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耀集團作為國內規模最大的生物製藥企業，其研發中心的規模和水平，自然遠非一般小企業可以比擬。就算比起一些普通的研究機構和科研院校，都不見得會遜色幾分。國能能見到的高端設備和分析儀器，這裡基本都可以找到。

　就連GSK公司這種業內頂尖企業的工程師，都對吉耀集團提供的實驗室十分認可。

　只不過，即便有著如此先進的設備，在分析“具壁vero細胞”的時候，還是遇到了十分棘手的問題。

　“通過對比USPTO數據庫中‘Pango’這家公司申請公開的所有基因序列，都集中在這組細胞的9、11、12、13號這四條染色體中。而除了些染色體之外，其他的基因組與正常非洲綠猴腎細胞沒有什麽區別。”GSK的專家團首席雷德菲爾德博士凝重的說道。

　祁自強皺著眉，仔細的聽著身旁的翻譯，用蹩腳的專業術語艱難的翻譯著那位頭髮花白的外國專家的介紹。

　“顯然，表達這層細胞壁的關鍵基因，就隱藏在這四條染色體中。只不過，現在我們遇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實驗室的牆壁上，隨即投影出了一個電掃顯微圖像。

　“這是目標細胞的染色體結構。”白發首席的語氣變得更加鬱悶。

　實驗室中那些原本坐姿松散的研究人員們，瞬間都坐直了身板，紛紛露出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發出了不可思議的感慨。

　而祁自強則有些尷尬了。圖片連他自己都看不懂，本就不是特別專業的翻譯就更加傻眼了。畫面上又沒有文字說明，這讓祁自強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好在，那位首席很快便說明了他們所面臨的的窘境。

　“就像你們所看到的，細胞中原本應當各自獨立的9、11、12、13四條染色體，此刻依然首尾相接，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環狀DNA。而我們通過軟件分析比對原始的非洲綠猴腎細胞，卻發現了一個十分複雜的問題。”

　鼻梁高挺的首席敲了敲身前的桌子，神色嚴肅的站了起來:“這四條染色體中的標志性基因全部被打亂了。導致了內含子的錯位和混雜，那些關鍵的、我們所不了解的基因，與原本無表達意義的內含子混在了一起。”

　老者搖了搖頭:“而我們之前懷疑對方在基因中添加‘傳代鎖’的事情，則是乾脆想錯了放心。那個‘pango’公司完全不需要為這枚細胞設置什麽傳代鎖，因為它根本就沒有無限傳代的能力！”

　實驗室中傳來了一片歎息。

　翻譯很盡責的將原話轉述給了祁自強，盡管祁自強每句都聽得清清楚楚，卻依然無法理解這些表述究竟表達了一個什麽意思。

　可惜，那位略顯老態的首席沒有繼續講下去的意思了。於是，祁自強隻好舉手了。

　“尊敬的雷德菲爾德博士，雖然您的講解十分精彩，但是我更加關心的事，在您獲得了這些信息之後，我們能夠開始‘摩立信’項目的談判了嗎?”

　老專家對於祁自強不太和適宜的提問顯得有些惱怒:

　“這是你們與商業代表的事情，我無法給你回答。不過，據我所知，你們和他們達成的協議，應該是我們獲得了相應的細胞技術之後，才能開始談判吧?顯然現在這個條件並沒有達成，如果你有什麽疑問，我建議你去谘詢安德森康諾先生。”

　祁自強居高位已久，對老頭這個語氣頓時有些不爽了。更何況，這是自己的底盤，這些老外敢這麽耍賴，他自然也有的不能忍了。

　“為什麽沒達成?為了你們的要求，我們甚至違反了與盤古的協議，將母帶細胞提供給你們進行分析，還將整個研發中心最尖端的實驗室也借給了你們，現在你告訴我沒有達成?那麽你給我解釋解釋，為什麽沒有達成?”祁自強氣呼呼的說道。

　老頭或許也意識到了，現在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盤，似乎也不能太過分。於是，他略帶不爽的指了指身後的圖片，將語氣放慢之後，和聲解釋道:

　“因為這枚細胞並不能幫我們掌握相關的技術。”

　祁自強一聽翻譯傳達過來的話，氣的樂了出來:“人家細胞就在這裡放著，你研究不出來那是你們的水平問題，和我們公司有什麽關系?”

　小翻譯吞了吞口水，有些怯怯的將這句明顯有挑釁意味的話，原封不動的翻譯了過去。

　沒想到的是，想象中應該暴跳如雷的老頭居然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這是什麽情況?

　“你說的沒錯，我們確實低估了Chen和他的團隊在基因方面的水準，這是我們的失誤。既然已經知道這位Chen博士已經掌握了一些Sanger重疊的理論，就應該明白他在真核細胞基因學方面的造詣，絲毫不會亞於他在病毒遺傳學中表現出的水平。”

　老者歎了口氣，看向了祁自強:“這枚細胞的原型，並不是我們猜測的‘異倍體vero’，而是普通的綠猴腎細胞。這就決定了，這些細胞在傳代複製的過程中，必然會出現端粒的損耗。也就是說，當複製到了指定代數之後，這些細胞就會徹底失去傳代能力。”

　“但是，由於這個環形染色體的存在，他的關鍵性狀表達並不會隨著細胞衰老而降低，因此給我們造成一個這是可以無限傳代細胞的錯覺。同時，由於關鍵基因都隱藏在環形染色體的內含子中，我們想要分析出其中的關鍵基因，就需要對整條環裝染色體重新解譯！”

　老頭苦笑著搖了搖頭:“而這個過程，至少需要四到五年才能完成。當我們破解它之後，我相信Pango公司肯定會拿出更加先進的技術。那麽，這種破解也就沒有了什麽意義。

　祁自強算是明白了為什麽這些老外專家一個個都是愁眉苦臉的樣子。

　等等， 不對啊，自己可是拿到了當時陳崢在防疫工作委員會上進行講解的那些資料，並沒有提到什麽環裝染色體才對啊?

　於是，他將這個疑問提了出來。

　讓他沒想到的是，在場的所有專家都樂了起來。

　那位頭髮斑白的老專家笑著說道:“好吧，本來我還因為Chen的年紀，有些懷疑他和加州理工那些家夥的合作是不是真的存在。現在看來倒是可以理解了。”

　祁自強聽得一頭霧水，納悶的表情讓老頭笑的更開心了。

　“給上面看的東西，怎麽可能是實際產品?說實話，美國官員們的商業道德水準，和你們公司也不相上下了。所以，只要是和美國政府打交道的企業，用一套似是而非的方案去忽悠他們，已經是一種約定俗成潛規則了。”

　“所以，你手裡的這套‘內部資料’，完全可以扔進垃圾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