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喆本來是抱定打算,不參加這次瘋狂的旅行的。
可他內心卻產生糾結。這種糾結從晚上,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早上,蘇雯叫他下來吃飯時。
他心不在焉地往嘴裡扒拉著飯,一邊看了看表。
距離約定的時間快到了。他們兩個應該已經乘上去往火車站的公交了吧……
母親蘇雯注意到章喆的分神。“小喆?”
章喆悶頭吃飯。“嗯?”
“你有心事麽。”
“沒有啊……”章喆訝然。自己表現得這麽明顯麽?
“我感覺你有心事。”蘇雯說,“別想隱瞞,你騙得了誰,都騙不了你親媽。”
章喆猶豫了一下。
“媽。”
“說吧,怎麽了。”
“如果我想逃課一天……不,可能是兩天,甚至三天,你會同意麽?”
蘇雯驚訝。這是章喆第一次跟他提出這種請求。她想了想,問道:“逃課幹什麽呢?”
“去燕京。”
蘇雯更驚訝了。
燕京。華夏國的首都。
從江港市乘坐高鐵,抵達燕京,起碼要五、六個小時。
她從來沒帶章喆去過燕京,章喆也從未表達過想要去燕京的願望。
怎麽今天想要逃課不說,而且一逃課,就是去那麽遠的地方?
“去燕京……幹什麽呢?”
“去挽回一個朋友……解開她的心結。”
蘇雯沉吟了一會。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忽然感覺有些不認識他了。
曾幾何時,章喆會跟自己提出這樣明確的要求?她曾以為,章喆是那種逍遙自在,事不關己的類型呢。
然而現在,他要為一個朋友,前往燕京。
蘇雯看著章喆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嗯。”章喆點頭。
“那去吧。”蘇雯的臉上綻開笑容。不知為何,她有些想哭。是那種欣慰的哭。
“你同意了?”章喆詫異。他以為蘇雯會追問詳情的,可結果卻如此乾脆利落。
“為什麽不呢。”
“呃……”反倒是章喆猶豫了。他又看了眼表。“其實我本想放棄的,時間可能來不及了……”
“啊啊啊?”蘇雯叫了起來,“你約了別人一起去?”
章喆點頭。“還有顧商羽和郭恆,他們大概要乘上公交車了吧……”
“那你還不抓緊!”
蘇雯嗖的一聲站起來,就跑到櫃子邊開始翻箱倒櫃。她翻出一個包,把裡面的雜物統統倒出來,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般來回轉圈。
“去兩三天的話,換洗的衣物帶一套就行了……牙刷,毛巾,還有車上吃的食物……對了還得帶充電器……”
章喆看著母親忙得團團轉,胡亂往背包裡塞著各式物品,不禁啞然失笑。
她怎麽比我還積極?
十分鍾後。
章喆懷裡被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而後被推到門口。蘇雯為他打點好了一切。
“快走吧,別讓朋友等你。”
章喆有些感動。
他的母親平時看起來有點不靠譜,周末還去山裡挖蟲子,可在這種時候,卻選擇無條件地支持自己的兒子。
“記得每天晚上一個電話報平安。”
“知道了。”
章喆準備下樓。如果要趕上顧商羽和郭恆他們,他得抓緊時間跑著過去了。
“小喆,
答應我一件事。”蘇雯忽然在他身後喊道。 “什麽?”章喆停住。
“如果你下定決心去辦一件事,就一定要完成得漂漂亮亮的。最起碼,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章喆差點流下眼淚來。
這種時候,煽什麽情啊。
不知他上世修來的什麽福氣,這輩子能遇上如此開明的媽媽。
“這不是當然的麽!”
章喆一步躥下數層台階,飛奔著離去了。蘇雯看著章喆的背影遠去,直至消失不見。過了很久,都沒有回屋。
“兒子真是長大了……哎忘了一件事!”
蘇雯慌慌張張掏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置頂的對話窗——即是章喆的對話窗。
跑得已不見蹤影的章喆感到褲兜裡有震動傳來,他點亮手機一看,是媽媽發來的微信。
是一筆兩千塊錢的轉帳,以及一個留言:
兒子,一路順風呦!
章喆一笑,收回手機,而後不顧周圍行人的目光,發力狂奔。
奔向他十五年來,第一次在這樣強烈的衝動下,去開啟的一段嶄新的冒險旅程。
……
開往燕京的動車上。
窗外藍天白雲,天氣正好。
郊外的樹木和小山向後方遠去,既陌生,又新奇。
車廂內的人不多,章喆、顧商羽和郭恆三人,承包了兩兩相對的四個座位,興奮地聊著天。
所幸這段時期不是國家法定節日,所以去往燕京的人不多,所以章喆才得以在最後一刻,買到了這趟動車的票。
從排隊買票到過安檢,再到衝進候車大廳,再到一路衝進動車。
三人還扶著膝蓋喘著粗氣,動車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簡直像經歷了一場驚險刺激的冒險一樣。
三人相互對視著,指著對方的鼻子,毫不顧及形象地哈哈大笑,惹得其他乘客看白癡一樣看著他們三個。
可他們毫不在意。
安頓下來後,郭恆取出一副撲克。
“我們來打牌吧!畢竟要坐六個多小時,總得打發下時間吧。”
三人一拍即合,隨即開始在動車車廂裡打起鬥地主來。
這種感覺真好。
不僅是因為,他今天逃課了,一想到同學們在學校苦兮兮地上課,而他們沐浴在陽光之下打牌,就覺得很美妙。
而且還是跟兩個好友,進行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回想這十五年來的人生,今天這件事,絕對排得上最大膽的事前三了。
不對,應該是第一。第二第三空缺。
因為章喆這樣循規蹈矩之人,從未做過任何出格之事。
感覺自己也變得略微青春一點了呢。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梯田,車廂內放著柔和的純音樂,每隔半個小時或一個小時左右,廣播就會播報下一站的站名。
而後這三個年輕人,就會守在車廂連接處,趁著停靠站台短短的幾分鍾, 下車遊蕩一番。
一路上,他們見識了各式各樣的站台。
平時只是覺得很普通的建築,路過也不會多看一眼,可同朋友一起出來後,就新奇起來。什麽在眼裡都是美妙的。
而後到中午,接熱水吃泡麵。
章喆比較傳統,吃的是紅燒牛肉味的。
顧商羽口味清淡,吃的是排骨湯面。
郭恆喜辣,吃的是最辣的辣煌尚,泡好後掀開塑料紙,一股辣味就衝鼻而來。
章喆和顧商羽一臉嫌棄,郭恆則一臉陶醉。
下午,則繼續打牌。
章喆簡直希望這趟列車永遠不要走到終點,就這樣一直開下去吧,開到世界的盡頭。
“喂,老章,該你出牌了。”
郭恆看到章喆發呆,提醒道。
“哦。”章喆回過神,漫不經心地甩出兩張牌。“倆王。”
“過。”顧商羽搖頭。
“也……過!”郭恆死死抓著手裡的牌。
章喆瞥了一眼郭恆,心裡暗笑,而後面無表情地甩出剩下所有的牌。
“四個2。”
郭恆一愣,而後仰天憤恨。
“我勒個去啊!”他把牌扔掉,“你早說你是這牌啊,還假惺惺地打個什麽勁啊,虛偽,浪費時間……”
“少廢話,願賭服輸,錢拿來,我算算……你得給我三塊二毛五……”
“欠著欠著,我下把就贏回來!”
“不好意思,本人概不賒欠。”
一片歡聲笑語中,列車開往華夏國的首都——
——燕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