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駭過後,十幾個邪道弟子激動了,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內心的仰慕,壯懷激烈,仰天長嘯:“官兵都殺,偶像啊!殺神老爹,我們崇拜你!”
殺神老爹?左少陽心中暗笑,這名字取得倒也貼切,充分體現出了酋龍老鬼殺人不眨眼的特性!
面前這個高大威猛老人,武功高強,膽大包天,出手狠辣,為常人所不敢為,連官兵都敢殺,簡直就是在為邪道爭光。酋龍在十幾個邪道弟子心目中,立刻就變成了不折不扣的偶像級人物,匪號殺神老爹,江湖地位僅次於黑面閻王。
左少陽不屑地白了他們一眼,鼠目寸光,沒出息。殺幾個官兵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只要這老鬼願意,皇帝都敢掀翻。
江湖險惡,邪道中人更崇尚武功,向來講究強者為尊。
酋龍表現出來的一身修為,簡直可以用深不可測四個字來形容,這等跺跺腳就統統殺光的本事,別說是見過,聽都沒有聽說過。十幾個邪道弟子佩服得五體投地,酋龍的身價迅速飆升,自動晉級為大家的頭目。
酋龍心情正鬱悶,滿肚子的火氣無處發,二話不說帶著大家一路向前,途中又掀掉了兩道官兵關卡,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第二日黃昏,酋頭目帶著一身血氣,率領大家翻山越嶺,到達了劍南鎮。
劍南鎮是大宋通往土蕃的最後一個集鎮,街上有幾十戶人家,再往前走十裡便是滿地黃沙。鎮子雖小,卻是酒樓店鋪客棧樣樣俱全,行人熙熙攘攘,不少挎刀配劍的江湖中人穿梭其中,說不盡的繁華。
龍仙兒一手裡牽著白冠黑猿,一手拉著黑驢,走在人群中間。左少陽坐在驢背上,用衣袖半遮著黑臉,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
旁邊的陳玄風見他鬼頭鬼腦,眼神盡往路過的窰子門口亂瞄,心中大駭。左兄帶著個貌若天仙的相好,不會是還想在她眼皮底下,溜出來逛窯子吧?
這膽色,無敵了!
陳玄風想起酋龍的凶殘,就覺得心驚肉跳,急忙拍了拍他大腿,小聲地好心提醒道:“左兄,嘿,左兄,不要看了,都是些殘花敗柳,長得還沒有仙兒小姐腳趾頭好看,好好珍惜眼前人才是正事。不然她那殺神老爹發彪,夠你受的。”
左少陽愣了愣,笑道:“陳兄,你想到哪裡去了?小弟見一個愛一個,出了名的用情專一,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嗎?每月外出獵豔採花三五回,已經是極限了。”
左兄用情果然夠專一!陳玄風滿頭大汗,驚得說不出話來。
左少陽看了他一眼,神秘兮兮地道:“不瞞陳兄,其實小弟是在用心觀察,看看這鎮子裡誰是奸細。”
“奸細?”陳玄風神情甚是不解,好端端的左兄怎麽說起這個來了?
左少陽面色凝重,正色道:“陳兄,你難怪不覺得奇怪嗎?自古正邪不兩立,咱們這麽多邪道弟子結伴而行,奔赴大焰山共商大計。這一路走來,除了官兵設卡攔截,連個名門正派的弟子都不曾遇到,其中一定有問題。那些正道弟子可不是什麽好東西,說不定現在就躲在什麽地方,緊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找機會把我們一網打盡。這小鎮魚龍混雜,什麽人都有,正是下手的好地方。”
“咦,左兄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陳玄風點點頭,若有所思道:“平時我們邪道弟子聚在一起開個會,商量乾些偷鳮摸狗的事情,都有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弟子跳出來橫加指責,從中作梗,壞我們大事。現在我們大張旗鼓前去拜見黑面閻王,卻沒有一個正人君子出面阻撓,進行得也太順利了一些,是有些問題。”
左少陽碰了碰他肩膀,伸手指了指,小聲道:“陳兄,你江湖經驗豐富,幫小弟參謀一下。牆邊站著的那個女子,不停地偷偷看著我,是我長得太帥,還是她有問題?長得這麽好看,這麽fēng sāo,不是奸細都沒有天理了!”
陳玄風嚇了一跳,急忙循著他所指看去。
只見那裡大紅燈籠高高掛,窰子門口站著一個花枝招展的女子,年紀輕輕,屁股翹翹,姿色還挺不錯。露著大半白花花的胸脯,正對著進入小鎮的男人,拋媚眼招攬生意,大爺,來玩我啊!
陳玄風被她那雙眼睛勾得心裡直癢癢,狠狠地吞了一口吐沫。
忒娘啊,要是奸細長得這麽漂亮,誰也別跟我搶,我第一個上去逮住她。老子關了房門親自審問,十八般姿勢一起伺候,看她投降不投降。
“這個嘛,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單憑這遠遠地看一眼,我也不能確定那女子是不是奸細。”陳玄風面色為難,拍著胸口大義凜然道:“不過左兄你放心,我們今晚要在這鎮子裡住店,到時候我再去找她探探深淺。”
嘎你娘,想逛窰子就直說啊!還探探深淺,陳兄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斯文了?左少陽鄙視了他一眼,嘿嘿笑道:“到時候記得叫上我!”
龍仙兒偷聽二人說話,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回頭看了左少陽一眼,眨眼笑道:“公子,莫非你瞧上了人家?回頭仙兒把她綁了來,讓她捏肩捶背伺候你。”
這樣也行?陳玄風聽得眼睛發直,下巴都要落下來。真是一對狗男女,合夥欺負一個可憐的窰姐,搶我的生意,太令人氣憤了!
左少陽大汗,急忙擺了擺手,靦腆道:“還是不要了,bǎng jià民女是犯法的。這等小地方培養出的人才,哪有仙兒小姐你手藝精湛?捏肩捶背這種小事,你來就行了,不要耽誤人家做生意賺銀子,窰姐也要養家糊口的嘛。”
龍仙兒癟了癟嘴,掩著紅唇偷笑不已。公子的為人還是這麽正直,說得滿嘴大道理,要是你動手不動口,仙兒早就是你的人了。
一夥人風風火火殺到一家客棧,按門派要了幾間上房,打算在此休整一夜,養足了精神,明日再赴大焰山。
酋龍做為頭目首領,待遇自然不一樣。一聽他要一樓接地氣的房間,晚上修煉神功,十幾邪道弟子急忙湊銀子要了一個單獨的小院,略表心意孝敬他老人家。
左少陽也沾了老鬼的光,帶著龍仙兒進了院子,選了一間屋子鑽進去,往床榻上一趴,累得都不想動。
過了一會,龍仙兒端著一盆洗臉水,笑靨如花地走進來。
左少陽一動也不想動,聽到開門的聲音,扭頭看了一眼,刹那間失神,眼睛有點發直。
龍仙兒已經偷空換去了黑衣,穿上了一身綠色襖裙。一頭烏黑的長長秀發,用一方羅帕扎起,在腦後隨意打了個花結,扮成了一個丫鬟模樣。
她本是人間少有的絕色,白bái nèn嫩的臉頰上,紅暈隱現,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欣喜,修長的身材豐凹凸有致,往那一站,豐胸"qiao tun",亭亭玉立。換上了這身丫鬟衣裳,少了些冷豔,卻更是顯得乖巧伶俐,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麗。
真要命了啊!左少陽心裡shēn yín一聲,要是別人知道如此國色天香的女子,屈身當了我的貼身丫鬟,不知道多少sè láng要為她打抱不平,老子出門恐怕會被人活活砍死。
“公子,起來洗臉了。”龍仙兒輕喚一起,勤快地端水遞臉巾,整理床榻鋪好被,做好了丫鬟的本職工作,意猶未盡,還要去借客棧的廚房做飯。
左少陽急忙拉住她,搖頭道:“吃飯的事情等會再說,趁著天沒有黑,我還得去街上采購些東西,回頭隨便叫點吃的填飽肚子就行了,不用這麽麻煩。”
龍仙兒自告奮勇道:“那我隨公子一起去,反正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日啊,逛窰子你去嗎?左少陽感覺帶著個花魁逛窰子,難度很大,說不定會被人家認為是上門砸場子,故意找碴,肯定會被提著衣領扔出來。心裡哀歎一聲,我忒娘和青樓窰子真是無緣啊,還是老老實實搞采購吧,真便宜了陳玄風那禽獸,這下他可以一個人吃獨食了。
左少陽自從和田不光一起逃命,進入川峽四路,發生了許多事情。救過獨臂神尼,討好過小尼姑,還把酋龍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七搞八搞,把家傳鐵指環中積攢的好藥,消耗得差不多了,一直沒有機會補充。此去大焰山凶險未卜,還不知道會發生什麽事情,不大肆采購一些藥材備用,心裡實在沒底。
左少陽帶著丫鬟裝扮的龍仙兒,剛走出客棧,路旁就有一個瘋瘋癲癲的老乞丐叫住了他:“哎呀呀,這位公子,可了不得啊,你額有朝天骨,眼裡有靈光,一定是仙人轉世,神仙下凡。老乞丐我在此等了你三天,蒼天不負有心人,我終於等到你出現了!”
天下乞丐大多屬於丐幫,左少陽原本就和丐幫關系不錯,聞言愣了愣,停下腳步,盯著老乞丐看了又看。
這老乞丐身上沒有半點內功修為,久經風霜的老臉上疤痕遍布,就是一個又老又醜的窮叫化子。
左少陽皺了皺眉頭,狐疑問道:“前輩,你說你在等我?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看著很面熟啊。”
老乞丐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手中破碗伸到他面前直抖,嘿嘿諂笑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公子施舍點吧,老叫化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
日啊,原來是這樣等我三天,還嚇我一跳!左少陽哭笑不得,見老乞丐實在可憐得很,自懷裡摸出一錠十兩的銀子,輕輕放在他破碗裡。
老乞丐沒有想到他出手如此大方,看著破碗裡的銀子,呆了又呆,伸出一隻沾滿黑泥的手,死死抓住左少陽衣袖,咬牙道:“公子,你先別走,既然你出手如此大方,老乞丐我今日就算泄露天機,冒著天大的危險,也要替你看個全相。”
“你會看相?”左少陽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我是個大夫誒,搞的是醫學研究,從來不相信迷信的。罷了,這當是看個相,衝衝喜,省得你白拿銀子良心不安。
“那是當然。”老乞丐滿臉正經,大言不慚道:“老乞丐看相無數,從未出過差錯,人送外號鐵口神斷,在江湖中那是鼎鼎大名,有口皆碑的。”
嘎你娘,這老家夥老而彌堅,吹牛比我還厲害!左少陽頓生惺惺相惜之感,蹲到了老乞丐面前,笑道:“那就麻煩前輩幫我看看,晚輩最近眼皮亂跳,是不是命犯桃花?”
眼皮亂跳,命犯桃花,公子這是什麽個說法?龍仙兒聽得好笑,乖巧地站在他身後,好奇地瞧著他胡鬧。
老乞丐極為正經地拉著左少陽的手,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似模似樣地點頭推斷道:“我觀公子面色發黑,印堂暗淡,眉心似有黑氣凝聚,近日恐怕會有血光之災啊!”
日啊,老子這是塗抹了黑色易容材料,能不黑嗎?你唬我啊,告訴你,我從小就是這樣被人嚇大的,早就水火不侵了!左少陽不露聲色,嘻嘻笑著問道:“前輩,你能不能說得再詳細一點,這近日究竟是哪一天呢?”
老乞丐搖頭晃腦,手指蒼天,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一本正經道:“天機難測,這可說不準,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不過以老乞丐算命無數的經驗來看, 公子你五行缺火,最有可能是今天。”
老頭你就吹吧,老子身負青冥地火和幽冥黑火,心中還有熊熊燃燒的yù huǒ,我會五行缺火?左少陽笑了笑,站起來身來抱了抱拳:“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受教了。”
老乞丐擺了擺手,將破碗裡的銀子顛簸叮當作響,大剌剌點頭笑道:“公子不必客氣,你救老乞丐一命,老乞丐也救你一命,童叟無欺,互不相欠。”
告別老乞丐,龍仙兒急走兩步,和左少陽並肩而行,輕聲道:“公子,那老乞丐就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吹牛吹得比公子你還要厲害,你千萬別相信他的鬼話。”
左少陽笑嘻嘻道:“我知道。公子最近走背運,就當是讓他看看相衝衝喜……哎呀,不好!”
龍仙兒一驚:“公子,怎麽啦?你終於發現自己上當了?”
左少陽臉色變了變,急急擺手道:“不是,不是,我想起他是誰了!他就是當初在無量山中,被我失手一針扎成神經病的老叫化,我們快回去看看!”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