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艙裡邊不斷的傳來槍聲和殺戮的聲音。

秦凡看著被鮮血和子彈籠罩的駕駛室，眼前頓時有些眩暈。

他感覺自己仿佛活在一個恐怖的噩夢中。

而這場噩夢還沒有結束。

這一場血腥的屠殺來的快，去的也快，在林翎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地上已經躺著三具死不瞑目的屍體。

常賀退到駕駛室的門外查看情況，他是現場唯一的警察，雖然這裡不是華夏，他無法行使自己刑警的職權，不過他還是要盡自己所能保護身邊的人。

秦凡的耳邊傳來常賀的聲音:“走廊裡沒人，你們快趁機出去！”

地上的三具屍體成了他們心理上的障礙，穆元卿和秦凡幾乎是閉著眼睛走出去的。

門外的走廊已經被子彈掃了一通，牆上全都是黑漆漆的子彈痕跡。

樓上客房的船艙裡不斷傳來尖叫聲和槍聲，顯然正在進行一場殘酷而血腥的屠殺。

秦凡握緊了拳頭，狠狠的砸在了牆壁上:“混蛋！”

想起那些淳樸的野人正在被那靈格勒的人殘殺，他的心裡就充滿了憤怒。

常賀的身上全都是鮮血，讓他看上去有些凶神惡煞的，不過這些鮮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他對穆元卿和秦凡說:“你們趕緊離開這艘船，我為你們拖延一點時間！”

“我們走了的話，他們怎麽辦?”

秦凡抬頭看了一眼，有些放不下樓上船艙裡的野人。

穆元卿無奈的說:“我們救不了他們。”

秦凡立刻抓住了他的衣領，憤怒的凝視著他。

“是你將他們帶出月亮島的，你現在不管他們了嗎?”

“我可以去救他們，但我絕對不會過去送死！”

穆元卿用力的拽了秦凡一下，逃跑的機會一去不複返。

可是秦凡駐足在原地沒有動，他的腳步和那些野人的生命聯系在了一起。

穆元卿盯著秦凡的固執的臉，突然抬手抽了他一巴掌，刺耳的巴掌聲讓秦凡的耳朵“嗡嗡”的。

秦凡完全沒有想到穆元卿會打他，他愣了一下，臉上火辣辣的，但是他卻沒有發怒。

他發現穆元卿的表情變得異常的嚴肅。

這個吊兒郎當的人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目光凝視著他。

“我們能夠摧毀那靈格勒這個組織，卻沒辦法阻止他傳播罪惡。無論正義還是法律，都是一把鋒利的劍，無論我們出於什麽樣的目的，我們拿起這把劍都只能傷害別人，我們不願意傷害朋友，就只能用這把劍去傷害敵人，但是無論對朋友還是對敵人，這把劍掃過的地方絕對沒有憐憫二字。”

秦凡知道，穆元卿是想說，有的時候為了鏟除罪惡，需要做一些犧牲。可是他還是無法接受那麽多生命就在這裡倒下。

常賀走過來拍了拍秦凡的肩膀，對他說:“秦凡，他說得對。你得適應這樣的絕望，你還記得神秘人嗎?有的時候我們為了追查真相，需要面對很多讓我們無奈的事情，但是我們還得繼續查下去，今天死掉的人是為了讓昨天死掉的人死的更有價值。”

秦凡承認他們說的有道理，現實其實就是這麽無奈的事情。

他有些無力的點點頭。

穆元卿對常賀說:“不能從上邊走了。附近有一個通氣孔，可以從那裡逃出去，你也跟著一起走吧！”

常賀搖搖頭:“你們先走。我雖然認同你的看法，不過我精神上還是支持秦凡。”

“我要到上邊看看，能救出來一個是一個。”

穆元卿也不勸阻他:“我相信你有能力保護自己，可是我還是給囑咐你一句，萬事小心。”

常賀點點頭，面對樓上不時傳來的槍聲，他沒有絲毫的畏懼。

秦凡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感覺自己很窩囊。

不過他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他現在和穆元卿逃走是最明智的選擇，他們兩個留在這裡只會拖累常賀。

彈痕密布的走廊氣氛壓抑，伴著樓上時不時傳下的哀嚎聲，簡直如同人間地獄。

秦凡和穆元卿幾乎是趟著地上的血跡前行，他們都沉默不語，剛剛的事情似乎還揪在他們的心裡。

走著走著，穆元卿突然扭頭看了秦凡一眼。

“對不起，剛剛不應該動手打你的。”

“你說得對。”

雖然嘴上著這麽說，但是秦凡的心裡還是有些別扭。

他的眼睛一直瞥著走廊兩則的黑色的彈痕，假裝自己很專注對方使用的槍械和子彈的型號。

其實他只是不願意和穆元卿說話而已。

幾分鍾之後，他們停在了走廊的中間，走廊兩邊幽深黑暗，像是沒有盡頭的甬道一般。

兩則的金屬牆壁因為不斷的撞擊，雖然沒有破裂，但是稍稍有些變形了。牆壁緊貼地面的地方有一個長寬半米的進出口。

穆元卿俯身擰了一下進出口的把手，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秦凡一眼。

“會水嗎?”

秦凡還不知道穆元卿是什麽意思，不過他馬上就知道了。

穆元卿打開了進出口的開關，一股帶著腥味的海水頓時從外邊湧了進來，海水中還夾雜著一兩隻淺水遊魚。

“走！”

穆元卿扔下了這一個字，整個人立刻就跳了下去，身影快速的從進出口消失。

秦凡有些緊張的看著外邊湧進的海水，他對海水有一種純天然的恐懼感，此時讓他跳進水中，他不由自主的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這時，進出口突然出現了一張面孔，秦凡嚇得後退了一步。

穆元卿將腦袋探進了出口，吐出一口海水，催促著他:“快點下來啊，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秦凡有些為難的看了穆元卿一眼，他忘記告訴穆元卿他怕水了。

可是都這種時候了，不管怕不怕水都得下去。

秦凡咬咬牙，心一橫，還沒來得及表態，穆元卿立刻伸手將他從出口拽了出去。

一瞬間，秦凡的身體浸泡在了冰冷的海水裡，一種徹骨的冰冷感讓他差點從海水中室息過去。

他微微睜開眼睛，周圍是一片黑暗的世界，那黑暗當中隱約夾雜著一些浮遊生物。

他想要從這裡邊掙扎出去的時候，感覺身體像是被無數隻手抓住了一樣，一點都活動不了。

這種情況持續了一會，秦凡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重，慢慢的從海面往下下沉。

他感覺自己已經快要變成一塊石頭了。

就在這時，他隱約感覺有人抓住了他的腳，將他從黑暗的深淵往外拖拽。

他睜開眼睛，想要看清那個將他帶離鬼門關的人，可是水裡太黑了，他只能隱約看到一個黑色的輪廓。

但是他卻能透過看面看到一輪巨大的潔白的太陽。

太陽，在他的頭頂越來越大，隨之身體的壓力也越來越小。

秦凡如同破殼而出的雛燕一般，溫暖的陽光落在他的頭頂，他感覺到了生命的溫暖，渾身無力的癱倒在海岸邊。

他的左首邊躺著一個半死不活的人，正在那裡費力的喘著粗氣，秦凡看到了穆元卿那張的面孔。

海水似乎進入了他的肺裡，他不斷的咳嗽，每一次都會吐出一些海水。

剛剛要不是他把自己拽上來，自己恐怕就危險了。

秦凡看了穆元卿一眼，起身緩緩走到了他的身邊，跟他說了一句“謝謝！”

穆元卿聽到之後卻沒有什麽反應，他咳嗽了半天，坐在原地莫名其妙的“嘿嘿”笑了起來。

他的情緒一反常態，讓秦凡感覺有些意外，不過馬上他就想到了什麽。

通常這祥的笑容都不會出現在一個好人的身上。

而秦凡順著穆元卿的目光看了一眼，發現他正在盯著那靈格勒的艦船。

他的眼珠子溜溜轉著，不知道在打什麽鬼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