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午休，下午課，一切正常。

只是該鬧騰的還是鬧騰，不管是下課還是上課，該沉默的還是有點沉默，無論人多還是人少。

晚上睡覺的時候，關宛翠來找莫問川了，說在宿舍睡不著。其實莫問川本來不想答應她，不能因為她一個壞了規矩，但是想想這孩子昨天晚上的表現，就點點頭，說你還去那個辦公室睡吧。

反正莫問川總在男生宿舍睡，空著也是空著。

隨後再跟她講規矩的事情吧，慢慢適應吧。顧寄蓉剛來的時候更誇張，直接要求天鵝絨的床墊呢……

關了燈以後，莫問川睡不著。

莫問川反覆地在想著這個關宛翠。這樣的孩子應該是兒童精神分裂，還有自閉症的傾向，這樣的孩子應該是怎麽治療來著?莫問川想想，書上是說，這樣的孩子……

莫問川忽然想起來今天關宛翠寫的東西，她到底寫了什麽呢?不想給莫問川看，甚至應該說是不想讓任何人看到的東西，應該是她內心深處真正的一些想法，或者，莫問川要是明白了她的心結所在，那對改正她的這個態度或者表現，有很大幫助吧。

莫問川一下子興奮起來，悄悄起身，走出了宿舍。

來到教室，開燈，然後把垃圾桶裡的碎紙都倒了出來。可能是時間短，這些紙並不是很碎，有幾張稍微大一點，莫問川就在燈光下，像玩拚圖遊戲一樣，一點一點地把這些碎紙拚湊還原。

隨著這張紙越拚越完整，莫問川也越來越吃驚！

原來那張紙已經找不到了，莫問川現在是根據回憶寫的，但是因為印象太過於深刻，所以，基本就是當時關宛翠寫的那些。

以下是莫問川回憶的原文:

天很熱空調很冷我感覺挺冷的，我很煩不知道說什麽老師偏偏讓我寫什麽東西，我恨這個世界，我恨所有的人，我恨你們，你們怎麽能這樣，我沒病我很正常，我愛這個世界，我愛我爸爸媽媽，老師是個好人，但是老師幫不了我，安靜一點，否則我掐死你們，你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麽死的，不要以為男人都是好人，所有的男人都是壞人，他們會哄你說愛你一輩子，可是他們玩過了就立刻忘記你，我恨所有的男人，我恨他們，我想吃飯，我好餓，我要吃好吃的，我不想就這樣死了，我死了你們會想我嗎，松手你們這些混蛋，你們害我還不夠，我要掐死你，你不要跑，我一定弄死你，因為你我才會死的這麽慘，我現在真的變成鬼了，我天天就在你身邊看著你，我要看著你是怎麽死的，你以為把我弄死，你的那些破事，就真的沒人知道了嗎，我告訴你這不可能……

半夜的氣溫還是很高的，莫問川沒開空調，不過，莫問川冷，冷的渾身打顫。

當時那張紙上的內容基本就是這樣的，格式也是這樣，沒有標題，沒有標點，密密麻麻的一頁紙上，都是這些奇奇怪怪的字。

看官，你看到這一大段的文字什麽感覺?

對，當時莫問川就是那個感覺。

莫問川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孩子受到了很深的傷害，莫問川甚至看那些文字莫問川就想到一個不該發生在這個未成年少女身上的事，她不會是……

但願不是吧。

但是現在這個時代，有什麽事情是肯定不會發生的呢?

但願吧，她還這麽年輕，她的未來應該是很美好的，應該是陽光燦爛的，不應該是這樣的，每天擔驚受怕，每天都是一副擔心受到傷害的樣子。

莫問川心裡有些猶豫，莫問川自認為找到了方向，她應該是受到過，否則不會對她的心靈打擊這麽大。但是，這事讓莫問川怎麽開口呢?

現在莫問川才明白，其實一開始，莫問川就錯了。方向錯了，所以，肯定結果也不對。

但是當時莫問川就決定，讓她陽光起來，忘掉過去的不快。

第二天莫問川特意找了個時間，把她拉過來，想跟她談談。

莫問川問她，他是誰?

而關宛翠回答莫問川的是一臉茫然。

莫問川沒辦法隻好挑明:那個傷害過你的人。

不，她搖搖頭，說沒人傷害我，其實我身邊的人都對我挺好的，沒人傷害我，我知道他們不會傷害我，可是，我知道他們不會，可是，我怕他們……

莫問川注意到她把他們兩個字咬的特別重，而且明顯這個他們跟之前那個對她挺好的他們不是一類人。

他個子比較高一點，她留著齊耳短發，或者說叫奧黛麗赫本式髮型，挺好看的。莫問川就在她蓬松的腦袋上輕輕拍拍，安慰她說，沒關系，現在你在老師這裡，他們都來不了，他們都傷害不到你的。

是的，莫問川這裡雖然算不上什麽銅牆鐵壁，但是是全封閉的，除了那啥家長和莫問川他們的老師，其他人一概不準進入的，附近的村子裡更是打過招呼，安全上莫問川是有信心的。

沒想到，她依然是搖搖頭，說，你，你不會知道的，你不會相信的，你攔不住他們的，你幫不到我……

莫問川看到她的眼裡已經水盈盈的， 淚水已經快要流出來了。

莫問川轉身正對著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很認真地看著她，說，相信我，我們能夠讓一切好起來的，我，甚至是你的這些同學，都會保護你的。

她掙脫了莫問川的雙手，一邊跑一邊哭訴:你沒辦法的，你攔不住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你根本想象不到，你根本不相信……

莫問川大喊一聲，站住，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戰勝他們，那麽你就得一輩子活在他們的陰影裡！

她站住了，回頭看了莫問川一眼，那眼神讓莫問川不寒而栗。

她緩緩地說了一句:在我來的第一天，前天晚上他們就來了，就在我的床邊，你攔住他們了嗎?

然後她轉身走了，留下一個完全呆住的莫問川。

關宛翠回頭時的那個眼神讓莫問川記憶猶新，怨毒，仇恨，仿佛要毀滅整個世界一樣。

這樣的眼神不是沒有見過，但是那是莫問川曾經在學習心理學的時候，在紀錄片裡看到的。這樣的眼神，出現在這樣一個小姑娘的身上，讓莫問川覺得不可思議，讓莫問川覺得可憐。

這得是多絕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