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道門和聯名的七個門派,向來是同氣連枝,一丘之貉。
這八個門派不但弟子眾多,而且辦事效率極高,在他們努力挖掘下,不用半天時間,就把左少陽從小到大乾過的壞事,全部都挖了出來。什麽醫德敗壞草菅人命,下流無恥調戲良家婦女,坑蒙拐騙殺人放火,簡直無所不包,還有憑有據,鐵證如山,由不得你不相信。
這是幹什麽啊,這等累累罪行,殺我十回都不嫌多,足以拉出去砍頭兩個時辰了,我可擔當不起啊。左少陽氣急敗壞,鬱悶得直想吐血,悲憤地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我呸,還號稱名門正派呢,表面上道貌岸然,暗地裡如此缺心眼的主意都能想出來,壞得只剩渣了。
人家這回玩的是陽謀,光明正大,正氣凜然,霸佔了正義的位置。連招呼都不提前打一聲,就下了海捕文書,將一個滿腔熱情投身到江湖事業的有志青年,生生變成了人人見而誅之的通緝要犯,明擺著是要毀了左少陽的遠大前程,把他往死裡整,用心何其陰險歹毒也!
左少陽心裡憤憤,卻半點法子也沒有。他不怕別人來明qiāng,也不怕他們來暗箭,就怕來這種拉著正義的虎皮做大旗,光明正大用軟刀了捅人的招數,讓人有口難辯,殺人不見血,無比的可恨。
可以預見的是,海捕文書一經發出,天下人人盡知。現在江湖中每個人都知道,黑面閻王左少陽是一個人面獸心,壞事做盡,十惡不赦的大壞蛋,按照江湖慣例,壞蛋必須死!
日啊,人家殺了我是為民除害,死了都沒有地方說理去。左少陽越想越害怕,嚇得直打哆嗦,臉色蒼白,掙扎著從床榻上爬起來,望著酋龍顫聲道:“前……前輩,西南武林是沒法混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還是跑路吧。”
“對,對,我們是得趕緊離開。”酋龍一拍腦門,似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大事,急急說道:“這裡離青城山不遠,昨天就有兩個青城道士,在附近鬼鬼祟祟,我一怒之下,輕輕一跺腳,哢嚓一下子,全都殺了。”
“啊?這麽快就有人找上門來了?”左少陽大驚失色,拉著酋龍問道:“前輩,你殺人滅口的時候,有沒有人看見?殺了之後有沒有毀屍滅跡?慘了,慘了,要是他們門派其他弟子見二人失蹤,他們尋找上門,會把我當成你的同黨,再往我頭上算兩條人命,那就糟了。”
酋龍目瞪口呆,你小子可要搞清楚狀況啊,現在你是通緝要犯,我還擔心連累到我呢。
“走,我們快走。”左少陽腦袋有點暈,強忍著屁股上的疼痛,抬腿就往屋外走,叫過在屋頂上玩耍的白冠黑猿,摸著小家夥的頭頂,茫然四顧,六神無主:“走?我現在還能上哪裡去?前輩,我們去哪裡?”
“小心,小心,你身上有傷。”酋龍滿面關切,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胳膊走出了農舍,嘿嘿笑道:“小子,你現在臭名遠揚,西南武林是不能再露面了。你放心,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我自然不會丟下你不管的。東邊門派眾多,南面是峨嵋派地盤,北邊也不能去,只能一路往西邊走,直接去土蕃大。據說魔宮火宗最近出了點亂子,咱們也去大焰山瞧瞧熱鬧。”
“土蕃大焰山?”左少陽愣了愣,自己現在是通緝犯,被人逮住了就完蛋,前去土蕃投靠老實師弟,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忒娘啊,只聽說有人逼良為娼,沒有想到今天我也被逼得遠走他鄉。左少陽滿腔憋屈無處訴說,點頭道:“就聽前輩的。我和土蕃國師有約在先,言而無信有點說不過去,正好去土蕃躲躲風頭。再說了,我得了魔宮聖火令,忘記給多爾泰了,正好送還給魔宮火宗,說不定還能借機敲詐那番蕃僧一筆,讓他不要再糾纏我。”
“痛快!”兩人一拍即合,酋龍心花怒放,大牙都快笑掉了,親切地拍著左少陽的肩膀,滿是正經地安慰道:“俗話說得好,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西南武林正道不講規矩,使軟刀子打擊報復,無情地拋棄了你。這種地方不呆也罷,江湖邪道正需要你這樣出類拔萃的人才。以後你就跟著我混,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大魔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吃香喝辣,很有前途的!”
咦,這話怎麽這麽耳熟呢?我記得我以前拐騙三歲小孩的時候,好像就是這麽說的。左少陽滿頭大汗,心裡刹那間提高了警惕,苦笑道:“前輩你誤會了。自古正邪不兩立,晚輩身為無量宗師叔,為人正派,前途無量,並沒有打算涉足邪道生意。跑路只是權宜之計,暫避一下風頭,我還會回來的,為我的清白討個公道。”
小子,做人要認清自己啊,你現在萬人唾棄,人人喊打,以這苗頭來看,可由不得你了。酋龍翻著白眼嗤笑一聲,語重心長道:“小子,峨嵋派大名鼎鼎,號稱中土武功的三大宗之首,范圍很廣,勢力極大,在西南武林可說是獨佔鼇頭。海捕文書傳達天下,你小子這江湖敗類、武林公敵的罪名,已經坐實。就憑你這小小的三流高手,言輕力薄,想要為自己翻案,恐怕難如登天。”
說得倒也是,峨嵋派這個龐然大物,絕非自己所能撼動,上門說理等於投案自首。左少陽可不傻,這種自投羅網的事情,是萬萬不會去做的,歪著頭問道:“前輩你江湖經驗豐富,可有什麽辦法對付這種局面?”
酋龍面色一正,咬牙道:“既然他們顛倒是非,不講江湖規矩誣陷好人,你就不用心慈手軟,跟他們玩陰的。根據我行走江湖幾百年的經驗,要對付這種外表斯文、內心險惡的壞人,就得比他們更壞,他們不講規規,你就要比他們更不講規矩,將世間規則全部放下,做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才能與之對抗。”
“有理,有理,壞人還需壞人磨,前輩這招以牙還牙,實在是高。”左少陽點點頭,深以為然,似笑非笑地看著酋龍:“不過以晚輩的眼光來看,前輩你心懷叵測,明著教我做人大道理,暗地裡卻想拉我下水,就是一個大大的壞人,幾百年才出一個的極品,佩服,佩服。”
“咦,這都叫你小子看出來了?我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夠深呢。”酋龍絲毫不以為恥,咧開大嘴嘿嘿直笑,盯著左少陽從頭到腳看了幾眼,除了欣賞還是欣賞,滿意地點頭道:“小子,你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以你這賊眉鼠眼的長相,厚顏無恥的德性,睚眥必報的脾氣,從裡到外無一不入魔頭形格,只要我稍微點撥培養一下,不出十年,你定然是人中龍鳳,壞人中的霸主。”
左少陽聽得眼睛發亮,心神俱往,好奇道:“前輩,壞人中的霸主是什麽玩意兒?”
酋龍低頭沉思了一下,認真道:“也是壞人。不過是壞人中最壞的極品壞人。”
左少陽差點暈倒,對這老鬼實在無語。日啊,鼓破萬人捶,不是沒有道理的,這老鬼見我落難,處心積慮想拉我下水,趁火打劫啊,老鬼太壞了。
此地是青城山下,酋龍扶著他,專挑偏僻無人的小路走。
左少陽屁股上白挨了一刀,新肉沒有長好,腿腳不靈便,走一步一疼痛,滿頭大汗,回頭望了一眼大好河山,恨恨地咬著牙。
風蕭蕭兮易水寒,出來混的總要還,總有一天我要讓你們還我一個說法。
酋龍鍥而不舍,一路上在旁喋喋不休,諄諄教誨道:“小子,我跟你說,當壞人是一份很有前途的工作,很搶手的。可不要小瞧我們這些邪道中人,自有自己的小江湖,也有自己的江湖規矩,裡面的彎彎道道多不勝數,你要學習的東西很多……”
“好了,前輩你什麽也不用說了,以後我聽你的就是。”左少陽聽他不停地長篇大論、婆婆媽媽、嘰嘰歪歪,就好像有一隻蒼蠅在耳邊嗡嗡飛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謙虛道:“晚輩以前在江湖中憑本事混口飯吃,隻幹了一些坑蒙拐騙、攔路搶劫之類的勾當,最壞的時候就是騷擾街坊鄰居、偷看小姑娘洗澡,還真算不上禍國殃民,為害四方。慚愧,慚愧,這點小小的壞事,前輩自然是看不上眼,以後還要多多向你老人家學習才是。”
咦,我怎麽記得我當年入行的時候,隻幹了一些偷雞摸狗的小事情,這小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可比我當年壞多了。
“嗯,不錯,虛心使人進步,你這態度很端正,很有培養前途。”酋龍老懷大樂,越看左少陽越是順眼,忍不住哈哈長笑三聲。
“叮當……叮當”幾聲銅鈴脆響,後面遠遠地來了一頭黑色毛驢。驢背上騎著一個頭戴鬥笠的女子,笠沿上封著黑紗,也看不見長相,只見得她一身黑衣,外面還撥了一件披風,將身體裹得嚴嚴實實,遮掩了身形,慢慢行來。
左少陽自知罪孽深重,很有通緝要犯的覺悟,害怕被人認出來,急忙用衣袖掩住了臉,往小道邊上躲了躲,只要情形不對,隨時準備溜之大吉,心裡卻有些奇怪。這荒郊野嶺的,怎麽冒出來一個騎驢的女人來了?
酋龍回頭看了一眼,眼睛一亮,嘿嘿笑道:“小子,機會來了。現在我給你上進入邪道的第一課,那就是搶劫落單女子。”
日啊,做壞人從搶劫弱女子開始,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也虧你這老鬼能想得出來。左少陽大驚:“前輩,這樣不太好吧,你想要劫她什麽?”
酋龍搖頭道:“不是我劫,是你來劫。要劫個財還是要劫個色,或者兩樣都劫,就看你的興趣愛好了。”
不是吧?左少陽大汗,靦腆道:“前輩,大白天劫色,和一個陌生女子做那逍遙快活的事,晚輩有點放不開啊。要不就劫了那頭驢吧,晚輩行走不便,可以拿來代步,她那身衣裳就算了,我拿來也穿不上。”
這小子瞬間的想法太奇特了!酋龍聽得瞠目結舌,暗歎了一聲朽木不可雕也,這麽好的機會,你怎麽就不劫一下色呢?
酋龍正在愣神,左少陽已經從懷裡掏出一塊黑布,看著那女子跨下的黑驢,神情躍躍欲試。
那女子騎著黑驢,慢慢地走近前來,左少陽大喝一聲,手持黑劍跳到小道中間,氣勢洶洶一聲大吼:“下驢,打劫!”
就他這賊眉鼠眼的模樣,痞氣飛揚的氣質,往那一站,比山賊更像山賊,將臉用黑布一蒙,完全就是一個攔路搶劫的強盜。
驢上女子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明白過來這是遇上劫道的綠林好漢了。她鬥笠黑紗裡面的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疾眨了兩下,盯著左少陽上上下下瞧了兩眼,忽然“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這一笑就再也停不下來了,先是掩嘴咯咯嬌笑不止,接著彎腰捧腹大笑,身體花枝迎風似的亂顫,抱著驢脖子都坐不穩了,幾乎要從驢背上摔下來。
日啊,這是什麽情況,這娘們不會是吃了含笑半步顛吧?左少陽被她笑得渾身都不自在,頭皮都感覺有點發麻,揮舞著手中黑劍,惱羞成怒大吼道:“笑什麽笑,沒有看過這麽英俊瀟灑的劫匪嗎?不準笑,掀起你的鬥笠來,我在打劫呢!”
“哦。”驢上女子將鬥笠取下,露出貌若天仙的面容,掩著小嘴偷笑不已,嘻嘻笑道:“公子你真壞,你扮強盜想劫仙兒什麽?”
酋龍聽見這聲音,渾身顫抖一下,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仙……仙兒?”
左少陽心裡急跳,簡直瞧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嘩嘩直掉。
只見眼前站著個笑意盈盈的女子,乍一看像是一個十五六歲的懵懂小姑娘,柳眉秀眸,鼻梁挺翹,小嘴紅潤如櫻桃,渾身上下洋溢著天真爛漫的神韻。待得仔細一看,卻又長得像是二十七八的撩人小婦人,"shu xiong"高高挺起,柳腰"qiao tun",顧盼間神態嫵媚,從骨子裡面散發著一種勾人心魂的媚意。
左少陽露在外面的兩隻眼睛骨碌亂轉,盯著龍仙兒看了又看,哧溜急吞一口口水,喃喃道:“我改變主意了,現在要劫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