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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嘯西風》第4章 莫逆之交
  “舅舅,我想去給我媽掃下墓。”

  “應該的,是應該去告訴你媽一聲你現在過得很好。”

  來的時候,舅舅就已經給準備了香燭紙馬,吃過飯馬嘯風就迫不及待的來到後山。後山坡是這個小山村的墓地所在,當年母親去世就遵從她的遺願被安葬在了這裡。

  後山坡背陰,草木蔥蘢,綠樹成蔭,是一塊風水寶地,村裡先民大多葬於此處。

  “媽,我來看你了。”

  一到母親墓前,馬嘯風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兩手摸著墓碑,放聲痛哭,淚如雨下。

  多少次他在夢裡夢到過母親,可五年多來,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親近母親,他頭頂著母親的墓碑,涕淚橫流。

  哭夠了,馬嘯風紅著眼睛整理了一下母親墳墓邊上的雜草,清理乾淨祭台。

  舅舅和程凱看著心裡也很不是滋味,默默點燃了香燭,插在墓碑前的香爐裡。

  “姐,你放心吧,小風好好的。將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

  舅舅邊燒著紙錢,口裡邊念念有詞。

  程凱陪表哥跪著,遞過紙錢給馬嘯風一起燒。火越燒越旺,一陣風吹過,紙錢化成青煙嫋嫋升起,就像是寄托著眾人的哀思向天空飄散。

  “舅舅,你先回去吧,我想多呆一會兒。”

  祭掃完畢,馬嘯風讓舅舅先回去,他想在母親身邊多呆一下。本來程凱想陪著表哥,馬嘯風擺擺手製止了。舅舅看了看,就招招手,把程凱叫著走了。

  馬嘯風站起來伸手摘下片樹葉,放在嘴邊,試了試,吹起了一陣婉轉的旋律。末了,他竟淺吟低唱起來。

  “秋風吹,雁兒往南飛,心中有無限的傷悲,夢裡看見媽媽的臉,我的想念,向誰說哎……”

  馬嘯風唱起這首《思念母親》,歌聲充滿磁性,厚重低沉、空靈悠遠。馬嘯風把對母親的感情都滲進歌聲裡,敘述著對母親深沉的思念。

  馬嘯風在母親墓邊坐著,心中有著無盡的思念,也有著無盡的回憶。

  其實這個小村並不是小馬真正的故鄉,馬嘯風的故鄉在陝西。這裡是他媽媽的故鄉,當年母親為愛遠嫁西安,結婚一年後的1989年生下馬嘯風。馬嘯風兩歲時生父開的士遇上劫匪,在搏鬥中被匪徒持刀殺害。楊帆對於父親已沒有了記憶,隻有一張他百日時一家三口照的合照留存在他的背包裡,這是父親留給他的唯一念想,當然這張照片早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得模糊不清。

  馬嘯風三歲時劫匪被政府槍斃。也正是在那一年,母親程瑛對於馬父家族怨念頗深,一氣之下帶著小馬回到了故鄉,從此再也沒有回去過一次。而其中的原委母親從來也沒有對他說起過,長大後有時候他也想問,但每每話到嘴邊卻無從說起。一直到母親去世,都沒有給他留下關於父親家族情況的隻言片語。

  所幸外公外婆對馬嘯風是疼愛的,舅舅兩口子也對他們母子照顧有加。舅舅程傑當時是鎮中學的體育老師,舅媽是同一所學校的數學老師,他們安家在學校教師家屬樓裡面,不過每到周末兩口子還經常回村裡看望年邁的父母。外公當年身體還算硬朗,可以做農活,閑時也會到村旁小溪裡捕點魚蝦,然後挑到二十多裡外的鎮上賣了換點錢貼補家用。馬嘯風春天跟在外婆屁股後面在果園裡摘桃、夏天在菜園裡摘黃瓜、摘西紅柿、秋天在地裡挖紅薯、冬天就在野外挖薺菜包餃子。不過他最喜歡還是跟著外公,

外公在河裡捕魚,他就在河岸邊捉蝴蝶,要麽就是跟著外公在田野裡下套逮兔子。就這樣馬嘯風在外公家裡度過了兩年快樂的童年時光。  馬嘯風五歲時母親經人介紹認識鄰村一個叫高天山的男子,他比馬母大七八歲,當時快四十了。雖然高天山長得一表人才,本性也不錯,但是由於年輕時愛玩,女朋友是談一個換一個,工作也是漫不經心,做一行又換一行,從來沒個定性。高天山上面有兩個姐姐,而他是父母在近四十歲時才得來的唯一的一個兒子,兩個老人寵他,做什麽事情都由著他。就這樣直到兩個老人相繼離世,兒子還是一事無成。等到高天山回過神來想成家立業的時候,家裡卻早已被他揮霍得一貧如洗。這時任他再一表人才也沒有哪個女人能對他另眼相看,鄉村本來就窮,人不爭氣就更沒人能看得上他。

  程瑛本不願意再嫁,開始她也看不上高天山,因為他在四鄰八鄉是有名的不務正業。她年輕時好歹是村裡的一枝花,那時也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正是一個女人最有魅力的時候。也正是這樣,村裡很多小夥子隔三差五就往外公家裡跑,時間一長村裡人就開始說閑話了,有老婆的老婆說,沒老婆的老媽說。父母雖然沒埋怨過自己,但村裡人經常在背後議論,程瑛臉上掛不住了,加上那一年弟妹生了個兒子,媽媽要照顧孫子又要照顧外孫,她年事已高,精力有所不濟,所以程瑛漸漸動了再嫁的心。

  其實高天山年輕那會兒就知道鄰村的程瑛是個漂亮的姑娘,有心結識。隻是他比程瑛年長好幾歲,所以一直沒有什麽交集。等到程瑛長大成人卻去了西安,並在那兒碰到了馬嘯風他爸。想不到兜兜轉轉,幾年後的一次趕集又再次遇上她,得知她的近況後,他動了心思,托人說起了媒。

  就這樣陰差陽錯的,兩個人開始正式接觸起來。那段時間高天山像變了個人,做工作也開始上心。他當時給一個建築公司老板開渣土車,睛天時天天早出晚歸,拚命掙錢,就像對生活突然有了目標一樣。雨天不出車就來找程瑛,帶他們母子到鎮上或縣城去玩。女人不就是圖有個人對自己知冷知熱嗎?見高天山對自己如此熱心,馬母的心漸漸被高天山打動,何況高天山對馬嘯風真是不錯,帶他買這買那的,牽著或抱著小馬甚是親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親父子。這種一家三口的恍惚感覺讓程瑛沉淪,接觸一段時間後,她就帶著馬嘯風嫁到了鄰村。

  馬母和馬嘯風的好日子沒有維持多長時間,兩年後馬母為高天山生下一個孩子,是個女兒。

  妹妹高菲出生,繼父非常不滿。他心心念念想要個兒子,因為政策所限,注定無法再要自己的孩了,一把無名火全撒到了馬母的身上。從女兒出生開始就沒有給過她好臉色,不是譏諷就是咒罵,馬母為了兩個孩子一味的退讓,馬嘯風那時過得戰戰兢兢。

  馬母的退讓沒換來安寧。兩個姑子本來就對高天山娶個拖油瓶不滿意,現在高家沒人傳宗接代,更是讓她們時常過來對馬母指桑罵槐,連帶著對弟弟也是數落一番。高天山好不容易樹立起來對生活的信心瞬間破滅,不久後染上了酗酒的惡習。他經常和狐朋狗友相約喝酒,自已把自己喝得爛醉如泥,不順心時就把對馬母言語上的侮辱升級成拳腳相加,馬嘯風雖然年幼,但也不能眼睜睜媽媽被欺負,想保護她,無奈他太過弱小,反倒是媽媽緊緊抱著他護著他免挨繼父的拳頭。

  舅舅來管過幾次,他是當地遠近聞名的人物。早年間拜了隱居武當山的一位高人學過拳術,後來經市裡文化交流還與泰國拳手切磋過,系統研究學習過泰拳。代表過市區參加武術比賽多次拿到冠軍,集至剛至柔拳術於一身,十分了得。繼父對這個大舅子還是十分忌憚,經他警告後都會收殮一段時間,可經不住三兩黃湯一灌又故態複萌。

  雖然馬嘯風那時剛上小學,可他的心智遠遠超出了同齡人。他敏感、自卑、不合群,渾身長滿刺,因為受不了同學的嘲笑,他沒少在學校打架,並且他打架下狠手,最後男同學們都怕了他,孤立他敬而遠之。他沒有朋友,放學後就會一個人跑到附近山上扯開嗓子嚎上一陣。那時候學校廣播會播放很多港台的流行歌,小馬學得快,又經常在山上放聲歌唱,久而久之倒練出了一副好嗓子。

  那時候小馬隻有兩個心願:一,快快長大;二,向舅舅好好學功夫,將來好保護母親。

  舅舅為了改善家裡的經濟環境,教課之余在鎮上開了一家拳館。鑒於他名聲在外,很多家長都慕名將孩子送來學拳。每個周末和假期,小小的拳館裡都熱鬧非凡。馬嘯風因為心中有信念,在所有的孩子中最用功也最刻苦。經過一段時間的勤學苦練,他的功夫突飛猛進,舅舅看他用功,也樂於傳授。當然,小馬在學校裡的所作所為他也聽說了,於是他也借教授外甥功夫來給他灌輸武德、練其筋骨,也磨其性子,不至於滿身戾氣。

  在拳館裡他認識了一個小胖子。小胖子大名王海濤,是舅舅一個朋友家的孩子,就住在鎮上。因為家裡條件不錯,父母也溺愛,從不忌口,所以從小就胖。當然了,也有遺傳的原因,因為王海濤他爸就胖。當年就因為身體胖王父直到二十七八歲才娶上老婆,於是王父為了不讓兒子重蹈覆轍就把他送到拳館學拳。

  王海濤性格開朗,大大咧咧。學武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吹牛倒是一絕。剛開始的時候他頂瞧不上小馬,覺得他裝、圖表現、跟他說話也愛理不理,心裡無名火大。趁著程老師某天不在拳館的機會找了個借口和小馬打了一架,開始兩人還似模像樣的演著武俠,後來也不管什麽套路了,完全就是小孩子打架,揪頭髮、掰手指、王八拳、窩心腳輪番上陣,其間還不時問侯一下各自的父母,小馬最見不得誰說他媽的壞話,於是打得更加熱火朝天。後來兩人都沒勁了,也不知誰叫了一聲教練來了,於是偃旗息鼓,收兵回營。兩個人各有損傷,算起來是旗鼓相當、半斤八兩。

  人真是奇怪的動物,王海濤和馬嘯風打過一架後卻成為了莫逆之交。也不知道是誰主動的,雖然王海濤開朗、小馬孤傲。卻阻止不了二人友情的發展,空閑的時候不是王海濤到村子裡找小馬打魚摸蝦、摘野果子;在山林裡、在水塘邊撒歡;要麽就是小馬到鎮上和王海濤瞎溜達、打遊戲機。反正二人時常粘在一塊,到初中二人同在一學校一個班就更是形影不離。除了表弟程凱、妹妹高菲,王海濤就是小馬整個童年生涯中唯一的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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