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裡的屍體,一大一小。
小的正是他們想要尋找的嬰兒,大的是一個年輕男人。
箱子底下匯聚了一大灘烏黑的血水,因為鋪了好幾層塑料薄膜,血水並沒有滲透出來。
兩具屍體,就這麽卷臥在一起,浸泡在血水中。
嬰兒明顯已經死亡了很長時間,慘白腐爛的嬌小身軀上,布滿了無數道翻卷傷口,幾乎見不到一塊完整的地方。
一些肥大的蛆蟲,順著這些腐爛的傷口鑽進鑽出,有的掉落在箱子底下,團成一團不斷蠕動著,讓人頭皮發麻。
可能薄膜封閉的緣故,氣味在之前並沒有散發出來,
但隨著這麽一敞開,那種難聞到讓人反胃的惡臭,一股腦的全都衝出來。
“嘔!”
其中幾個剛畢業進入警隊的新人,哪裡見過這麽惡心的場面,當即忍不住轉頭嘔吐起來。
就連剩下的老刑警,也都皺眉屏住呼吸移開了目光。
等勉強適應了面前觸目驚心的場景,隨之而來的便是憤怒。
即便是那幾個警隊新人,也能夠從嬰兒皮膚上那些或深或淺的傷口顏色上看出來。
這個嬰兒,
先是被虐殺!
而後又被鞭屍!
“這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恨,才能做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熊大志肥碩的臉龐上,情不自禁的抽動著。
周圍其他刑警也全都憤怒的扭頭,瞪向屋外的楊麗華,有些更是死死的握起了拳頭。
連自己不到一歲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而且還被鞭屍成這個樣子。
這個女人,究竟冷血到了什麽地步?
秦川強壓下翻湧的腸胃,看了眼嬰兒,再轉頭看向旁邊的年輕男人,腦海中出現這麽一個畫面。
一個女人從熟睡中醒來,平靜的坐起來,拉出床下的行李箱。
然後把箱子裡奄奄一息的男人拖出來,用涼水澆醒,再抱出嬰兒屍體,拿著一把刀來到男人面前。
在男人驚恐駭然的眼神中,女人蹲下來,獰笑著一刀刀劃在屍體上。
你不是拋棄我麽?
看,
我在殺你的孩子!
你不是害死我的父母麽?
看,
我在殺你的孩子!
一刀接著一刀,毫不停留。
最終,男人嚇昏了過去,女人這才滿足的停下來,臉上露出一抹報復後的濃濃快感。
接著,女人把男人和嬰兒重新放回行李箱內,封閉好,推到床下,打掃乾淨地上的痕跡,再平靜的躺回床上。
再醒來時,女人變成了以往那種懦弱無助的模樣,想到自己失蹤的孩子,倦縮在床角埋頭痛哭起來。
似乎自始自終,都不知道,
她的孩子,
其實,就在她的床下。
秦川搖了搖腦袋,拋去腦海中那些殘忍可怖的畫面,說道:“這個男人,可能還沒死。”
“沒死?不可能吧?”熊大志詫異的看向箱子裡一動不動的年輕男人。
“我剛剛看他好像動了下。”
秦川向屋子裡仔細查看一圈,而後確認的點點頭。
他當然沒有真的看到男人動彈,但如果這個人真死了,自己為什麽沒有看到他的鬼魂?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一刀刀鞭屍,死後的怨念足夠化形了吧。
熊大志聞言,也顧不上惡心,親自帶上手套摸了摸男子脖子上的脈搏,然後臉色一變,
立馬大吼道: “快,快叫救護車!”
“還有,通知局裡的法醫和刑偵部門的人。”
在熊大志的連聲催促下,救護車很快趕了過來,把箱子裡的年輕男人抬上了擔架。
隨後趕到的幾名法醫和技術員,開始對嬰兒屍體進行初步屍檢和拍照取證。
忙活一翻後,屍體被法醫抬了出去。
經過客廳時,嬰兒的小手忽然從擔架白布裡滑落出來,被兩名刑警控制在一角帶著手銬的楊麗華,仿佛受到了什麽刺激般,尖叫一聲,一下子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隻是很快,她又清醒了過來。
當看到擔架上慘白腐爛的小手,她似乎明白了什麽,臉色當即變得一片死灰。
“嗚嗚嗚……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怎麽了?不!不可能!不會的!不會的!”
楊麗華不敢置信的瞪著眼睛,癱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嚎哭著,尖叫著。
最後,似乎接受不了眼前的事實和心中悲痛的打擊,眼睛一黑直接暈死了過去。
一群刑警冷眼看著,一時間心裡五味陳雜。
對這個女人,他們不知道是該可憐,還是該可恨。
“你們忙,我先回去了。”秦川看了眼被刑警架出去的楊麗華,隨後向熊大志打了個招呼。
“行,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哦,對了,休息好了,別忘了去局裡做個筆錄。”
“知道了。”
秦川離開房間,穿過幾個正維護秩序的刑警以及周圍趕過來圍觀一群住戶,走了出來。
過道盡頭的樓梯拐角處,那個鬼嬰縮在牆角。
看著楊麗華被兩名刑警帶走的背影,它小小的身體,在懾懾發抖著。
對這個殺死自己的母親,哪怕變成了鬼,變成了一個能力強大的怨鬼,在本能下,它依舊有些畏懼。
一開始遇到這個鬼嬰的時候,秦川對它身上滔天的怨氣一直很疑惑,即便知道了它可能被自己母親所殺,這絲疑惑任然保留著,直到看到了嬰兒的屍體,這才釋然了。
當著自己父親的面,被母親虐殺,接著再被鞭屍,死後凝聚這麽大的怨念也就不奇怪了。
路過鬼嬰的時候,秦川沒有停頓,也沒想著停下來說一句‘大仇得報,凶手歸案,你可以安心的去了’之類的話。
事實上,在最初的時候,他還真就這麽做過。
隻不過隨著替那些怨鬼尋仇的案子越來越多,他也懶得去做這些表面功夫。
就像是在一直重複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實在是有些厭倦了。
回到五樓家中,秦川躺倒在軟軟的沙發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這件事,終於算是過去了。
腦袋裡回想起這個案子,秦川心裡難免有點唏噓。
整個案子看似複雜,其實相當簡單,楊麗華患有嚴重的人格分裂症。
因為未婚先育,被男朋友拋棄,獨自帶著剛出生的孩子生活,她對那個男人由愛生恨。
之後父母也因為這件事情出了車禍身亡,讓她一下子陷入絕境。
就好像被整個世界拋棄了般孤獨無助,心中的恨意因此逐漸放大,最終把所有的怨恨都歸咎到孩子身上。
可是另一方面,女人天生的母愛,又讓她在同時深愛著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至親骨肉。
這讓她一直夾在愛恨交錯的矛盾狀態,時間一長,她心中的怨恨逐漸催發出另一個人格。
一個完全被仇恨蒙蔽了的人格。
而另一個人格是她的懦弱,她的卑微,她的溺愛。
可能在某一天,仇恨人格掌控了身體,殘忍的虐殺了自己的孩子。
可僅僅這樣,她覺得還不夠, 遠遠不夠。
然後她找到了那個毀了她的男人,約到家裡,用藥物或其他手段讓其喪失反抗力。
接著故意在男人面前,再對孩子的屍體進行鞭屍,來報復,來泄憤。
當然,這一切隻是秦川根據案情還原出來的主觀臆斷,但應該沒有太大出入。
無論如何,對楊麗華這個女人,秦川談不上什麽情緒。
如果有,隻能是可悲。
或許,如果中間出現一些小插曲,比如有朋友在身邊陪伴疏導,再比如沒有通知老家的父母,或者父母沒有出車禍身亡,這種悲劇可能就不會發生。
但世界上沒那麽多如果,自從和那個男人交往開始,她可悲的人生就已經被注定了。
想著想著,躺在沙發上的秦川眼皮越來越重,緩緩睡了過去。
這一覺,秦川睡的很踏實,沒有像以往那般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噩夢,一直到第二天午時才醒來。
心裡沒了擔憂和煩惱,卸去了壓在身上的重重包袱,讓他整個人顯得格外輕松。
簡單洗刷完,秦川下了樓,準備先去吃個飯,再去放松放松,享受下這難得的短暫悠閑時光。
然而,剛下到二樓,他猛地停住了,目光詫異的盯著飄蕩在拐角邊的鬼嬰。
怎麽回事?
案子不是破了嗎?
楊麗華已經歸案,即將得到應有的懲罰,
它不是早就應該煙消雲散轉世投胎了麽?
它怎麽還會繼續滯留在這裡?
它怎麽可能還會繼續滯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