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山派弟子夏邊流,因為多看了龍仙兒一眼,當街被左少陽的毆打,揍得像是豬頭似的,氣急攻心,當場就暈了過去。
夏掌門聽到門下弟子報喪,怒氣衝天趕了過來。見兒子被打成這個渣樣,丹田也被一種從未見過的詭異手法封住,怎麽也解不開,內力無法運轉,算是半殘廢了!
“誰乾的?”夏掌門怒目圓睜,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怒血直衝腦門,太陽穴突突亂跳,暴跳如雷一聲大吼:“打人不打臉,這點江湖規矩都不懂,這是誰乾的?有種站出來給老夫看看!”
烏山派自稱西南武林邪道第三,夏掌門更是武功高強,一般人根本惹不起。圍觀的眾人急忙搖頭,駭然倒退兩步,不敢觸夏掌門的怒火。
左少陽下手很快,逃跑得更快,旁人還沒有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就逃得不見了蹤影。他們隻依稀瞧見,行凶打人的是一個黑臉小子,身邊還帶著一個貌若天仙的小丫鬟。
“把人給我找出來!”夏掌門七竅生煙,頭髮根根倒立,簡直氣急敗壞,頭頂都在冒煙。我倒是要看看是誰這麽大膽,這是你兒子,還是我兒子,輪得到你來教訓?
夏掌門一聲令下,搜捕行動立刻有聲有色地開展起來。烏山派弟子充分發揮出交遊廣闊的優勢,糾集門內弟子,請求外援高手,挨家挨戶翻找,發誓要將行凶打人者揪出來繩之以法,碎屍萬段。
劍南鎮頓時鳮飛狗跳,亂成了一團!
院子之中,始作俑者左少陽卻兩耳不聞窗外事,將手指搭在一個窰姐腕脈上,信心滿滿,衣袖疾揮,口水噴了滿地,為她診斷著病情:“嗯,姐姐舌質暗淡,脈象虛弱,面色萎黃,平日食欲減退,時有神疲乏力、心悸氣短之感。根據小弟行走江湖、從醫多年的經驗來看,姐姐你患的是氣虛不固、素體虛弱之症……”
公子口若懸河,滔滔不絕,信口道來的都是專業術語,莫非是個婦科郎中?龍仙兒站在公子身後,聽得眼睛疾眨,玉手掩著小嘴,脖子憋得通紅,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公子逛窰子逛成了上門治病,以救治失足良家婦女的身心健康為己任,為她們開方用藥,排憂解難。花了銀子治病救人,這種大公無私的胸懷,真令人佩服!
那窰姐聽得急急點頭,將腦袋點得像小鳮啄米似的,驚喜道:“對,對,就是這症狀。公子神醫,請問我這病是怎麽來的呢?”
左少陽看了她一眼,懊惱得腸子都青了。
真是一失手成千古恨啊,悔不該小露一手絕世無雙的醫術,讓窰姐們驚若神醫,八個窰姐排著隊來問診,推都推不掉。我忒娘這下真的變成婦科聖手了,若是傳揚出去,還怎麽有臉見人?
不過該治的病還得治,誰叫自己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呢?左少陽隻好打點起精神,一本正經道:“出現這種病狀的原因很多,凡是外感六婬,內傷七情,或房室不節,飲食勞倦,都有可能導致脾氣虛弱,統攝無權,衝任不固,從而引發氣虛不固、素體虛弱之症。不過以小弟救人無數的經驗,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姐姐你最有可能是房室過多,操勞過度!”
“啊?”身後的龍仙兒驚呼一聲,紅著臉笑道:“公子,你先前說得太深奧,我沒有聽懂,這麽一解釋,我就明白了。這是青樓女子接客太多,常患的月事不調之症。”
左少陽回頭望著她微微一笑,拍手大喜道:“對,對,這位姐姐患的就是月事不調之症,公子我生性靦腆,臉皮太薄,沒好意思直說。哎呀呀,仙兒小姐見多識廣,沒有想到你也和我一樣,在婦科上有如此高深的造詣啊。有空咱們可以一起探討研究一下,看看男女的身體構造有什麽不同,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爭取在婦科醫術上更上一層樓。咦,你的臉色怎麽紅了?你放心,只是做個學術研究而已,很純潔的!”
呸,公子又在說笑了。龍仙兒臉泛紅暈,輕啐一口,不敢再接口。真害怕公子口無遮攔,又說出什麽羞人的話來調戲自己,旁邊還有人瞧著呢。
那窰姐臉色紅了紅,苦笑道:“乾我們這一行的,為男人服務是最高宗旨,有銀子賺是終極目標,日接數客那是家常便飯。生意上門不能往外推,哪有不房室過多、操勞過度的?公子神醫,你說說可有法子治?”
“日接數客?姐姐乾一行愛一行,果然敬業!”左少陽滿頭大汗,豎起大拇指嘿嘿一笑,佩服得五體投地,極為正經地說道:“月事不調,本來就是世間女子常患的疾病之一,是個女人都會犯病,姐姐不必害羞,諱疾忌醫是不對的。要治療其實也不難,只要用藏紅花為藥引,配以黨參、黃芪、白術、茯苓等幾味藥材,製成歸脾湯加減,補脾益氣,固攝衝任,再加龍骨、牡蠣收斂止血,三劑可愈。”
那窰姐乾的是賣肉行當,隔行如隔山,也不知道他說的幾分是真,幾分真假。但見公子神醫年紀雖小,卻是診斷如神,分析得頭頭是道,用藥更是隨口就來,又令人不得不信,拋了個媚眼點頭道:“多謝公子,回頭我就去抓藥,連服三劑。”
日啊,終於將八個窰姐的病給看完了!左少陽疲憊不堪,覺得口乾舌燥,用衣袖胡亂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神情卻是一愣。不對啊,老子可是花了銀子包了場,來逛窰子的誒,這不是不務正業嗎?
龍仙兒眼睛發亮,上前給左少陽捏著肩膀,驚歎道:“哇,沒想到公子醫術如此高明,對治療婦人病如此在行,仙兒佩服。”
左少陽哈哈一笑,得意洋洋道:“那是當然,你家公子懸壺濟世十余年,救死扶傷,救人無數,除了治死的,剩下的就沒有治不好的,什麽樣的疑難雜症沒有見過?”
“厲害,厲害!”龍仙兒咯咯嬌笑起來,疑惑問道:“公子,仙兒尚有一事不解,為什麽公子給幾位姐姐開的藥方之中,都有藏紅花這味藥呢?”
“藏紅是門不可多得的好藥啊!”左少陽回想過往,滿腹惆悵,歎道:“公子我好多年前就想用了,今日終於得償所願,忍不住就多用了一些。”
這樣也行?龍仙兒白眼一翻,對公子徹底無語了。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一個出門打探消息的窰姐,上氣不接下氣,大聲叫嚷著衝了進來。
“大事不好?”左少陽大驚,差點被茶水嗆到,急忙站起來問道:“姐姐,發生了什麽事情?難道這院子被人包圍了?”
“不是,不是,只有姐姐包圍別人,哪裡輪得到別人來包圍我們?”那窰姐跑得滿頭大汗,擺了擺手,搶過左少陽手中的茶杯,一口氣灌下去。
這倒也是,姐姐你們不辭辛勞,日接數客,不知道每天要包圍多少別人的弟弟呢。左少陽神情猥瑣暗笑兩聲,又坐回了桌子旁,笑道:“姐姐,你坐下來慢慢說。”
那窰姐一屁股坐在他身邊,急喘兩口氣,終於緩過勁來,搖頭苦笑道:“亂了,鎮子裡全亂了!”
左少陽愣了愣,問道:“怎麽個亂法?”
那窰姐身體往前一俯,白花花的胸脯露出大半,頓時精神大振,雙手直比劃,神情好像還很興奮的樣子,就似一隻剛下完蛋的老母鳮,嘰嘰嘎嘎道:“聽說烏山派掌門的獨生兒子,當街調戲良家女子,被人打殘廢了。夏掌門怒不可遏,叫上了認識的所有邪道高手,挨家搜查,要把行凶者找出來五馬分屍,千刀萬剮……”
這麽凶殘?果然不愧是邪道中人,睚眥必報,比我小心眼多了。左少陽倒吞著吐沫,緊張兮兮問道:“他們找到了什麽可疑之人沒有?”
那窰姐似笑非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搖頭道:“那倒還沒有。據說肇事者是個黑面公子,身邊還帶著個漂亮的小丫鬟,已經逃脫藏匿起來了,倒和公子你們二人有幾分相像。不過公子你放心,這種事情姐妹們經常見,老婆找上門來我們都幫忙打掩護,是絕對不會出賣你們的。”
左少陽刹那間感激涕零,忍不住拉著窰姐長笑三聲。誰忒娘說biǎo zǐ無情了?你瞧瞧,窰姐也講義氣,很仗義的嘛!
“不過現在劍南鎮聚集了大量邪道中人,簡直是群魔亂舞,要說可疑之人,還真被烏山派逮出來了幾個。”那窰姐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知道鎮子裡打更的柳更夫嗎?被人從王寡婦肚皮上逮起來,據說是雲頂派修煉童子功的高手。還有如雲客棧,從掌櫃到跑堂夥計,個個都是點易派和峨嵋派弟子……”
如雲客棧?左少陽回頭和龍仙兒對視了一眼,那不是我們入住的地方嗎?
忒娘啊,竟然埋伏著這麽多高手。左少陽心有余悸地抹了把冷汗,幸虧老子聰明伶俐,使了一招歹毒的借刀殺人之計,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們逮出來了。
旁邊的一個窰姐“啪”的一拍桌子,激動地站了起來,驚道:“柳更夫也是練武之人,武林正道高手?我就說那老頭這麽勇猛,整個人就是一頭公驢!上回仗著他有幾個土鱉錢,強拉著請我花七個銅板的炒粉,回去幹了十三回,折騰了整整一宿,害得老娘三天都沒力氣接客,這不是恃武欺人嗎?”
十三回啊,童子功,真厲害!左少陽聽得目瞪口呆,心悅誠服,這等戰鬥力絕非常人能及。我自恃天賦異稟,一夜七次郎已經是極限,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龍仙兒雖是風塵女子,但未經男女之事,臉皮薄放不開,聽得耳根都紅了,急忙岔開話題問道:“姐姐,那些被抓出來的名門正派弟子,全都殺了嗎?”
那窰姐搖頭道:“人太多,殺了恐怕會引起正邪兩道大戰。不過全都綁起來了,烏山派還給他們安了個奸細的罪名,說他們是邪道聚會的搗亂分子,已經派人通知他們的門派,三天之內送銀子來贖人。”
左少陽差點暈倒,邪道中人就是邪道中人啊,這事做得真絕,竟然乾起了bǎng jià勒索的勾當。
“不好了,不好了,他們挨家挨戶踹門,搜過來了。”在門縫裡觀察動靜的另外一個窰姐,揮手大叫道:“馬上就要到我們這裡了。”
老鴇子騰地站了起來,大義凜然道:“我先去門口頂著,應付一下。看來今天的事情是躲不過去了,姑娘們,馬上給他扮上。”
左少陽詫異道:“扮上?你們要我扮什麽?”
一個窰姐在桌子下面一摸, 不知從哪裡變出來一套青色衣裳,拿在手裡抖了抖,臉帶歉意笑道:“公子,恐怕要委屈你一下,扮成我們這裡的龜奴,臉上塗點白粉,再貼兩張狗皮膏藥,低頭哈腰裝奴才,別人就不會注意你了。”
什麽!扮成龜奴?左少陽想到自己身穿青衣,頭上歪歪戴著一頂小帽,臉上還貼著狗皮膏藥,站在門口點頭哈腰拉皮條,就覺得心驚膽顫,嚇得臉都白了,急急擺手道:“不行,不行。我可是個正經人,死也不扮龜公!”
那窰姐見他咬牙切齒,滿臉堅決,小心翼翼道:“既然公子不願意扮龜奴,那就只有到床榻下面躲躲了。不過這樣風險有點大,不一定能躲過去。”
“姐姐,你說躲哪裡?”左少陽愕然瞪大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左少陽七尺男兒,一個男子漢大丈夫,被人追得鑽到女人的床下躲避,你說我晦氣不晦氣,以後還怎麽領袖群雌?
幾個窰姐相互看了一眼,交換了一下意見,咬牙道:“那就沒有辦法了,公子隻好鑽灶洞,裡面有條地道,直通鎮子外面。這可是劍南鎮的最大秘密,躲避戰亂的藏身之所。希望公子出去之後,一定要守口如瓶,千萬不要對外宣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