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可為面朝的地方比較明亮,所以有物體飛過眼前,形成了剪影,那隻迎面而來的手也是如此。
另外一個原因,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別處,突然飛出一隻手,有點意想不到,眼睛不能及時捕捉圖像,眼前一片黑。
那隻手捂在了他的眼睛上,用了很大力氣按著,他本不想聲張,由於受力太重,本能地哼了兩聲。
哼聲響過,那隻手快速轉移,馬上捂到了嘴巴上,身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不好意思,捂錯了”。
剛開始,申可為掙扎得激烈,慢慢地鎮靜下來了,手松開的同時,身後緩緩轉過一個身影,竟然是霍兆軒。
她的臉還是白暫清潔,但是面容顯得瘦削,頭髮也顯凌亂。
她警覺地掃視著四周,然後輕聲問:“你也是被抓來的?”
申可為沒有來得及回答,她急忙捂住了他的嘴,然後四處瞅了一陣,又問:“你吃了東西沒有?”
他剛要回答,她又把手伸出,扣在了他的嘴巴上,然後眨著大眼睛,朝著四面八方看了一會兒,又問:“你怎麽就這樣出來了?”
申可為又要回答,霍兆軒的手又伸過來,一下按在了他的牙齒上。她不停地觀察附近,腦袋扭來扭去,身體不停歇地朝各處轉著,過了一會兒,她說:“這裡不安全,去別處”。
說著,她拽過申可為,在她的身邊,他卻顯得是附帶品了。走到了上面,在一個門簾前面停住,一看門簾的樣式,認出了是自己的屋子,他拉著她往裡進,他是撞開門簾進入了,但是霍兆軒被撞倒,重重摔在了地上。
“別進去了,就在這裡吧”霍兆軒說。
想起之前自己的嘗試,在其他人的屋門前,他也是同樣,終於恍然大悟,把霍兆軒輕輕扶起了。
將她扶起,然後又扯到一邊,從這時候起,申可為終於感覺自己又是頂梁柱,又是女人的靠山,又積蓄起一身的力量。
躲到了門前的立柱根下,其實和剛才的位置相隔不遠,只不過高度大一些,卻被他們認作了安全的地方。
“你也是被抓來的?”霍兆軒又問。
申可為給了肯定的回答,她又問:“看你的樣子,應該沒有吃那些東西吧?”
申可為思考了片刻,又做出了肯定的回答。
“你怎麽這樣就出來了,一點都不懂隱藏,是不是對這裡不太了解?”霍兆軒問。
申可為就像一個只會點頭的玩具,她又警覺地觀察周圍,雖然一直沒有人通過。一旦有人通過,他們就是白饅頭上的黑蒼蠅。
忽然,底下大廳裡一陣歡呼聲,一陣鼓掌聲。
霍兆軒和申可為同時手扶著欄杆,偷偷探出頭去,朝下張望。
原來,那個站在人前的個頭最大,身材特異的綠女人退去了,一邊走一邊擺動碩大的屁股。見到女人離去,底下的人們鼓掌歡送。
“這個是‘後’,像一切的後,人國有皇后,螞蟻有蟻後”霍兆軒解釋著,“這裡的人們,也有等級,綠色的是貴族,黑色的是努力,黃白的,那是和我們……”頓了一下,“和我們生的……”
簡直像聽天方夜譚,申可為聽到的每一句,在以前的生活經驗中,都聞所未聞過。但是,他相信,因為他自己也看到了許多難以解釋的現象,及待解釋。
“他們利用我們,利用我們的食道,為他們產生某些東西,我也沒有見過”說著,霍兆軒陷入了短暫的思考,“可能是,不一樣的顏色,是他們生育必須的,沒有那個,他們沒有辦法孵育下一代,但是孵育了下一代,被利用的那個人,就像廢品了”。
“後”退去了,其他圍在左右的人才開始離場,其中站在中間偏左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綠人,身體那麽瘦弱,似乎經不起什麽風吹。
雖然身材如此,那個綠人卻非常活躍,在原地就跳了一陣,然後脫下頭頂的一支秸稈,朝台下揮了揮,他才跳著蹦著離開了。
“這個家夥,他是王子,據說馬上要選擇王妃了,一旦選定了,如果得到了人們的支持,他就可以順利繼承王位了”霍兆軒說著,臉上露出了少女談到婚事,慣常發出的紅暈,“這裡的少女們也在著急準備著”。
談到了少女,申可為想起了跳姑娘,他已經有段時間不見他了,心裡很思念。
見他陷入了沉思,霍兆軒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你怎麽了?”
申可為搖了搖頭,問道:“對了,是不是一個少女告訴你的這些?”
霍兆軒說:“少女?不是,是一個少年,皮膚黃黃的,非常帥氣,在一天醒來時,我就發現有人偷站在門外,我大聲呵斥,說了幾句,那個少年才不好意思地進了屋子,進了屋裡,他給我一點東西讓我吃,我不吃。
最後,他也沒有辦法。做了片刻,他在我的腿上按摩,做著奇怪的事情,我昏昏沉沉睡去,什麽也不記得,一覺醒來,腿部恢復了力量,竟然可以移動了。
所以相識了一天,腿就治好了,我開始信任那個少年。少年給了我東西,讓我果腹,我就從來不碰桌子上的東西。但是,有兩個臉色難看的人總是進屋來,進來就端著碗,把桌子上的東西換掉。
少年被他們發現了一次,再以後從來沒有見過。
我知道的這些,全是少年告訴我的。”
聽到這裡,申可為莫名感到吃醋,心裡慶幸,好在那個少年已經不見了。
在霍兆軒的指引下,申可為來到了一個房間之前,那裡懸掛著一個破損的門簾,透過門簾,屋裡的景象竟然清晰可見。
屋子裡的擺設和申可為的屋子一樣,只有一張床,一個桌子和一個立櫃,在牆上開著一個小窗,小窗裡透進微弱的陽光。在床上,有一個肥胖的身體,仰面躺著,肚子肥大得挺著,那個人很難受似的哼哼著。
在那個胖子旁邊的桌子上,碗傾斜著,綠色的液體從裡面流出,灘在桌子上一片。很明顯,胖子是吃得太多,撐得難受。
申可為不明白為什麽來這裡,迷惑地看向霍兆軒,霍兆軒一歪頭,示意他繼續看。
看來看去看不明白,突然,底下過道響起了腳步聲,申可為一把攬過霍兆軒,護著她,躲到了立柱下面。
那個腳步聲漸漸逼近了,到了不遠的地方,突然停止了,然後又漸行漸遠,最後離去了。
霍兆軒指了指那個屋子,說:“你看那是誰?”
順著手指望去,胖子還是胖子,只不過顫抖著手拿起了那個碗,湊到了嘴邊,強喝了一口,然後又放回桌子上。
仔細一看,申可為猛然一驚,說:“那,莫非是魯關山魯大哥”。
“正是”霍兆軒說。
“那——”申可為想著說什麽,忽然思路丟失了。
“我在第二天就明白了這裡的秘密,之所以沒有找機會離開,就是想辦法救他,可是——”霍兆軒說著,最後突然住聲了。
人貴在自知,自救,救魯關山的問題,難就難在,他不知道自救。他已經過快地習慣了這裡的生活,也許覺得綠東西是美味,破床是象牙玉筍,不知道他躺在上面多麽舒服,不愁吃穿住。
如果有人拉他出來,也許他會生氣,更何況,想救他的人根本進不去,只有靠自救。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申可為出了一口長氣,說:“那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救人,自救”。
他們馬上開始商量對策,首先是,彼此怎樣聯系,怎樣能讓對方知道屋外的人是自己,或者怎樣撩開門簾,讓屋裡人看到外面的來者。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又造出了聯系用的信號,聽到了信號,任何一方都知道需要見面了。
其次是,他們需要救魯關山,或者啟發他,讓他自己爬出屋子,只要爬到門簾外來,伸出一個手指來,或許他們就可以施以援助之手。就這個問題,他們一時討論不出結果。
最後,像以前一樣,申可為伸出一隻手,舉在空中,霍兆軒馬上會意,也舉起一隻手,兩個人擊掌。
他們各自往自己的屋走,短短的距離,他們回頭多次。
霍兆軒囁嚅地說:“你可……別以為這是為為你,我是為了我自己能夠逃出這個鬼地方,才和你……”。
“嗯,不必說了”
他們各自回到各自的屋子。
回到屋子之後,霍兆軒馬上把門簾拉起來,這樣外面的情況就一目了然了。申可為也做了同樣的事情,他做的更絕,把門簾直接摘了下來。
他甚至忘記了床的事情,往常一樣,跳上去,床竟然沒有發出聲音。奇跡般恢復的床,似乎比過去更加結實了。
這段時間,申可為進食的時間又變了,從一天一碗,變成了一天都不吃一碗。黑漢子和中年婦女根據他的飲食來安排探視的時間,到了換碗的時間,中年婦女進來了,依舊鐵青著臉。
一眼看到了門簾,被團成一團,放在立櫃上面。
中年婦女扭頭怒目相對,申可為從來沒有見過婦女這樣的面容,眉眼嘴角,到處透著凶狠,耳朵甚至翹了起來,尖端在頭髮的遮蓋下,一翹一翹地動著。
她把門簾提起,然後攥住一端,撒手後,門簾掉落,整個展現在眼前,還是完整無缺的。
“娘娘不知道什麽,竟摘下!小比呆子!”婦女嘟囔著。
申可為聽不懂,但是語氣大概是罵街,眼看著婦女滿面殺氣,竟然朝著他走來,還以為他是無力的弱者。
看著婦女一步步逼近,申可為的拳頭握緊了,然後又松開,松開了又握緊,身體裡一股股衝動,連他自己都感覺莫名的衝動。
不知什麽故事,且待下回。
禦今道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