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超利用弩弦距離草料過近的理由,反駁了劉出洋的推斷,並成功地反轉了攻守位置,給劉出洋出了一道難題……一道不馬上解開,就會被人當作殺人凶手處置的難題。
“出洋,你的推斷,好像不太靈光啊!”此時,就連劉猛,對劉出洋都沒有了信心。他甚至都在心中猜測,是不是會真的如佟超所說,是劉出洋殺了這兩個人,避免他們去城中通風報信,再嫁禍給佟超的了。
“可……如果這塊所謂的剩下的草料,並不是馬匹吃剩下的,離它最遠的草料。相反,而是離它近,它卻沒有吃的呢?”劉出洋想了想,突然說道。
“這……這不可能!”凱米說道,“誰會放下嘴邊的東西不吃,反而去吃離自己遠的東西呢?動物……就更不會如此了吧!”
劉出洋見佟超臉色微變,眼角也不自然地抽動了幾下。突然一轉頭,衝著一直都沒有說話的仆人問道:“你是不是丟了一袋調味料!”
“啊?”仆人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可還是下意識地回答道,“沒……沒錯!”
“這就是了,”劉出洋說道,“馬是不吃帶有酸味的東西的。事實上,酸味代表著腐敗,許多動物為了保護自身,都不吃帶有酸味的東西。他隻要將這袋帶有酸味的調味料,摻在這塊草料之中,馬匹就不會吃。反而會循著草料,一直向前尋找,直到找到沒有酸味的草料為止。這樣,這塊草料自然就會完好無損地保留下來。”
鄭凱莉從草料上拿起一把,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果然有股淡淡的酸味。“他有這種調味料的事,我都不知道。而你做護衛之前,一直都同他工作在一起,想必你早就知道了吧!”她眯起眼睛,看向佟超。
“我……我,”佟超的心,有些亂了,說話都結巴起來。他沒有想到,劉出洋竟然會知道仆人丟失調味料的事。他後悔了,當初為了設計劉出洋,顯示這塊草料沒有被馬匹動過,他特意沒有將它抱走。現在看來,最大的亮點,竟然成了最大的敗筆。
“我……我根本就沒有殺他們,再說,他們也不會就站在那裡等我殺吧。隻要他們不站在那個位置,又怎麽可能射得到他們?”佟超結結巴巴地說道。劉出洋一次次識破他的陰謀,這讓他的心,有些虛了,思維也開始變得混亂。
“當然能!”劉出洋笑了。他的笑容,讓佟超很是不爽,每當他笑的時候,就代表他又看穿了自己的陰謀,就代表著自己又要倒霉。
“其實,你利用了馬的許多特性,”劉出洋對佟超說道,“馬也符合條件反射的定律,隻要你長期在一個時間給它喂食,它就會習慣在這個時候吃些東西。”
“昨天夜裡,我輾轉難眠,走出房間時,發現你和兩個外鄉人正在談話。他們那時大概,正在用你的秘密,要挾於你吧。我正巧此時出來,打斷了你們。我想,你當時便對他們動了殺機,正好利用這次機會,並估算好時間。讓他們在某個時候,到樹林那棵大樹的底下,你的腳印附近等你。然後,你便可以借著喂馬為的理由,堂而皇之的布置陷阱,殺死他們!”
“可是,這兩個外鄉人又為什麽要排成一排呢?就好像商量好了,在等著直刀將他們一齊刺穿一樣?”鄭凱莉不解地問道。
“那是因為樹根!”劉出洋回答。
“樹根……”鄭凱莉思索一下,“我倒是記得,那裡的樹根,不知什麽原因,都長出了地面,可這和他們排成一排有什麽關系?”
“其實也並不是全部樹根都這樣,
”劉出洋說道,“佟超昨天夜裡抓冰蛙時,一定是將一個區域內的樹根都清理了。我想,他也是那個時候,發現從這裡發射弩箭,可以不碰到周圍的樹木,直接射中目標的。” “那兩個外鄉人,趕到他的腳印附近等待時,發現凸出的樹根,會咯得腳掌生疼,而隻有那個區域沒有。人這種生物,也是趨利避害的。他們自然會一前一後站在那個區域裡面。那區域不大,他們站在裡面,當然會面對面的,邊聊邊等。直到馬匹開始吃草料,拉開弩弦,將他們射死!”
“實際上,佟護衛為了保險起見,還在刀上塗了毒液。這樣,並不需要將他們射死,隻要位置相差不多,蹭破些皮,毒液就能解決接下來的事情!之後,屍體化成膿血,落到地面上,也足以淹沒所有痕跡。”
佟超聽到此處,眼珠突然一動,大聲反駁道,“劉出洋,你這就矛盾了吧!我抓冰蛙時,根本就還沒有偷你的直刀,他們也不可能提前知道,用來要挾於我。我怎麽可能那麽早就設計要殺他們?”
“我有說過是你偷我的直刀嗎?”劉出洋微微一笑,佟超則是一愣,呆在當場。
“其實,現在想來,你最初的目標,應該是我!”劉出洋說道,“當初在劉村,你問我劉跛子死的時候,對我說過什麽沒有。我卻說明天去城中時,要親自告訴鄭隊首。我想,殺死劉跛子的凶手當中,有一個你要保護的人吧!”
佟超聽罷,面色大變。鄭凱莉和凱米,卻是微微眯起眼睛,面露深思之色,她們想來心中已經有了目標。“這樣說的話,今天出城勘察富商兒子失蹤的事,也是佟超的主意。”鄭凱莉說道。
“這就對了,我想……用以試探我的那兩個小丫頭,非說是劉跛子的親戚,也是他的主意吧。目的就是試探一下,劉跛子是不是真的死了。”劉出洋說到此處,凱米微微點了點頭。
“那麽,在他想來,知道劉跛子最後說了什麽的人,很可能就是我和村中的某些人了!而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鄭隊首的我,也就成了第一個目標。他先采用了毒殺的計劃,我想,三腳蛛的毒液,一定是下在了冰蛙的肚子當中。冰蛙到了一定時候,肚子裡的內髒都會萎縮消失,為蛙卵騰出空間。他隻要將毒液,倒入冰蛙嘴中,其實就相當於塗在了蛙卵之上。為了避嫌,他甚至都不進廚房,因為他了解仆人的為人,知道他會偷懶,直接從冰盆中取冰。而那冰當中,便是另一種氰化物的毒。”
“後來,他下毒被識破,卻誤殺了兩個小丫頭。一計不成,他又啟動了備用計劃,偷了我的直刀,可他沒想到卻被兩個外鄉人看到。那兩個外鄉人給了他血書,求他幫忙之後,瘦子為人貪婪,又用此事來要挾他,想要些錢財。他便臨時改了主意,用對付我的方法,殺了他們兩個。然後,再用所謂的血書,來誣陷我和我們的村子。”
劉出洋說到此處,突然愣了一下。他面露思索,對著佟超緩緩說道:“你知道廚房的冰盆中有毒,那麽……你也參加了殺死雪地屍體那人的行動?對了,那條大蛇,是頭部被人一擊便殺死的,根本沒可能阻止追兵的腳步。可那職業者,為什麽又獨自死在了雪地中,沒被毀屍滅跡?”
“難道……”他看向了鄭凱莉,急急問道,“鄭隊首,你曾說過有個富人的公子,成親的隊伍被劫的事,對不對?”
鄭凱莉看著他一臉急切的樣子,呆呆地點了點頭,“沒錯!”
“這就對了!”劉出洋長出了口氣,“這就對了……”他說道,“那雪地屍體,大概也是在驛站裡中的毒。之後,他也逃到了這片樹林之中,並將自己的魔寵,那條大蛇放了出來,以阻擋追兵。可他沒想到,追兵之中,有一個厲害的高手,一擊便刺穿大蛇頭部,將它殺死,根本就沒有耽誤半點時間。”
“可就在那些人準備繼續追捕他的時候,富家公子的成親隊伍恰巧經過此地,看到了這一幕,追兵便轉而過來劫殺成親的隊伍。我想,他們這樣做的原因有兩個:一是那職業者中毒已深,他們相信他必死無疑。二是追兵人數不多,成親隊伍中又有人認識他們。為了殺人滅口,或是……保存什麽秘密,需要務必將他們全部殺死,一個不留!”
“隻是,即便他們全力出手,可由於成親隊伍的人數太多,還是漏了幾人。這其中之一,便是失蹤的富家公子。可他雖然逃了出去,卻是撞傷了頭,成了傻子……”劉出洋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鄭隊首,我記得,你曾經說過,看那個乞丐很是面熟是不是?”
鄭凱莉點了下頭,突然醒悟過來,“你是說……他就是趙財主家的大公子?”
“沒錯!”劉出洋又面向了佟超,“除了我,他也是目標之一吧!若是有人將他救回城中,以那富戶的實力,一定可以讓他恢復神智。如此一來,那天的事,豈不會暴光?那富戶幾次搜查都找不到自己的兒子,佟護衛和你的朋友們,想來是出了不少的力!”說完自己的推斷,劉出洋看向佟超,目光炯炯,令他不敢直視。
“你……隻是推測而已!沒有證據的……對,你沒有證據的!”佟超低頭說道。對此,他心裡也是極為沒底,隻能用不斷重複的話語,來安慰自己,給自己心理暗示,讓自己不至於馬上垮掉。
“證據?”劉出洋笑了笑,他看向了那個樹洞,“這個樹洞的形狀,用來托住直刀有些短了,極易造成直刀傾斜,失去準頭。這麽說來,你應當是按我推斷中的方法,單獨製作弩臂,然後鑲嵌在裡面。這樣……射擊精度會高上許多。那麽,弩弦你可以藏在身上,弩臂你也可以銷毀,甚至樹洞你也可以用樹皮封住。那毒液呢,不知你擦掉了沒有。”
“毒液?什麽毒液?”佟超說道。他回憶了一下,給他的三腳蛛毒液,他連瓶子帶液體,都已經銷毀掉了。想至此處,他的心,頓時安定不少。
“瓶子裡的毒液,你都已經銷毀了吧!”劉出洋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可弩弦上的,你擦掉了沒有?直刀放在弩臂上的時候,弩臂難免會沾上毒液。弩弦彈出直刀的同時,也會不可避免地刮蹭弩臂,亦會沾上毒液。我記得你們說過,好像有其它的卷軸,可以測出三腳蛛的毒液吧?你不是口口聲聲,自己沒有毒液嗎?那就交出弩弦,去測一測,怎麽樣?”
劉出洋此時說的什麽,佟超都沒有聽清。他腦海中轟轟一片,隻有“刮蹭、毒液、銷毀”這三個詞不斷重複。他記得很清楚,自己取下弩弦後,就直接放入了懷中,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上面是否沾染了毒液。
“佟護衛!”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然是非常清楚了。鄭凱莉退後幾步,看向佟超,喝道,“交出你的武器!”可佟超傻愣愣地站著,根本就沒有反應。
見他失魂落魄的樣子, 鄭凱莉有些心軟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佟超跟了她好長一段日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佟護衛,”她的語氣放緩了不少,“交出你的武器,我保證回到城中,給你一個公平的裁決!”
佟超呆呆地轉過頭來,看向鄭凱莉,目光卻是沒有絲毫的焦距。他的內心,混亂不堪!交與不交,這兩個念頭,天人交戰,將他的大腦,攪成了糨糊。
他知道他完了,他有許多不能公開的秘密,這些秘密足夠他死上無數回。他自從答應那人的那一天起,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可他不後悔,他不這樣做,就永遠是一個受人欺辱的仆人。可他要當的是,能夠隨意欺辱他人的人!
看著他空洞的眼神,鄭凱莉的心,又是軟了幾分。她扭頭看了看凱米,希望她可以跟劉出洋求個情。她剛剛沒收了劉出洋二人的武器,此時真是沒有再開口的臉面了。
可就是她們二人交換眼神的瞬間,劉出洋卻是瞅準機會,衝著佟超輕笑一下,作了個口形,無聲說道:“你不是要殺我嗎?現在可正是機會!”說著,他還微微抬了抬雙手。此時,他手無寸鐵,毫無抵抗之力。
“對啊!我要死了,也不能讓你好過!”一看到劉出洋的笑容,佟超就打心眼裡痛恨。他每笑一次,自己的計謀都要被他破解一次。他恨透了這個笑容,也怕透了這個笑容。現在,他恨不得撕爛這張露出這個笑容的臉,再狠狠地斬上幾劍,跺上幾腳。“砸碎它!”這成了他現在心裡唯一的想法。
想到此處,他緊了緊手中長劍。目光,也變得堅定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