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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白色的季節》第18章 生死三十秒(下)
  不得不說的是,他們的運氣還是相當的好。

  頭頂上已經不再傳來追魂索命一般的撞擊聲了,甚至連怪獸壓抑不住的低吼也消失不見,一小片暗藍色的天幕出現在視野之中,上頭鑲嵌的星辰有如璀璨的珠寶――雖然劫後余生的二人都沒有心思去欣賞這個。

  由於不能確認怪獸是否已然離去,所以隻好繼續躲避的他們隻能守在這個暫且算是安全的地方,但眼下他們身處的這個縫隙顯然不是為了避難而設計的。圓柱型的空間局促得根本容不下一點多余的東西,幸好女孩的身材嬌小,而晴秀也不算魁梧,但即使如此,並排而站的他們還是不得不把肩膀緊緊擠在了一起,然後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呐,宮崎同學。”

  “嗯?”

  “說起來你還沒告訴我到底什麽是混血種呢。”和紗追問道,對於這個驚魂之夜發生的這種驚心動魄的故事果然還是不能釋懷。

  於是,因為已經暴露在人前的混血種,也不得不把自己這個最大的秘密和混血種的故事第一次分享給了普通的人。

  不過,宮崎晴秀沒想到的是,即使在獲悉了這麽驚悚的真相後,冬馬和紗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太可怕了”、“簡直難以置信”之類的震驚,相反的,隻是很平靜地接受了這種事實,平靜地就像隻是聽到了“今天禦宿町的商業廣場在大降價”的消息一樣。

  “你的傷……不要緊吧?”過了一會兒,和紗忽然開口問道,在黑暗中傳遞過來的,是她那微熱的呼吸,以及被微光映照著的閃耀的瞳孔。

  “沒事……”

  “真的沒事?”

  “真的沒事。”

  “真的真的沒事?”

  “所以拜托能不能不要一直重複這種無聊的問題。”

  ……

  “明明全身都在噴血的人還逞什麽能……”

  雖然聲音低得隻有自己才能聽得見,然而在這種安靜的環境裡還是躲不過晴秀的耳朵。

  “喂!聽到了哦。”

  “唔!聽到就聽到了嘛――”少女明顯地語塞了一下,“難道我說的不說事實嗎?”

  “……你不明白,我和你不一樣。”晴秀含糊其詞,事實上雖然已經不得不共享了混血種的秘密,然而對於很多細節的事情他還是選擇了緘默。

  因為對於太過分的悲傷,其實暫時不要知道反而更好。

  何況他也沒想好到底怎麽開口措辭。

  比如關於加藤俊雄的身份。

  比如關於冬馬曜子的死訊。

  不過對方卻一點兒也沒有讓他蒙混過關的意思。

  “什麽不一樣?”女孩不依不饒,“因為自己是閃電俠嗎?”

  “……我沒有和你開玩笑。”晴秀認真的回答,“還有一件事,冬馬同學。”

  “嗯?什麽?”

  “今晚所說的,是宮崎晴秀最大的秘密,現在雖然不得不說給你聽,但是如果可以不被第三個人知道的話,我想我會感激不盡的。”

  ……

  沒有預料中的反應,也許是因為陰影的掩蓋,從晴秀的角度看不清冬馬和紗的表情,隻能稍稍地通過碰在一起的肩頭感覺到她幾不可擦地顫抖。

  “嗯?”他不由自主地使用了高音,畢竟這是對他來說太過重要的事。

  “也就是說……”過了不知多久,和紗才謹慎地開口,“宮崎你這是在要求一個冬馬和紗和宮崎晴秀共同守護的秘密?”

  她說著,

像是在探究什麽,又像是在確認著什麽,語法說不出的怪異,然而晴秀怎麽想,也覺得她所說的意思和自己所說的並沒有什麽區別。  所以他很認真地點點頭。

  “如果可以的話。”他說。

  “知道了。”女孩用那種輕柔的,但同時也是斬釘截鐵的語氣回答道,“這是約定?”

  “約定。”

  縫隙裡再一次地陷入了沉默,並肩而立的二人呼吸相聞,卻都不說話,姿勢也一樣,都盡量貼著兩側的牆壁避免身體上的接觸,

  然而,對於宮崎晴秀來說,也正因為如此,那種間或擦過自己身體的若即若離的觸感才顯得更加的要命。

  他開始有點兒冒汗了。三分之一的原因是封閉的環境,三分之一的原因是歪著身體努力不去擠到對面的女孩,另外的三分之一,是因為貼著她的薄襯衫的肩頭可以很明顯地感覺到和紗的身體越來越熱,連呼出來的空氣也變得有些燙人。

  ??良久,和紗首先打破了沉默:“這樣……太擠了。”

  ??“沒錯,我還是出去吧。”

  晴秀挪動著身體,正打算鑽出去以掩飾尷尬,卻被和紗一把拉住了:“你找死嗎?現在出去的話……”

  “外頭已經沒有動靜了。”宮崎晴秀側耳傾聽了一會,“估計已經走遠了吧?”

  “還是小心一點的好。呃……你等等……”和紗說著,她的聲音裡透著不自然。晴秀可以很清楚地感覺到女孩在黑暗中挪動著身體。

  “行了,這樣……就好了,別動了。”

  他沒動,也不敢再動,因為這回確實不擠了,剛才動靜導致位置改變,現在的他們不再並排而立,而是他靠著後壁站著,而她則將握住的雙手放在胸前,然後全身虛靠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是多心還是條件所限的緣故,但這種如同情侶一般的姿勢,果然還是非常的微妙,冬馬和紗肯定也感覺到了,因為她的呼吸比剛才更不自然。

  “那個……”

  晴秀正打算說點什麽來緩解一下氣氛,卻又一次被和紗打斷了。

  “別說話。”她說,聲若蚊吟,幾乎聽不見,進入耳中偏偏格外清晰,甚至是振聾發聵。

  “誒?”

  “別說話!萬一又把那東西引回來怎麽辦?”

  是這樣……嗎?

  “可是比我的音量,剛剛冬馬同學發出的分貝數似乎更大一點吧?”

  “你很擄。 

  ……

  沉默,依然是無聲地沉默在狹窄的空間裡彌漫著,除了洞口外的偶爾可見的些微光亮,宮崎晴秀什麽都看不見,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而這次,連心跳聲也聽得見,因為他們的位置重合在了一起。

  “說起來,冬馬同學也應該回學校上課了吧?”晴秀忽然說道,“再這麽下去被開除或者是留級可就不好了呢。”

  這倒是實話,現在曜子已經死了,唯一能夠追蹤到加藤俊雄的線索,就剩下這個他曾經謀殺未遂的女兒了。不管出於怎樣的目的,眼下也唯有跟著冬馬和紗,才能夠想辦法找出加藤俊雄。

  然而,相比與學校這種公眾環境來說,冬馬一個人居住的豪宅盯起來並不方便――因為他總不能翹課來進行全天24小時的監視,否則的話,引起老師和校方過度的關注,這也違背了自己一貫保持不起眼狀態的主張。

  所以最好的辦法啊,還是讓冬馬和紗能來上課。

  隻是,這其中真實的原因,是否真的應該讓少女知悉,對此他還沒有把握。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在聽到了宮崎晴秀的說教之後,冬馬和紗立刻就條件反射似的直接反駁了過來:

  “拜托不要像大人一樣的說教行不行啊?明明自己也就是個死小孩……”雖然仍是毒舌一般的吐槽,但是這種比較嚴肅的話題總算讓他們之間越來越曖昧的氛圍開始漸漸地恢復了正常。

  “你現在已經知道了混血種的歷史,知道我是第二代的混血種,對吧?”

  “那又如何?”

  “所以我唯獨不想被實際年齡比我小那麽多的人說三道四啊。”於是晴秀也可以很輕松地開始和她鬥嘴。

  “誰管你?誰叫你看起來就是個和我差不多大的樣子。”

  “做人不能只看表面,冬馬應該不是那種隻注重表象而會輕易忽視內在的人吧?”

  “很抱歉,關於宮崎同學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麽值得我關注的內在。”

  “唔,我的內在也不是一個成天翹課,普通科成績幾乎為零的人可以說三道四的吧?”

  “你很擄。 

  ……

  接著又是無話可說的沉默,時間繼續靜靜的流逝,比剛才更緩慢。

  “好了啦,我會去上課的。這樣可以了嗎?宮崎老師?”過了不知多久,實在無法忍受這種難堪狀態的冬馬和紗,終於忍不住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那就好。”晴秀稍稍地松了口氣,對女孩的應允有些出乎意料的驚喜之余,倒也沒留意到對方在答應這件事時微妙的臉色。

  “不過話說回來,”和紗又接著說,“我倒真沒想到,宮崎你是那種喜歡擅自去幹涉別人的事情,看到不順眼的就開啟說教模式,然後強行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頭上的人呐。”

  “這種人怎麽了嗎?”

  “簡直和那些完全不能被理解的大人一樣。”

  “撇開我的實際年齡早就是個大人了這一點暫且不提,難道我說的有錯嗎?再怎麽說冬馬你也還是學生吧,按時上課是學生應盡的義務啊。”無法說出真相的晴秀隻得采用這種顯而易見的理由反駁著。

  隻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即使搬出了這種無懈可擊的道理,換來的也隻是對方狠狠地一個白眼。

  “難道我說錯什麽了嗎?”他不解的問。

  “……不想回答。”

  “為什麽?”

  “因為說了也白說啊,和你這種‘大人’是沒有共同語言的。”

  “所以你那像是昭和年代不良少女的經典態度算是怎麽回事啊!”

  “你果然還是很擄。 鄙倥酒驕駁納簦蝗徽一亓私鍁康惱帕Γ樗孀歐吲母星橐黃穡安灰暈約菏歉觥筧恕塗梢運姹闥到貪。∧閿植皇俏業母改福 

  宮崎晴秀不由自主地怔了怔,因為他已經很明顯地看到了冬馬和紗在吐出“父母”兩個字以後那瞬間變得奇妙的表情。

  “冬馬同學見過自己的父親嗎?”晴秀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沒有。”和紗回答道,聲音很低,垂下的眼瞼遮住了瞳孔裡閃爍不定的微光,“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那個人’從來沒有說起過。”

  “是嗎?對不起。”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女孩略帶詫異地抬起頭盯了晴秀一眼,深藍色的眸子在黑暗中璨然生輝,“我發現宮崎你今天一直都在道歉啊。”

  “不,我隻是有點奇怪而已……”

  “沒見過自己的父親有什麽好奇怪的?”和紗說,“再說那種從出生起就沒露過面完全沒有盡過教養責任的差勁男人,也完全沒有認識的必要好嘛?”

  是……這樣的嗎?

  既然完全不在乎,那麽說了的話也無所謂的……吧?

  不過,真的可以這樣嗎?

  把“其實冬馬同學的父親一直都在你的身邊,它就是追殺我們的那個怪物,還曾經有謀殺你的想法,現在已經狂化並且吞噬了你的母親”這樣的實際情況告訴她……也無所謂嗎?

  冬馬她,真的可以坦然地接受這種肮髒的真相?

  “……如果,”宮崎晴秀換了一種方法,試探著問,“僅僅是如果,如果現在冬馬同學見到了自己的父親,會討厭他嗎?”

  “怎麽可能見到?”冬馬和紗回答道,“那種沒有感情毫無責任的差勁男人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盡管是斬釘截鐵的回答,盡管是毫不迷茫的語氣,然而這種明顯得過頭的態度卻或多或少顯得有些微妙。

  “我是說如果……”

  “這種假設根本毫無意義。”和紗有點兒激動地打斷他,“如果他還有一點做父親的態度就不會十幾年來音訊全無。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你說的那種情況。”

  “所以果然還是喜歡的吧。”晴秀歎了口氣,因為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看來,還是先繼續隱瞞著事實比較好。

  “我什麽時候說過‘喜歡’啦?”女孩驀地瞪大了眼睛。

  “至少……不討厭,對吧?”

  “宮崎你有好好地聽別人說話嗎?”

  “可是,冬馬同學。”晴秀暗暗歎息著,“你說了這麽多,一直都在強調‘不會見到’, 明明直接回答‘討厭’就可以了,卻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你很擄。 

  雖然無邊的黑暗恰到好處地掩蓋了少女的表情,然而不管怎麽聽,和紗的語氣裡都有一種被戳到了痛處瞬間惱羞成怒的意味。

  “其實你很想見見你的父親,對吧?”

  “你好像有很多很深的誤解啊……”

  “想知道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對吧?”

  “誤會也要有個限度,否則的話不是很惹人厭嗎?”

  “你的父親是個了不起的人呢。他是著名的生化學家,一度曾被提名日本獎,在業內卻也因被傳為繼“龍山潛造”之後日本最年輕的生化學家而轟動一時。”晴秀繼續說道,並最終選擇了隱瞞真相。

  畢竟,太過悲傷的事實還是不被知道的好……吧?

  “所以呢?”和紗反問,“就算這樣又如何,他始終還是一個丟下了妻子女兒的差勁的男人而已,對於這樣的人我可是敬謝不敏。”

  “是嘛……”

  “喂,你那是什麽態度。不要發出那種‘我完全看透了你’一樣的台詞啊!”

  ……

  結果那一天晚上,就“冬馬同學的父親究竟是怎樣一個人”的辯論,兩個人一直爭了很久。

  爭到了第二天,上早班的清潔工人,用如同看見外星人一般的目光,瞠目結舌地盯著兩個從容不迫地從下水道裡爬出來的高中生之前,這個命題依然沒能爭出最終的勝負。

  不過,即使這樣,宮崎晴秀還是忍住了那個難以啟齒的真相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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