氣敘說疑問的話。

“是，”嚴琭直言，“貴派的態度未免太良善了些。”

“那些流派一聽挑戰，無不變色，更是冠以‘踢館鬧事’的名頭，不再講究什麽規則，一擁而上。我雖然不懼，卻也被這種惱人的態度弄得心煩。”

“倒是貴派這裡，頭一次享受禮數周全的待遇。”

老和尚搖搖頭，不知是自謙還是對其他流派的做法不予苟同。

“敢問禪師法號?”

老和尚露出驚訝之色:“當不起禪師，施主喚貧道空海便好。”(點開注1)

空海和尚好奇道:“施主是如何得知?”(點開注2)

這話問的不明不白，嚴琭卻聽懂了。

笑道:“空海禪師，養氣功夫不凡，一望便知是有修行的人。”

“沒想到，此地居然還能見到修行者，少見、少見，當真少見。看來此行會有收獲了。”

老和尚低頭默念佛號，似乎不願當一聲“禪師”。

嚴琭曉得這是空海自謙，靜靜地等待，沒有強迫用尊稱。

空海和尚歎息:“恐怕要令施主失望了。”

“哦?”

“貧道年老力衰，已經不複當年之血氣。加之近年，誦讀經書，每每參悟有得，喜不自勝，早已忘卻了爭鬥之事。”

“怕是不能讓施主得償所願了。”

空海歉然，雙手合十，低頭一禮。

嚴琭疑惑道:“敢問法師原來高棲何處?”

“貧道於奈良東大寺受具足戒，後訪十五區青龍寺，於東塔院受灌頂，號‘遍照金剛’。”

“法師原來是密教正傳，”嚴琭明白空海根腳後反而更疑惑，

“那為何冥體拳道館該是師承淵源，為何如此敗落?”老和尚既然是密教正宗嫡傳名位和向後代傳法的身份，那麽所練多半是外家剛猛的金剛法門，年紀大了，身體枯敗，使不出來昔日威力也是常事。

嚴琭沒糾結空海的推辭，反而奇怪冥體拳沒有什麽像樣的傳人。

老和尚低頭默念佛號，似乎羞於啟齒。

“我來之前，就聽說，貴派有佳徒，好像是叫水龍，怎麽沒看見?”

“唉，此事說來羞煞，”空海老和尚一臉難色，“水龍已是自由武術家……”

嚴琭正待再詢問詳情，卻被人打斷。

“老頭！我聽說你有麻煩了?”

身著黑色武道服的年輕男子，留著長發，亂發扎起，自信又狷狂。

一推門，怎怎呼呼，打斷屋內兩人談話。

嚴琭面露不喜，空海卻低宣佛號，似是無可奈何。

“你是什麽人?”

“咦?已經打上門來啦?”

空海似是羞愧，道:“這就是孽徒水龍，已脫離了道館，成為了一名自由武術家。”

“老頭，不要說得這麽絕情嘛！我這不是來幫你了嘛！”

嚴琭沒把水龍放在眼裡，向空海問道:“為何?”

“唉，”空海澀聲道，“道場清苦……”

“切！老頭你就是想不開，我的大好人生還要等著去享受呢！何必學你在道場坐到死啊！”

水龍似乎一無所覺，喋喋不休:“反正冥體拳我已經學會了，這幾年雖然沒怎麽勤加練習，但我還是很強的嘛！啊哈哈哈！要不要我幫你打發了這個找事的?”

“先說好，要打的話，得快點，不能影響我泡妞呢，晚上還有約會的！”

空海神色更顯悲苦。

嚴琭卻對水龍觀感更差。

嚴琭自身成長經歷太過扭曲，可他和AFO的師徒羈絆仍然是充滿矛盾的糾葛，複雜到難以言明。

而且，AFO臨死看似算計了他一把，卻未嘗沒有成全他的想法，推了嚴琭一把，讓他的梟雄之路更加坦順。

所以，嚴琭對師父這個角色的感情絕對是複雜而特殊的。

交談短暫，他對空海和尚的印象確實很好——老和尚涵養氣度都是值得稱道的。

因而，嚴琭對水龍這種近乎冒犯的態度口氣，顯得不滿。

“哼！”嚴琭冷哼，鼻孔氣聲，十分不屑道，“你，很強嗎?”

水龍滿不在乎，高傲道:“你能挑了那麽多家道館，似乎是有點實力。不過那又如何呢?天賦這種東西， 是你我之間真實存在的、難以超越的溝壑！”

“也罷，為了稍微盡點興，我待會就陪你稍微多打幾招吧！”

空海和尚觀嚴琭臉色發寒，忙道:“施主，切莫當真！水龍頑劣，還望海涵！”

水龍對空海老和尚的低頭求情，很不滿:“老頭，你也太慫了吧?還有，我這是享受人生，什麽叫頑劣?我學了一身本事，不用來享受，難道要學你坐枯禪?”

“別開玩笑了，那太無聊了！”

“我可是因為興趣才學武術的，要不是對泡妞有點幫助，比別人強大才能更好地享受人生，我才不會對變強有這樣的興趣！”

嚴琭對水龍算是看透了，索性起身:“說夠了嗎?天才少年，水龍?”

“蛤?你這是在嘲諷我嗎?”

“走吧，讓我看看，一身俗氣的你，學到了冥體拳幾成功夫。”

“哈哈！你真有種！等會我打你的時候一定會多用點力招呼你的！”水龍不爽地嘲笑。

嚴琭淡然點頭，認真道:“那真是再好不過，希望你等會……別喊痛。”

“哈哈哈！說大話還真是有夠敢的！我開始喜歡你了！”

空海老和尚慌忙起身，雙手合十，想要勸說。

話還沒說，嚴琭伸手一攔。

回首道:“法師，你放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答應留他一命。”

水龍嗤笑，不以為然。

空海張了張嘴，憾然閉目，點點頭。

嚴琭朝著水龍正色道:“我今天就教你一件事。”

“什麽?”

“天才，有時並不等於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