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崢見李歡聽得很認真，便繼續解說道。

　　“SD東抗集團、勝利集團都在上馬這個項目，兩家都是1500噸/年的產量。如果咱們的新菌種在康達推廣成功，康達大概就是2500~3000噸/年的產量。那麽光是國內廠家，就會擠佔全球90%以上的產量。這樣一來，價格戰就會不可避免。”

　　“而且，雖然我們的菌種設計了傳代障礙，但是這並不妨礙其他企業會偷走我們的菌種，按照我們的設計思路去改進他們自己的菌種。這樣的話，在兩三年內，其他廠家的雷諾菌素發酵單位，也會陸續提高到相應的水平。所以，康達製藥想要搶佔市場先機，其實隻有這一年左右的時間。”

　　“從大型生產企業偷菌種，對於懂行的人來說，顯然是一件十分簡單的事情。類似鏈霉菌這種通過孢子繁殖的菌體，甚至只需要用紙巾擦一下生產車間的窗框，就有可能獲得車間生產菌株老化產生的孢子。更別提還有汙水、廢渣以及進入車間內部的機會了。”

　　“所以，就算采用了我們的新菌種，康達的成本優勢實際也就值能保證兩年左右。他們必須要利用這兩年時間來建立市場控制地位，這樣才能長久將這塊蛋糕吃下去，直到雷諾菌素產生普遍耐藥性，新的替代抗生素上市為止。”

　　說到這裡，陳崢笑了起來:“更何況，我也不會把經過基因加密的原始菌株帶在身上啊?就算康達的人真的想要對我們做些什麽，恐怕也是白費功夫。他們也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這一點。”

　　陳崢看了一眼李歡:“所以我說你的擔心是多余的，明白嗎?”

　　李歡自己又細細思索了一會兒，這才點了點頭:“所以其實你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推銷這個新菌種給他，修複菌種的事情隻是個可有可無的選項。可是聽這麽一分析，你那天報給他的那個‘天價’，似乎康達未必能夠接受吧。”

　　“高嗎?”陳崢笑著搖了搖頭:“兩年的成本優勢，至少能為康達製藥賺取10個億的利潤。而這短短兩年十個億的利潤所能帶來的能量，會把他的企業推向一個什麽樣的高度?如果我是那位郎老板，我絕對不會覺得2個億貴了。”

　　說到這裡陳崢苦笑了一聲:“我現在唯一發愁的事情，就是他們拿不出這筆錢。”

　　……

　　“姐夫，道理我都明白，可是咱們真的拿不出這筆錢啊。”康達的財務總監哭喪著臉，看著一臉愁容的朗闊成。

　　“一點辦法都沒有?”朗老板顯得很沮喪。

　　“咱們公司的情況您是最了解的了。現在公司所有的固定資產都已經抵押融資了，前六個月咱們累計虧損5000多萬，逾期未結清的貸款利息還有兩千多萬，別說兩個億，咱們現在連兩百萬都快拿不出來了。”

　　“康子，我不甘心啊。”朗闊成本就略顯老態的臉色，頓時又添了幾許愁容:“隻要能拿到這個菌種，咱們康達就能起飛了啊！”

　　“姐夫，你也別著急。”財務總監連忙安撫道:“那陳老師不是以300萬的價格給咱們提供30個罐批的菌種嗎?讓呂總和經銷商那邊先談好，這三十個罐批差不多能換來兩千多萬的貨款，然後把財報給銀行，看看能不能再延期一段時間。”

　　朗闊成的小舅子見自家姐夫愁容漸展，便接著說道:“咱們還可以H縣招商辦溝通一下，爭取讓地方政府和他們燕京大學搭上線。就算這兩位老師是自己的產業，

學校給他們施加點影響，估計也還是有用的。而且，咱們以被安科騙怕了為理由，要求他們簽訂保障性合同，比如‘兩年內菌種效價波動不超過多少多少’這種，要求分步結款，不就解決了嗎?”　　郎老板越聽越覺得靠譜，這錢袋子果然還得自家人管。

　　“好，主意不錯。晚上讓和慧芳來家裡吃飯，我也有日子沒看看小寧了，得問問小家夥學習成績怎麽樣，哈哈哈哈。”

　　……

　　祁連山下的夏天，固然是要比燕京涼爽不少。

　　但是在27℃的恆溫實驗室中，裹著全封閉的無菌隔離服整整做了一整天的試驗之後，陳崢回到客房中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好好地衝個涼水澡。

　　至於李歡，這兒會恐怕依然被康達的生產總監堵在菌種站，指導那些剛剛接手的移種工人進行種子罐的製備吧?

　　新菌種的搖瓶試驗一次成功，顯然將早已急不可耐的康達人徹底點燃了。生產部門和財務部門同時要求陳崢放棄剩下的搖瓶試驗，直接進行大罐發酵的試生產，陳崢自然也樂得同意。

　　衝完澡之後，時間剛剛走到了八點半，手機的鈴聲如期而至。

　　“喂，今天沒喝酒吧?”

　　聽到蘇筱略帶促狹的聲音，陳崢不由得也尷尬的輕笑了起來，隻是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蘇筱這幾天一共給他打過三個電話，結果接電話的時候自己要麽已經被灌得爛醉，抱著電話和蘇筱胡說一通賴著不掛電話;要麽就是正在和康達的那些老總們拚酒，支支吾吾解釋幾句就匆匆掛掉。似乎還真的沒和自己的女友好好的聊過幾句。

　　兩人聊了一些雙方這一周來遇到的趣事兒，不過比起陳崢在康達的經歷，顯然蘇筱更關心的是他本身。能不能吃的習慣、住宿條件好不好、企業有沒有為難他等等。

　　雖然蘇筱也知道陳崢並不是來康達面試找工作，但是作為一個還沒畢業的本科生，對於企業的印象，畢竟也隻是建立在她自己的想象之中。

　　也許是相處時間有些短暫，似乎能聊的話題總是比較有限的樣子。又聊了一些學校中的趣事之後，兩人之間陷入了一種有些微妙的沉默。

　　其實對於蘇筱，陳崢心中始終是頗為愧疚的。上一世的時候，由於自己的固執和自以為是的“成熟”，面對畢業必然要天各一方的結果，陳崢始終不願面對蘇筱對自己那特別的情愫。

　　直到噩耗傳來的時候，才發現那個始終別樣熱情的姑娘，在自己心中究竟佔了多大的地位。剃發，紋身。對外的借口，總是自己在美國呆的有些久，審美難免會有改變。但真正的原因，其實他自己都沒有真正的想明白。

　　幸好某個不知名的存在，給了他一次彌補的機會。

　　然而，從已經過去的十幾天時間來看，自己好像還是沒有成為一個稱職的男友啊?

　　“我……”沉默了幾秒之後，陳崢心頭莫名的一軟:“想你了。”

　　“我也是，好想你。”電話另一頭的蘇筱幾乎是轉瞬之間就給出了回應，比起陳崢含蓄而略帶壓抑的語氣，女孩的回應則顯得直接而熱切。

　　陳崢啞然失笑，這倒的確是蘇筱的風格，大方、熱情，不做作。

　　如同挑開了一層紗幔一般，兩人之間的話題突然變得親昵起來。又足足聊了將近半個小時之後，才依依不舍的掛掉了電話。

　　結果還沒來得及將手機放下，鈴聲再次響了起來。

　　“陳老師，郎總這邊提議明天下午在公司7號會議室，就是那咱們一起商議報價的大會議室舉行一個簽字儀式。合同我這邊已經擬好，您這會兒如果有空的話，可以下來再審閱一遍嗎?”電話中傳來了白助理熱切的聲音。

　　陳崢自然要再核對一遍合同，畢竟這是對方負責擬定的，本著對雙方負責的態度，也得認真審核一遍。

　　結果來到樓下，卻發現不光是那位白助理在，朗闊成老板與康達那位年輕的財務總監也在這裡。

　　“陳老師的新菌種試驗首戰告捷，16800的搖瓶效價，歎為觀止啊！”朗闊成滿臉堆笑，顯然比陳崢本人還要高興很多。

　　“搖瓶效價而已，上了大罐多少還會回落一些，到時候郎總別失望就好。”陳崢笑著回應道，但臉上的自信之色確是絲毫不加掩蓋。

　　“那才能回落多少，不妨事不妨事。”朗闊成笑著連連擺手:“如果我康達這次能夠起死回生，那肯定是你陳崢老師的功勞。”

　　“不敢當不敢當，恰逢其會而已。”

　　見兩人寒暄得差不多了，白助理將擬好的合同遞了過來。

　　陳崢仔細翻閱了一遍，與當時自己的報價方案基本一致，合同文本也沒什麽文字陷阱， 倒是十分直白坦誠。

　　陳崢的激活方案大罐試驗雖然還沒結束，但是96小時的取樣檢測結果表明，此時效價就已經達到了4280單位，到120小時時，超過5200單位並不是什麽大問題。而新菌種試驗更是一炮打響，已經進入了大罐階段。

　　所以，如果按照這份合同的要求，自己在離開康達時，應該能夠穩穩入帳至少100萬。到考完試的時候，估計余下的170萬尾款也能到帳。至於修複菌種的300萬……

　　想到這裡，陳崢嘴角微微一揚:那300萬，恐怕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將手中的合同遞還給了白助理，陳崢笑著說道:“沒什麽問題，就這樣吧。”

　　朗闊成見狀，回頭向自己的小舅子使了個眼色。對方立即心領神會，連忙遞上了一個包裝考究，典雅確有不顯奢華的木質禮盒。

　　“陳老師，這是我們康達的一點點心意，請您務必要收下。”郎老板將手中的禮盒輕輕推到了陳崢身前:“您能在康達最危難的時候出手相幫，朗某人不勝感激。這是我個人送給您的一點小禮物，與咱們的生意無關，請您不要推辭。”

　　陳崢的眼神有些閃爍。

　　這位郎總恐怕是有些事情有求於自己了吧。

　　不過生意總歸是生意，既然他郎老板已經說了是個人謝禮，與生意無關，那麽收下倒也無妨。

　　見陳崢沒有拒絕，郎老板便輕輕的打開了木盒，一對通體潔白，唯有一小塊紅潤之色賦予其上，潤如羊脂的玉鐲，出現在了陳崢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