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哢噠”聲是從窗戶那邊傳過來的。

　　自住進酒店裡後，虞結月從來沒有打開過窗戶，當然，也從未確認過窗戶一開始是不是關閉著的。

　　她能感受到有涼風從窗戶的方向吹來，拉緊的窗簾被風吹動著起伏。

　　“哢噠，哢噠”聲一直有節奏地響著。

　　黑暗中，被吹起的窗簾露出的縫隙間，似乎有一線微弱的光明透了進來。

　　是風吹動了窗戶吧，她想。外面何時起這麽大風了?

　　不知為何，虞結月感覺那“哢噠哢噠”聲，又有點像是有人在敲她的窗戶。

　　不會吧?

　　虞結月下床，走向窗戶那邊，並沒有開燈。她的眼睛早已適應了黑暗。

　　她來到窗戶前，雙手各扯著半邊窗簾，猛地拉開！

　　如銀的月光籠罩了她。

　　即便是夜晚，月光亦十分明亮，竟然令虞結月的眼前一片發白，片刻後才恢復視力。

　　而後她就看到了讓她終身難忘的景象。

　　窗外狂風大作，十幾米的大樹被風吹得彎了腰，樹葉漫天飛舞，猶如刮起了一場猛烈風暴。

　　可在虞結月眼裡，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些。她被窗外的那個人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是顧商羽。

　　扒著窗戶正在敲著的，不是別人，而是顧商羽！

　　天啊，這怎麽可能???

　　顧商羽張口說著什麽，可由於隔著窗戶，虞結月根本聽不清楚。她手忙腳亂地拔開窗栓，拉開窗戶。

　　狂風呼嘯著湧進房間，吹得虞結月睜不開眼。耳邊滿是“嗖嗖”的風聲。

　　顧商羽同樣如此，她的長發飛揚，眯著眼睛，手死死地扣在窗沿，大喊著:

　　“虞結月同學，我們來接你了！”

　　“啊???”

　　虞結月訝然。

　　她向窗外看去，發現章喆和郭恆也來了。

　　他們三個竟然架了一個梯子，顧商羽在最上面，章喆在中間，郭恆在最下面。

　　郭恆大喊:“快點！風太大，我快扶不住梯子了！”

　　他們三個，架著梯子，來接自己?

　　虞結月的大腦一時間反應不過來這個事實。

　　好像有哪裡不對，可是一股突如其來的欣喜和興奮席卷了她。

　　他們，來接自己了！

　　盡管有一大堆問題想要問，比如為什麽來接我，接我去哪裡之類，可現在她什麽都不想問了。

　　這輩子已經有了太多的猶豫和妥協，此時此刻，她想拋開一切，勇敢一次。

　　顧商羽朝虞結月伸出了手，月光下，她整個人仿佛在發著光。

　　“走吧！”她說，臉上綻開笑容。

　　虞結月也笑了。

　　她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抓向顧商羽的手。她什麽都不願意思考，隻想跟著那隻手的主人一起，去往隨便哪個地方，都可以。

　　又是一陣狂風襲來！

　　“完蛋了完蛋了！”郭恆在最底下驚呼。

　　“快快快！穩住穩住！”連平素一向鎮定的章喆都慌了陣腳。

　　梯子被狂風吹得向後倒去，最上面的顧商羽奮力地向前伸出手，可與虞結月的指尖，還差了一小段距離。

　　“別別別！”虞結月慌亂地叫著，半個身子都探到窗外，去夠顧商羽的手。

　　最終，兩人的手終於握在了一起。

　　“哎哎哎?”

　　可是虞結月已經拽不回來他們了，她是個女孩子，力氣不夠大，反而被顧商羽拉著，

人飛出了窗戶，一起向外面摔出去。　　天啊，要死掉了！

　　沒想到人生竟然是以這種方式結束！

　　由於拉著虞結月，顧商羽也抓不住梯子了，只是隨著慣性，向後面倒去。

　　下方的章喆和郭恆亦是如此。

　　時間仿若在這一時刻定格，潔白的月色下，莫名的狂風中，兩個女孩手牽著手，飛在半空中，相視而笑。

　　她們竟然還笑得出來！

　　虞結月甚至還穿著睡衣。

　　而後就是急速地墜落。

　　這幾人一起，沉沒入這月光之海裡，越沉越深。

　　……

　　咣嘰。

　　“哎呦！”

　　虞結月猛地從床下坐起了身子，後背被冷汗浸透。

　　突然的失重感驚醒了她，她緩了一會，才發現自己是在床下。

　　剛剛她從床上掉了下來。

　　“是夢麽……”

　　虞結月爬了起來，將抱枕放回床上——她滾落下床時，懷裡還緊緊抱著睡著前抱著的抱枕。

　　陽光透過窗簾照了進來，現在已經是早晨了。

　　虞結月伸了個懶腰，人又佝僂起來。

　　“痛痛痛……”

　　方才摔地下那一下還是挺痛的。她揉了揉可憐的小屁股。

　　夢中的情景歷歷在目，虞結月自嘲一笑。

　　傻瓜，他們怎麽可能爬窗戶，要知道這可是35樓啊，不要命了麽。

　　而且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在回去江港市的列車上了吧。如果昨晚剛分開就去火車站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到了，連今天的課都不會錯過。

　　你在期待什麽?

　　可憐蟲。

　　虞結月看著自己的手。夢中就是這隻手，抓住了顧商羽的手。

　　不知為何，手心中似乎還殘留著對方的溫暖。

　　“哢噠，哢噠，哢噠。”

　　虞結月一愣。

　　聲音是從窗戶的方向傳來的，跟夢中聽到的，一模一樣。

　　“哢噠，哢噠。”

　　不會吧……

　　著魔了一般，虞結月不受控制地朝窗戶那邊走去，雙手扯住半邊窗簾。

　　“哢噠，哢噠，哢噠。”

　　聲音近在咫尺，虞結月懷著不可思議的心情，一把拉開窗簾！

　　她被窗外奪目的陽光晃迷了眼。

　　視線恢復後，她看到窗外什麽都沒有，只是尋常的燕京清晨的街景而已。

　　窗戶果然沒關嚴，風大點時，就會頂起窗戶， 再落下，就會發出“哢噠”一聲。

　　估計自己昨晚就是聽到了這個聲音，才會做那個夢的吧。

　　人的大腦也真奇怪，竟然能聯想到有人在窗外迎接自己。

　　虞結月打開了窗戶，迎接這明媚的早晨。

　　她已經好久沒打開過酒店的窗戶了，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她享受了一會陽光，而後回到床邊，拿起手機。

　　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窗口有一個紅點。她點進去，發現是兩條退群的消息。

　　只有三個人的聊天群，除了自己以外的另兩個女生，都在昨晚退群了。

　　也好。

　　虞結月把手機扔到一邊。

　　付出的真心被打擊了又怎樣，你應該早就習慣了才是。

　　雖然下定決心，在高中的第一天就努力，可結果依然沒有改變。

　　就這樣吧……

　　虞結月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顧商羽的聲音響起:“虞結月同學，起床了麽?”

　　虞結月怔住，而後以最快的速度衝向門前，一把打開門。

　　門外是顧商羽、章喆以及郭恆同學。

　　顧商羽臉上帶著燦爛的笑意，朝虞結月張開雙手。

　　“虞結月同學，我們今天，來找你出去玩啦！”

　　虞結月看著面前的那個女孩子，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滑落。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靠著門滑坐在地，手緊緊地握在胸前，有生以來第一次，盡情地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