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鄉村,空氣清新自然,使人呼吸為之一暢。因為下雨,老劉頭這兩天沒有去打漁,所以母親這兩天也就歇著了。馬嘯風早上帶著高菲到的外婆家,外婆家門前的水塘裡蓄滿了水,漫到了排水溝裡,水塘裡的小龍蝦紛紛溯源而上,擠滿了排水溝。每年這個時候小龍蝦泛濫,馬嘯風帶著高菲和程凱就去抓那些小龍蝦。那段時間外公頓頓都會燒龍蝦、蒸龍蝦或都炒蝦仁,反正可以吃個痛快。今天也不例外,看著滿溝的小龍蝦,小馬一抓一隻扔進高菲拎著的水桶裡。以前程凱都是看著表哥抓,今年程凱自己也想抓。可鮮紅的龍蝦揮舞著兩隻大螯,虎視耽耽的看著他,程凱躊躇著不敢下手。馬嘯風笑他膽小,冷不丁一把抓住那隻張牙舞爪的龍蝦。雖然小龍蝦拚命撲騰尾巴,揮舞著大螯,可就是奈何不了馬嘯風。看到這兒,程凱膽子也大了起來,學著表哥的樣子抓了起來,可畢竟手生膽又怯,猶豫中被一隻龍蝦偷襲得手,手指頭被它的大鉗子夾住。程凱“嗷”的一聲,尖叫起來,連忙縮回手,龍蝦也跟著從水溝裡帶了出來,甩都甩不掉,程凱疼得快哭了。
“凱凱哥哥,你流血了。”高菲一聲驚呼。
程凱低頭一看,果然,手指上流出了殷紅的鮮血。忙大聲叫道:“風哥,快幫我弄下來。好疼!”說著,程凱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
“你這個沒用的家夥,疼死活該。”
馬嘯風嘴裡笑罵著,用手捏住龍蝦的鼇,一使勁,龍蝦便松開了爪子。程凱手指上的傷口沒有了壓力,血流得更多了,高菲見了放下桶轉身就跑回了外公家,拿來創可貼將表哥的手指小心翼翼包扎上。
“你別動手抓了,就在旁邊看。”馬嘯風見表弟受了傷,就讓程凱在一邊看著。
可是程凱看了一陣心裡直癢癢,不動手心有不甘,最後壯著膽子抓上來幾隻小龍蝦,成功的喜悅填滿心中,樂得他把手指上的疼痛忘到了九霄雲外。
中午的時候,王海濤找來了,剛好蹭一餐龍蝦宴。他是在家裡閑著沒事乾,跑來找馬嘯風釣魚,外公家裡常備著釣具。有時候舅舅也會回來過過手癮。吃過午飯,馬嘯風拿出兩支釣魚杆,遞了一支給王海濤,兩人各拿著一把木椅子,程凱和高菲則拿著水桶和魚餌,跟在他倆屁股後面來到了一片無人管理的野湖。湖岸邊有三三兩兩的老者在垂釣,兩人相隔十來米選好了位置,熟練地裝好蚯蚓,然後抓了一團用麵粉、糠和酒混合成的餌料拋向湖水中。
等了一會兒,便感覺到有魚在水面下活動,試探那些蚯蚓,浮漂上下左右搖擺不定。突然,王海濤那邊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王海濤興奮的叫著,斜向揮了一下魚杆。魚杆因為阻力被拉彎了,隨著“撲”的一聲響,一條鯽魚撲騰著尾巴被扯出水面,在空中劃出一道銀白的弧線。
王海濤從魚鉤上起下魚,扔進高菲手中的水桶裡,魚“嘩啦啦”撲騰了幾下便在一個新環境中安靜下來。程凱和高菲見釣上來魚,圍著水桶用手中的野草逗弄起來。
“老馬,你看論釣魚還是我厲害一點吧?每次都是我先釣到魚,我說你能不能換個花樣贏我一次又何妨?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和你一塊釣魚了。”王海濤見馬嘯風那邊還沒有動靜,不禁洋洋得意的說著。
馬嘯風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少王婆賣瓜,壓軸戲永遠在後頭。你說,哪一次我釣的魚不比你個大。
” “什麽叫比我個大?我堂堂王公子能跟魚比嗎?啊呸!魚能我比嗎……”王海濤極力爭辯,卻發現越發理不清。
馬嘯風見王海濤中招,在一邊笑得東倒西歪,王海濤見狀,抄起起上的一顆小石子就向馬嘯風扔去,小馬眼疾手快將石子穩穩接住,嘴裡說道:“看鏢!”,手卻誇張的一揚,假意要把石子扔還給王海濤。
王海濤生怕被石子打上,把手中的魚杆一扔,抱頭鼠竄。過了一會兒發現小馬沒有打擊報復的心思,小心翼翼的坐回了原位。他看了看聚精會神盯著魚杆的小馬,小馬的浮漂此時波動較大,但魚卻很有耐心,不時的試探,並沒有一口吞食那些餌料的打算。小馬緊握住魚杆,緊盯著浮漂,感受著魚的動靜。屏息靜氣,一時間空氣有些凝重。
王海濤見狀,說道:“老馬,我看你那條魚個不小,一時半會也不會上鉤。我問你,釣魚最大的樂趣是什麽?”
小馬心思全在釣鉤上,不假思索的說道:“不就是釣得到魚、釣的魚多、釣的魚大、釣的不是自家的魚嗎?”
“切!沒內涵的家夥。”王海濤輕蔑的說道:“其實吧,我覺得釣魚最大的享受在於魚出水時,手上那份沉甸甸的感覺,這是勞動所得最直觀的體現。”
“就你有內涵,說得跟馬克思似的,我看將來你不適合當畫家倒適合搞政治。得了,出水嘍。”馬嘯風說著,看著浮漂猛地一沉,趕緊一動,魚杆向上提起,手上一股沉甸甸的力量傳來,一條大鰱魚隨即飛出水面。
下午他們回到了高家村,程瑛挽留王海濤吃晚飯。釣魚時他們就商定明天就返校去,距離中學生歌手比賽沒有幾天。張博已打電話給王海濤讓他傳話給小馬早點回去。王海濤說道:“乾媽,今天不在家裡吃飯了,中午在外公那兒吃得挺好的,您就別張羅了,我想讓小馬今天去我家住一晚上,明天一早我們就動身去縣裡。您看怎麽樣?”
“海濤,小風跟你在一起,乾媽有什麽不同意。多虧你們幫忙,地裡的莊稼趕在暴雨前都種下了,現在家裡也沒有什麽事,小風你可以安心忙你的去。”程瑛想到又要和兒子分別,雖有萬般不舍,但是也不會阻撓兒子去追逐夢想。
“媽,我不在家,您不要太拚命掙錢。我看您身體就大不如前,不要起那麽早,看您天天咳嗽,恐怕是著了涼。我現在能通過自己努力掙自己的生活費的,您多抽時間照顧菲菲,她還小,您多陪陪她。”馬嘯風望著母親憔悴的面容,不住的叮囑。母親的性格很要強,小馬生怕母親累壞了身體。他隻恨自己的能力太弱小,無法更多的幫助母親分擔壓力。
“小風,你不要擔心媽媽。媽媽還年輕,趁著能動多掙點錢,以後你和菲菲上大學都要用錢。你放心吧,媽的身體自己知道,沒事,媽扛得住。”程瑛寬尉著兒子。
“菲菲,媽媽最聽你的話了,哥哥不在家裡的時候,你要多幫媽媽,也要多看著媽媽,讓她不要太辛苦。”
高菲點點頭,說道:“哥,我知道了,哥,我不想你走……”
從小,高菲就是馬嘯風的跟屁蟲,因為老高一直不待見高菲,所以小馬也一直很心疼這個妹妹,從小就保護她,愛護她,可以說兄妹感情十分深厚。經過近一個月的朝夕相處,高菲心裡對哥哥更是難舍難分,今天在外公家聽說哥哥明天就要走那時她的心裡就不好受了,現在真正面臨分別,她的眼淚就像斷線的珠子流個不停,心裡像被抽空了一樣。
馬嘯風伸手摸摸高菲的頭,高菲一下子就撲進哥哥的懷抱裡,抱著他的腰不撒手。
“菲菲,你放心,海濤哥哥幫你看著他,只要他有了時間就讓他回來看你,好不好?”王海濤看著高菲那樣心裡一陣心酸,他沒有兄弟姐妹,看著高菲就像看著自己的親妹妹。
高菲抬起頭,迷糊著淚眼對王海濤說:“海濤哥哥,你可要說話算數。”
“你想想,哥哥啥時候騙過你?”王海濤一本正經的說道。
高菲還真的想了想,想著王海濤除了總是變著花樣的給自己帶來好吃的東西,再就是經常捉弄程凱,對她倒真的是很好,於是她說道:“那咱們拉勾。”
“還怕你海濤哥哥騙你呀,小沒良心的,拉就拉。”說著王海濤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高菲的額頭,和高菲拉了拉勾。惹得高菲破涕為笑,咯咯笑個不停。
告別了高菲和程瑛,趁著天色尚早,王海濤和馬嘯風一人一輛自行車往鎮上進發。路過程傑的拳館,他們倆停車走了進去。暑假裡馬嘯風就見了舅舅一面,那還是他送程凱回鄉的時候。程傑的拳館現在生意越來越好,現在家裡基本上都是獨生子女,家長們對於孩子的投資也越來越大方,各種培訓及補心機構都如同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連帶著舅舅的拳館也被送孩子來學習的家長踩破了門檻。
“舅舅,我們來了。”兩人進了拳館就跟程傑打起招呼。
“小風、海濤,你們來了。有事嗎?”在程傑印象中這好像是至馬嘯風進入高中後第一次踏進拳館。他以為家裡出了什麽事,所以才有此一問。
“舅舅,我們明天就回學校去,過兩天不是有中學生歌手比賽嗎?今天我去海濤家住一晚上,明天一早走,我們剛從家裡過來,想著跟您打著招呼告個別。”馬嘯風趕緊解釋,免得舅舅擔心。
“我說呢。還以為家裡出什麽事了。”父母年歲都大了,程傑心裡不免牽掛。
“舅,好久沒來拳館。看樣子拳館裝修過了,簡直大變樣,學生也多了。”馬嘯風環顧四周,在這裡有他兒時的記憶,下過的苦功,流過的汗水,都在這間小小的拳館裡。
“過完年的時候,拳館的房東要去城裡兒子那定居,就把這間房子賣給我了,我重新裝修了一下,不認得了吧?在城裡讀書拳腳功夫有沒有落下?”程傑三句話不離本行,他弟子眾多,馬嘯風顯然是他最為得意的一個。他也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馬嘯風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要不是自己的老恩師早在多年前就閉門謝客,他都想把小馬送到老恩師跟前,讓恩師調教一下。當年老恩師就說程傑是了的關門弟子再不收徒弟的了,程傑出山後因為恩師隱居山林,他老人家也不想被人打擾, 所以平時都是書信住來,程傑也只是過年的時候才被允許進山拜見恩師。
“舅,我跟你說,小馬他可是咱們一中的名人,他創辦的太極拳社可是大出風頭。很多社區都點名要他去帶隊表演呢?就前段時間,他還打敗了泰拳王和Y縣數一數二的高手王勇呢。”王海濤聽程傑一說,就口不擇言的把小馬最近的情況兜了個底朝天。
“王勇?難道說前段時間跟他打比賽的就是你?”舅舅作為武林中人當然也聽朋友說起了這件事,只不過他沒把馬嘯風和這件事聯系起來。王勇作為Y縣的超級狠人,他們自然是有所耳聞,他和別人打比賽打輸了這件事就像長了翅膀一樣早飛遍了Y縣的各個角落。只是他的朋友沒聽說馬嘯風的名號,只知道是王勇的對手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想不到卻正是自己的外甥,這讓程傑無比的震驚。
“是我,舅舅,我可不是跟他打架啊。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馬嘯風怕舅舅責備,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下,當然他沒有說地下黑拳的事,不然舅舅肯定會擔心的。
“好小子!王勇那人我知道,心高氣傲,練了一身好功夫,想不到他卻敗在你手上。看來舅舅我恐怕現在也不是你的對手了。”舅舅嘴上這麽說,心裡卻是很高興,畢竟作為長輩,都是希望後輩比自己有出息。
“還不都是您教導有方。舅舅我算沒丟您臉吧?”看著舅舅沒有責備之意,小馬開起了玩笑。
“你小子!就知道順杆爬。哦,對了……”舅舅突然像想到了什麽,對著場上的孩子叫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