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陰雨霏霏,商場內人聲鼎沸。
虞結月這場小型演出,到場一百多人,對於一場沒經過太多宣傳的演出來說,人數已經不少了。
這片被圈出來的場地,入場是需要入場券的,一百塊錢一張票。
價格不貴,但是數量有限。不提前搶的話,可能都搶不到票。
章喆三人不用掏錢,虞結月提前給了他們三張贈票。
票上是沒有座位號碼的,場地內的椅子也都是臨時搬來的塑料椅子而已。
盡管三人來的不算晚,可最終也隻搶到了中間靠後的位子而已。其他位置都被佔滿了。
一路上三人都沒怎麽說話,尤以顧商羽為甚。
章喆平時雖然少言寡語,可內心是個細膩的人,他能敏感地感受到周圍人情緒的變化。
顧商羽作為三人小團體的靈魂人物,她憂鬱起來,連帶著把整個團隊的情緒都帶得低落下去了。
受此影響,連郭恆都比平時安靜了不少。
這該死的天氣……
章喆遷怒於這雨天來。
原本這一趟的旅行很順利,自己的兩個任務——其中一個還是隱藏任務——幾乎都快要完成了,卻在最後一天出現變數。
世事難料啊……
郭恆想活躍下氣氛:“來的人還不少啊。”
“可不是。而且裝備都挺齊全的。”章喆陪他尬聊著。
“就咱們手裡空空蕩蕩的,早知道買兩根熒光棒了。”
現場裡,的確就章喆、顧商羽和郭恆三人,最為不合群。
大部分趕來的粉絲都有親手製作的裝備:寫著虞結月名字的熒光牌子,貼在板子上的巨幅虞結月的海報,好幾個人合力拉開的橫幅,諸如此類。
還有一幫嘴裡叼著口哨、胯上掛著腰鼓的十余人小隊,他們排成方隊,在演出開始前,整齊劃一地吹哨打鼓,演練應援口號。
這一切都表明,這是章喆他們三個不了解的世界。
章喆從來不追星,所以理解不了粉絲的心態。
即便他有欣賞的推理小說家,也不會想去要到那個作家的簽名。
默默地購買他的作品就足夠了,他一直認為,這樣的交流才是正常的。
類似於我欣賞你,閱讀你的作品是與你的一次平等交流。
雖然不理解狂熱粉絲的心態,但是章喆也不反感他們的行為。
他閱讀過一些關於追星的心理研究,人們會把自己美好的想象,投射到偶像身上,並從中得到鼓勵。
怎麽看,都是一件十分具有正能量的事。
只要保證不要因為過度追星,而迷失自己,就好了。
“看樣子,咱們只能賣力氣了。演出時,一起高喊結月結月我愛你怎麽樣?”
郭恆強行挑起話題,因為如果他也安靜下來的話,那他們三個就真的只能沉悶下去了。
章喆撇撇嘴。
顧商羽沒說話。
郭恆這個無聊的提議,就這樣被默默否決了。
不能這樣下去了。
分明都是極好的人,因為這點誤會,產生隔閡,就太得不償失了。
本來自己的隱藏任務只是,解決虞結月的心結。現在倒好,又多了一個要開解的人。
唉……我的低耗人生……
“顧商羽同學。”
“嗯?”
“不要責怪虞結月同學了,她沒有處理這種關系的經驗,咱們是她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她有患得患失的心理,
能夠理解。” 顧商羽抬頭,晶晶亮的眼睛盯著章喆。
“我沒有責怪她啊。”她說,“我只是看完那紙協議後,就一直在想,朋友,到底是什麽。”
“是什麽?”郭恆加入進來。
“朋友不像戀愛,有確定關系的一步。更不是結婚,需要一紙證書證明這種關系。很多時候,友誼都是不經意間發展出來的,順其自然的,就成為朋友了。”
“好比戀愛前,需要告白;結婚前,需要求婚。成為朋友不用這些儀式感,有了儀式感,反而奇怪吧。”
“對呀對呀。”郭恆點頭讚同。
章喆耐心地聽著。
他不知道顧商羽突然說這些是要幹什麽,這不是大家理所當然知道的事情麽?
顧商羽接著說。
“正因為沒有這些儀式感,所以朋友間的關系才會如此單純,如此沒有負擔。時間是友誼最大的敵人,往往升學,不在同一個班級後,朋友間就斷了聯系,成為陌生人。”
“成為朋友和失去一個朋友都如此簡單,這大概就是朋友的好處吧?戀愛不能同時有多個對象,結婚不能有多個伴侶,但是朋友,卻能同時有多個。”
“可奇妙的是,這種付出最少、得到也最少的關系,卻往往能維持到最後而不變質。即便一個人分手了無數次,離婚了無數次,可見到老友時,感情依舊一見如故。”
“這就是朋友的魅力吧。因為簡單,所以純粹。因為純粹,所以不會受到任何事的影響而改變。 ”
“任何想要用規矩束縛友誼的做法,最終都會適得其反。因為那違背了朋友的真諦。”
“所以,古人說,君子之交淡如水,這是極有道理的。那是友誼最完美的形態吧。”
顧商羽說完了。
章喆陷入沉思。
顧商羽這番話啟發了章喆,活了這麽多年了,他從未深入思考過朋友這兩個字的涵義。
對於顧商羽的觀點,他不能同意更多。
也由此,他明白了,顧商羽為什麽那麽反感《朋友協議書》這件事。
他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忽的,台下燈光一暗,舞台上的燈光亮起,觀眾們一下子沸騰起來。
歡快的背景音樂聲奏響,一個穿著漂亮裙子的女孩子,從舞台一側,步入台中央。
……
五分鍾前。
虞結月穿好演出服,化完妝,沒什麽事了,只等著上台表演。
後台亂成一團,工作人員跑來跑去,為即將開始的演出做準備。
一位活動負責人在虞結月身邊,絮絮叨叨叮囑著活動流程和注意事項,虞結月心不在焉地聽著。
基本一句話都沒過腦子。
她微微探身,從厚厚的幕布縫隙向外偷看,這個角度她能看到台下一部分場景,而台下的觀眾看不到她。
她在尋找那三個人的身影。
這並不是困難的事,在人群中間找到後,她縮了一下身子,而後才反應過來,他們應該看不見自己。
虞結月偷偷觀察著顧商羽。
她還在生自己的氣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