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另一個時空中的華夏中州。
初秋的早晨,薄霧蒙蒙。
混雜在人潮中的徐冰,低著頭快步穿過喧鬧的街道,急匆匆的向自己供職公司走去。
幾分鍾之後,公司那棟位於五環路邊的兩層小樓已近在眼前。
小樓老舊而又單薄,灰撲撲的外牆面上掛著大棵的爬山虎。茂盛的植株,層層疊疊的葉片,幾乎布滿了小樓的正面,就連掛在門口的那面刻著《一百零一勞務公司》字樣的銅製銘牌也被遮擋了大半。
徐冰幾乎是小跑著衝進樓門,手指飛快的按在樓門內側的打卡機上。隨著一聲清晰地的電子聲響起,打卡機上的時間被定格在8:59。徐冰低頭看著打卡機上的時間,長出一口氣,仔細的整理好為了今天特意穿上的西裝,沿著小樓的樓道向辦公室走去。
兩年多以前,徐冰從京城的一所普通大學畢業。由於專業與能力都不算出色,所以不出意料的沒能在競爭激烈的京城找到一份工作。在之後的兩年間,徐冰雖然將自己求職的標準越降越低,但是性格古怪加上不善言辭,還是讓他一次次與想要去的單位失之交臂。
當求職這個問題隨著時間的推移,一點點變得讓徐冰乃至全家人越來越頭痛的時候。誰也沒有想到,這個看似困難的這事情竟然會在一次親友聚會中找到了解決的方法。
在那個聚會中,也不知道是哪個親戚無意中說起,徐冰母親的一個遠房表弟,竟然幾年前就在京城開了一家公司。而且據說這個算起來徐冰要叫表舅的人,本事頗大,不僅公司發展的很快,而且公司的效益還出奇的好。
驚訝隨即便在聚會上快速的流傳。當聚會結束時,這個原本早就被大多數親戚遺忘的表舅,似乎在一時間重新回到了大家庭之中,而且還變得親近了許多。就連這個表舅不經常出現在聚會上的理由,也從開始的不近人情變成了工作繁忙,日理萬機。
這段時間腦海中幾乎塞滿了徐冰事情的母親,在聽到這個消息時自然是喜出望外。那種感覺真不亞於瞌睡時碰上了枕頭。在經過幾番周折,多方打聽之後,徐冰的母親終於聯系上了這個幾乎從不在親戚面前出現的表親。好在徐冰的這個表舅雖然對親戚聚會毫無興趣但還算講親戚的情誼。也沒用徐冰的母親多說什麽,就很是痛快的答應讓徐冰來自己的公司上班。
這樣,在幾個月之前,徐冰就成了表舅名下這家名叫《一百零一》的勞務公司的一名實習生。
父母反覆的囑咐,加上對自己求職能力的清醒認知,都讓徐冰決定在表舅的公司中要踏實工作。然而,自從徐冰進入這家公司第一天起,徐冰就隱隱覺得表舅這家勞務公司,同自己母親告訴自己的有些不同。而且,這些不同之處,似乎正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出乎意料。
首先,表舅的這家公司完全沒有親戚們傳說的那樣,有著龐大的規模。整個公司加上表舅在內,也不過隻有五個員工,哦,現在加上徐冰有了六個員工。
其次,這不多的幾個員工在表舅的領導下除了從事勞務服務這個正常的業務之外,還在從事著一些稀奇古怪的其他的業務。
比如在公司中,負責那些登記在冊的保安人員管理和派遣工作的李傑,就是那個總是寒著臉,像誰都欠他幾萬塊錢的壯年退伍軍人。就經常背著一隻,包括一架小巧的數碼相機在內的背包,鬼鬼祟祟的從公司出去。
而幾天之後,就會有一個或幾個,或是哭哭啼啼,或是咬牙切齒,或是興高采烈的男男女女,從表舅的辦公室出來,手裡或是拿著一個信封或是攥著一疊照片。 再比如那個看上去有四十多歲,性格開朗,待人親切的辦公室大姐--王淑芬。一個經常會在辦公室裡介紹一些古怪的偏方,或是傳播一些小道消息,極像一個過於熱心的鄰居大媽的女人。一個平時隻是管理在公司登記在冊的那些大小保姆,身材早已經胖的走形的中年婦女,卻經常會被一些上了年級的老人家神神秘秘、畢恭畢敬的請了去。雖然王姐被請去的次數較多,而且本身又與徐冰同在一間辦公室,但是徐冰一直也搞不清楚王大姐都被請去做些什麽。有一次,不知什麽原因,空手外出的王大姐竟然打電話回來,讓公司派人將她那個放在辦公桌下的小包袱給她送過去。正巧,那天公司中的人都在忙,表舅就安排徐冰去送包袱。坐在出租車上的徐冰,最終也沒有按下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偷偷的打開王姐的那個包袱看了看。在那隻小小的包袱裡,隻有一大串製作粗糙金屬鈴鐺和幾隻畫的很醜陋的面具,除此之外也就只剩下幾張帶著亂七八糟紅色字跡巴掌寬的黃色紙條了。
至於公司中另外的兩個人,同樣也有著屬於他們自己的古怪業務。比如,那個身高體胖的趙石。
同事趙石今年大概有三十幾歲,剃著光頭,一米八幾的身高,兩百多斤體重。在他身上,肥肉數量是肌肉的數倍,所以每當他快速的走動的時候,身上的那些肉都能顫出一種另類的韻律。這個被徐冰叫做趙哥的男人,性格隨和開朗,整日間笑口常開。他在公司主要工作是管理那些注冊廚師的測試和派遣。不過,有的時候,趙哥也會讓王姐或是李傑幫忙在光頭上畫上幾個黑點,再穿上一套定製好的寬袍大袖的套裝搖搖擺擺,滿臉慈悲的從公司偷偷摸摸的溜出去。不過總的來說,趙哥的這種業務並不太多,去的地方大部分也都是比較偏遠的郊區農村。所以趙哥每次古怪業務時間都較長且比較辛苦。
公司最後的那個員工,同時也是整個公司之中和徐冰接觸最少的一個人。那是一個看上去非常非常年輕的女孩,甚至於徐冰一直都在懷疑,她有沒有達到國家規定的可以正式工作的年齡。這個看上去年輕的過分的女孩,就是表舅公司的財務--商圓圓。商圓圓不僅身材嬌小纖細,而且還長著一雙萌萌的好像是兔子般的眼睛。那大大的純淨的眼睛再配上圓圓的蘋果小臉,讓她看上去顯得更加的稚嫩。圓圓平時也總是安靜而靦腆,經常一天一天的獨自一個人呆在公司的財務室中。
表舅公司的財務室是小樓內所有辦公室中比較特出的一間,那是在緊鄰的兩間三四十平米的辦公室中間的隔離牆上加開了一道門,將那兩間辦公室連成的一整間.這被聯通的兩間辦公室,一半就作為公司的財務室,另一半則作為圓圓單獨的辦公室.如此一來,圓圓也就成為公司中除了徐冰表舅之外,唯一一個擁有獨立辦公室的人了。至於公司其他的員工包括徐冰在內,都是在同一間大辦公室中工作,隻不過每個人都有一個自己的工位罷了.
為什麽在公司中隻有圓圓有自己單獨的辦公室呢?好奇心泛濫的徐冰也曾暗暗的從各種方向想過,直到在公司工作了一段時間之後,才慢慢找到了答案。原來圓圓在財務工作的空余時間,會在自己的那間獨立的辦公室中製作一些具有本公司特色的物品,比如交給李傑的各式精美的證件,提供給趙哥用以出售的古色古香的仿古手串,念珠、或是木質、骨質的稀奇古怪的小手工製品,還有提供給王大姐送給客戶的帶著朱紅色古怪文字的黃紙條,等等.圓圓的手很巧,製作這些東西的速度很快,從來沒有因為做手工而影響到本職財務的工作.
至於公司中的領導,也就是徐冰的表舅,一個看上去文質彬彬的中年男人。他除了平時在自己的那間大辦公室中應付各方檢查和接待到訪的客戶之外,幾乎從不外出。而且徐冰的這個表舅還有一個古怪的愛好,那就是喜歡收集各種小的神魔偶像。沒錯,那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神魔偶像,既不是佛教中的佛陀菩薩像,也不是道教的各種天尊老君像, 怎麽說呢?他所收集的更像是民間供奉的低級神道偶像。這些偶像,什麽材質的都有,從金屬到石木,造型也千奇百怪。表舅搜集神像的雖然不算很多,但卻專門在小樓的一層找了一間空房存放個這些個神像。並且在這些偶像前還專門擺放一隻精致的小香爐,偶爾還會點上兩支香。
除了這些表面的古怪之外,徐冰一直覺得在公司中總有一雙躲在陰影中的眼睛在時刻關注著自己。。。。。。
雖然在表舅的這家公司待的時間越久,徐冰就會越多的發現一些讓自己覺得的疑惑的古怪事情。但是一則,公司中人和人之間關系相處的很不錯,大家對徐冰也非常的照顧。二則,徐冰實在沒信心再去求職。三則,那些事雖讓徐冰覺得古怪,但卻並不讓徐冰反感,甚至在徐冰內心之中對這些事情還總有著一份越來越壓抑不住的好奇。當然還有一點,也就是讓徐冰決定在這家古怪的公司繼續工作的最主要原因:那就是當徐冰工作滿一個月時,接過表舅親自交到自己手中的那一疊鈔票。徐冰在那一刹那覺的心裡忽然有了一種悸動,那些個古怪事情似乎也不是那麽不能接受了。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約定好的三個月試用期轉瞬即逝。而今天就是徐冰第一次以一名正式員工的身份進入公司日子,所以哪怕是走在這條已經走了三個月早已習慣的樓道中,徐冰心中也帶著那麽一絲絲的激動。
可是他並不知道,這三個月中他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隻是這家公司的冰山一角,在之後的日子裡,還會有更多的驚喜在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