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個月的時間匆匆而過，很快就要到了雄英入學考試的日子。

　　回顧這十個月的訓練生活，綠谷都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自己居然熬過來了。

　　是煎熬，咬著牙、發著狠、死命哭都無法忘記生活的痛苦，還要繼續往下進行的那種煎熬。

　　過去的十個月，綠谷最印象深刻，幾近成夢魘的就是荒玉老師那平靜無波的聲音。

　　“時間到，休息。”

　　“時間到，體能訓練。”

　　“時間到，休息。”

　　“時間到，實戰訓練。”

　　“時間到，補充水分。”

　　“時間到，基礎劍招一百下。”

　　“時間到，運用侘助。”

　　那一聲聲恍若催命的命令，如魔音灌腦，直往綠谷的腦子裡鑽。

　　冷淡的聲音配著荒玉老師冷淡的表情，簡直如同噩夢。

　　多少次，綠谷從夢中驚醒，都恍若隔世，以為自己“休息時間到了”，在床上坐了好半天才發覺是幻聽，倒在枕頭上繼續睡。

　　綠谷每天不斷壓榨自己，又被荒玉老師用不知道哪裡來的營養液，不停地滋補。

　　還別說，除了營養液的滋味不太好，有股淡淡的甜腥味，效果倒是真的不錯。

　　自己的身體是能自己感覺出來的，堪稱攫取碾榨的訓練強度，他竟然沒有什麽不適，反而在精神恍惚的情況下，每天睡眠質量奇高，醒來就是生龍活虎。

　　綠谷也曾好奇的問過荒玉老師，但他並沒有解釋，只是淡淡說是朋友的功勞，仍舊每天固定的一瓶營養液供應著。

　　“好了，停一下吧。”

　　機械地揮舞侘助，綠谷的表情近乎呆滯。

　　身體下意識地按照標準動作，小腿發力，擰腰提氣，力道傳遞到手臂，再聯動傳導至雙手握著的侘助——

　　呼！

　　風聲。

　　劈出有力的一劍。

　　嚴琭皺眉，再次開口道:“時間到，休息。”

　　熟悉的指令，綠谷動作一停，這才慢慢回過神。

　　“呃……怎麽了老師?應該還沒夠次數吧?”

　　“看來你是有些練到癡呆了。”

　　“嘿嘿，還好吧，我覺得自己強壯許多了。”綠谷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

　　“我不是在誇獎你。”

　　“啊！是！”

　　“強壯的身體固然是需要的，但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再者，就算我給你最優的鍛煉方案，最好的後勤供應，以你自身的努力鍛煉，就能比得上那些擁有頂尖個性的天才了嗎?”

　　“他們光是自身頂尖的個性帶來的增幅，就超過普通人許多。你又憑什麽認為這些天才就不會努力鍛煉了呢?”

　　“這樣下去，光靠死練的你就是把自己練死了，就能追上這份差距嗎?”

　　綠谷垂頭不語，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相反，他是屬於頭腦比較好的那一小撮人，平時所思所想也很多，最是明白天賦帶來的差距是真實存在的。

　　之所以沒有想這個問題，只不過是他不願意去深思罷了。

　　用沉重的訓練量來麻醉自己，不去想這些看不到結果的問題。

　　也是因為，他信任荒玉老師，也只能信任——除了面前荒玉老師給他的這條路，他已經別無選擇了。

　　“是……您說得對。可是，我能做到的只有這樣了。”

　　“我並不是說你不好。恰恰是這十個月我最見證了你的成長。但你知道我為什麽還要這麽說嗎?”

　　“這……”

　　“從過去一周三次的實戰，

到後來一周一次。最近一個半月，你都沒有再實戰過了吧?”　　“呃，是。”

　　“從佔據五成以上的體能訓練，到如今五成的訓練用來讓你熟悉‘侘助’的使用。你沒發現其中的變化嗎?”

　　“呃……”

　　“你在進步，在成長，綠谷。”嚴琭語氣認真又鄭重，令人不由自主地信服，“我最清楚你的成長，你變強了，綠谷。只是你現在還不知道你強到什麽程度罷了。”

　　“真的嗎?”綠谷不自信地搔騷臉，“可是……我還是打不過洛洛他們啊。”

　　“他們從六歲開始被我帶在身邊教導，如果你認為你十個月的拚命就能抵得上他們接近十年的搏命所換來的實力，那我也無話可說。”

　　綠谷沉默了，從嚴琭肅然的語氣中，他能聽出老師對洛洛他們是有比認可他更高的評價。

　　“怎麽，這就沒信心了?”

　　“不！您說得對，有差距才是努力拚搏的動力。”

　　“很好，能看到不足，就說明還能進步。”

　　嚴琭指了指侘助，道:“感覺如何?這十個月的朝夕相處，我要求你睡覺就要抱著它，現在體會到了什麽嗎?”

　　“唔，似乎，有種奇異的順從感，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

　　嚴琭面帶讚許，道:“侘助是基於我的個性產生的，我的個性‘操縱武器’可以賦予武器第二能力，換言之，能帶給它們‘新生’。”

　　“非要理解的話，‘讓刀劍誕生生命’這樣的說法也是貼切的。”

　　“侘助自從誕生後，就是獨立的個體，它雖依賴於我的個性產生，卻會由使用者的聯系而獨立存在。”

　　“我為你高興，綠谷。這說明，從現在起，你已經將侘助變成自己的一部分了，就算是我，也無法剝脫侘助的存在。可以說，它就是你的‘個性’了。”

　　綠谷聽得腦子發蒙，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驚喜道:“這是不是說，我可以驅使侘助了?”

　　侘助，被嚴琭賦予綠谷後，一直不許綠谷使用侘助的能力。

　　隻用基礎用劍的法門鍛煉他，要求他必須與侘助形影不離。

　　綠谷眼饞許久，但變強的念頭克制住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如今聽到終於能夠使用侘助，不知道有多開心。

　　“當然這不意味著，當別人奪取了侘助時就不能使用，你仍要像保護自己的手足肢體一樣保護它。”

　　嚴琭的話給綠谷當頭一盆冷水。

　　“你和侘助的羈絆會讓你更加順手地使用侘助，適應它、它也會配合你。相對應的，即便有實力超過你許多的人，強行使用侘助，也只能運用弱化不知道多少倍的效果。”

　　“甚至侘助會抗拒別人的使用，有一天你和侘助的關系緊密到它可以誕生靈智時，說不定你會因此開啟‘個性’也說不定。”

　　綠谷聽得嘴巴張大，仿佛是在聽故事，他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種奇幻的事情。

　　但這不妨礙他幻想自己迎來那一天，是怎樣的美好體驗。

　　“你聽好，綠谷。”嚴琭告誡他，讓綠谷神情一肅，“侘助身上的雕紋是金盞花。金盞花的花語是‘絕望’，代表著侘助絕不是熱情的。”

　　“它是冷寂的、孤獨的，是重劍，是以勢壓人，是堂皇而無可抵擋的斬滅敵人。”

　　“它代表著——不能將戰鬥視為英雄般的行為，不能將戰鬥營造成爽朗的氛圍，所謂的戰鬥應該是充滿絕望，既陰沉，又恐怖，戰鬥只會是殘酷的，只有這樣人們才會畏懼戰鬥，進而選擇避開戰鬥的道路。”

　　“這就是為什麽我讓你慢慢增加悟道功課的原因。”

　　“如果你不能理解，就沒法發揮出它的力量。”

　　綠谷用心記下嚴琭所說的每一句話，用力點頭，堅定道:“我記住了，老師。”

　　“身體的基礎素質你已經不差同齡人多少了，甚至比一般人還強上不少。現在你需要的不是機械的練習，而是和侘助溝通。”

　　“老師……侘助它，不，他真的有意識嗎?”

　　嚴琭若有深意道:“若你認同他為生命，他必回應於你。若你視他為一體，他必傾力相助於你。”

　　綠谷愣愣地琢磨著這話裡的意思，這與他十幾年來所學到的常識全然不同！

　　可是，他願意去嘗試！

　　“我知道了。我會努力的，老師。謝謝您。”

　　說完正事，嚴琭換上輕松的語氣道:“你最近這段時間沒和爆豪接觸過吧?”

　　綠谷茫然道:“我按照荒玉老師您說的，因為是特別訓練，所以沒有聯系小勝，也沒告訴他。”

　　“好好調養，你現在的精神狀態還是有點死氣沉沉。不過用來溝通侘助倒是意外合適。”

　　“努力吧，一周後的入學考試，我想，你會給爆豪一個驚喜的。”

　　“不……也許是給所有人一個驚喜。”

　　嚴琭不知想到什麽，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

　　綠谷興奮地抱緊玄青色的侘助，壓抑自己的心情道:“嗯！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