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大志看到秦川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似乎忘了搭理面前兩位新人，連忙用胳膊碰了碰示意提醒。

　　不過新郎張天明性格也比較爽朗，沒去介意這點小事，反而主動上前拉著秦川熱情說道:“秦顧問能在百忙之中參加小弟的訂婚宴，是小弟的榮幸，來來來，快別站著了，快進來上坐吧。”

　　秦川笑著的點了點頭，在宴席上找了個空位置坐下。

　　見到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張天明回到座位端起面前酒杯，拉著身邊新娘向著眾人道:“首先，非常感謝大家能夠賞臉參加小弟的訂婚宴，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我張天明的朋友和同事，很多都見證了我和小雪的愛情，經過一年多時間，我們終於快要修成正果了，所以在這裡和大家分享我們幸福的同時，也請大家監督，在以後的日子我絕對不會讓我媳婦兒受半點委屈，保證百依百順，好了，其他客套話咱也不說了，總之一句話，今晚大家吃好喝好，不醉不歸！”

　　接下來，兩人開始逐一敬酒，眾人哄笑著紛紛送上祝福，場面異常熱鬧歡樂。

　　當然，這些人中要除了新娘林雪和那個叫著阿偉的年輕男人。

　　這個時候，兩人顯然也認出了秦川，時不時的偷瞄秦川的位置，緊張不安的神色幾乎快要從臉上溢了出來。

　　按照張天明極好面子的個性，當著這麽多人面一旦知道他們的私情，只怕當場就要翻臉掀桌子，甚至抄刀子玩命。

　　敬了大半圈後，張天明和林雪很快轉到了秦川這邊。

　　“祝幸福美滿，早生貴子。”

　　秦川沒去看林雪慌亂中夾雜著哀求的暗示，站起來仰頭把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雖然覺得在訂婚前夕做出這種事兒實在有點喪心病狂，但他也沒真的打算在這種場合裡捅出來。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更何況，他和對方又不太熟，而且這個女人能夠懸崖勒馬，也不能算水性楊花，自己沒必要去自找麻煩。

　　敬完酒，新郎新娘和一眾賓客紛紛落座，宴席開始。

　　秦川放下酒杯坐下來，看著面前滿桌的海參鮑魚等山珍海味，暗歎張天明這人為了臉面夠舍得下血本的。

　　這一桌子下來，少不了小好幾萬。

　　不過他也懶得去評判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事兒，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方式。

　　拿起筷子，夾起一塊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的海參放入口中。

　　緊接著，

　　秦川面容一僵，一股突如其來的惡心感又從心底湧了上來，

　　比之前更強烈也更濃重，幾乎在瞬間讓他的整個腸胃都開始痙攣抽搐起來。

　　“嘔！”

　　秦川直接轉頭把食物吐出來，然後在身邊兩人奇怪的目光中快步走了出去。

　　來到洗手間，秦川一邊感受著那種仿佛來自靈魂上的可怕惡心感，一邊趴在馬桶上瘋狂乾嘔著。

　　過了好半響，惡心的感覺才漸漸平息下來。

　　這時候，他有點明白之前那種莫名其妙的惡心是來自哪裡了。

　　是空氣，

　　是酒店空氣中彌漫著的各種濃重的菜宵氣味。

　　秦川喘息著撐著馬桶站起來，返回包廂，向熊大志要了車子鑰匙。

　　出了這事，他也沒辦法再繼續呆下去，不說吃，僅僅屋子裡的食物氣味都讓他一陣陣反胃。

　　又向新郎新娘告罪一聲，秦川就離開了酒店。

　　出了酒店大門，深深吸了口外面的清新空氣，

頓時讓他心裡的難受感覺消散了大半。　　“難道以後就不能像正常人那樣吃飯了麽?”

　　秦川揉了揉胸口。

　　身體上的排斥反應是他始料未及的，按照他的猜測，應該和骨骼強化無關，很可能是身體失去生機的後遺症。

　　畢竟，一個死人又怎麽適應的了活人的食物?

　　甚至於，根本就不需要。

　　活人進食是為了補充身體機能上的消耗，如果死了，自然也就沒有消耗的問題了。

　　開車回到出租樓，秦川先去洗了個涼水澡，冰冷的感覺很快衝散掉了體內最後一絲不適。

　　圍著浴巾回到客廳，低頭看了看發白的皮膚。

　　然後他伸出手，閉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了握起的拳頭上。

　　下一刻，指骨間的皮肉開始輕微蠕動起來，隱隱約約間甚至可以聽到一絲絲微不可聞的骨骼摩擦。

　　但最終，僅僅只有一根骨刺緩緩捅開食指和中指間的皮肉鑽了出來。

　　又努力嘗試了下，見其他幾根手指間的骨骼始終都沒有什麽動靜，秦川只有放棄。

　　或許，以他現在的能力，只能勉強催動一根骨刺的生長。

　　新催生出來的骨刺呈螺旋形，約莫筷子長，頂端鋒利尖銳，連接在手指骨節一段略粗，整體類似於錐子般的造型。

　　秦川伸手觸碰了下，一種仿佛有人掀開自己皮肉撫摸裡面骨頭般的驚悚感覺當即就湧了出來。

　　很詭異，但也更玄妙。

　　凌空揮舞了幾下，又用面前茶幾試了下。

　　鋒利度不錯，稍微用點力就可以把茶幾上的木頭桌面捅個對穿，人體更是輕而易舉，就是不知道硬度怎麽樣。

　　秦川也不敢真拿把刀來做實驗，不過想來應該不至於太過脆弱。

　　說到底，控制骨骼生長只是附帶的功能，骨骼硬度才是最主要的強化。

　　又體驗了會，秦川控制著把骨刺重新縮了進去。

　　這種如臂使指的感覺根本不需要太過複雜的念頭，就像揮動手臂或者動動手指般的簡單自如。

　　而且，骨刺的生長部位並沒有固定限制，可以是手指骨間，也可以是腳趾骨，或者是手臂彎乃至膝蓋。

　　基本上，只要有骨骼關節存在的地方就可以把骨刺從中催生出來。

　　伸展活動了下拳頭，秦川本打算在身體其他部位再試驗下，不過看到手指骨節間的孔洞，只能無奈打消這個想法。

　　骨刺鑽出來的時候雖然因為肉身死亡不痛不癢，但遺留下來的孔洞一時半刻也無法恢復，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恢復。

　　剛剛洗澡的時候，秦川掀開包扎的布條看了下，這麽長時間，肩膀上的那塊皮肉依然耷拉在上面，沒有絲毫愈合的跡象。

　　舊傷未愈，他也不想去抱著試驗的目的把身體上下搞的都是一個個孔洞，也確實沒這個必要。

　　看了看時間，剛過八點一刻。

　　見時間還早，而且閑著也是閑著，秦川索性決定現在就把家給搬了。

　　實際也沒多少東西，除了一些必要衣服外，屋子裡剩下那些購買使用不到一個月的家具，他也沒打算再要了。

　　這基本都是他這些年來的生活習慣，每換一個地方都會重新添置生活用品。

　　有一點熊大志沒說錯，秦川的確不差錢。

　　他雖然打小生活在單親家庭，從沒見過父親，但母親是個很有頭腦的女強人，手底下經營一家規模不小公司。

　　在母親得了重症，治療無望後，就替那時候還只有不到十歲的秦川早早做了打算，變賣掉了公司，折現的錢財除了留下一小部分外，剩下的購置了總共五套房產劃到了秦川名下。

　　也幸虧母親的這番安排，讓秦川不用為生活發愁，能夠專心替那些糾纏他的怨鬼申冤尋仇，沒了後顧之憂。

　　提著行李箱下了樓，秦川沒去市區那幾套掛在中介租出去的房子，而是開著車朝著郊外的南山老宅駛去。

　　那裡，是他長大的地方，也是他最為牽掛的地方。

　　…………

　　南山，位於海市城南遠郊。

　　說是一座山其實並不恰當，最多只能算是一個大點兒的山包。

　　在南山附近，除了山腳下一棟佔地極大的別墅外，周圍再沒有其他的住戶和建築。

　　別墅也是略顯陳舊的那種，牆體表皮大都脫落，周圍也是雜草叢生，處處都充斥著一種荒涼衰敗的氣息。

　　此刻在距離別墅大門不遠的一條水泥公路旁，正站著一位杵著拐杖的老太太。

　　老太太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讚新衣服，頭髮略顯花白，臉上帶著些許的皺紋，整個人看上去隨和而又讓人親切。

　　然而，在她的右臉頰上卻有著一大塊觸目驚心的疤痕，讓本來祥和的面容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似乎一直在等待某人歸來，老太太努力的仰著脖子向著道路遠方眺望。

　　這裡雖然遠離市區，地處偏僻，但也時不時的有車輛從路上駛過。

　　每當一輛車駛來，老人都會一邊呼喊一邊激動的迎上去，然後又眼睜睜看著車子從身邊駛離，消失在道路盡頭。

　　當下一輛車出現時，老人再次歡喜的迎了上去……

　　如此循環往複，即便所有的期盼最終都統統化為了失望，但老人並沒有放棄，依然在耐心等待著，期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一輛車的燈光再次出現在了視線內。

　　像往常重複了無數次一樣，老人抱著些期許和坎坷的神色上前。

　　當看到那輛車竟緩緩在路邊停靠下來時，老人猛地變得激動起來，杵著拐杖如同嬰兒學步般踉踉蹌蹌的迎了上去。

　　“小川，小川，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