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會，兩人一起回到五樓。

　　打開房門，秦川進了衛生間，對著鏡子先處理了後背上的傷口。

　　好在，當時蘇浩拿的是桃木劍，不是什麽利器，捅的並不是太深，沒有傷到脊椎這種關鍵部位，影響不大。

　　簡單包扎了下，秦川回到客廳，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可樂，隨手拋給韓立東一瓶，然後坐在沙發上，一口氣把可樂喝完，舒爽的吐了口氣。

　　這個時候，他的身體雖然還處於虛弱的狀態，但來自靈魂上的疲倦早已消退。

　　使用陰陽眼的後遺症來得快，去的也快，恢復速度至少比勞累後的那種疲憊要快上許多，而且隨著使用次數越多，效果似乎就越明顯，仿佛身體對這種缺陷自然而然的產生某種抵抗力一般。

　　把玩著手裡的空可樂瓶子，秦川點了根煙，掃了眼韓立東，問道:“社長，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存在?”

　　“我也很想知道。”

　　韓立東聳了聳肩:“這個問題，或許只有高級以上的偵探和管理員清楚，像我這種低級偵探還沒到那個層次，到了那個級別可能自然就知道了，至於你這個連見習偵探都不是的新人，還是多想想怎麽活著出去吧。”

　　無所謂的搖了搖頭，韓立東看了眼自己手裡的可樂，起身不知從哪個角落裡翻找出一個高腳玻璃杯，仔細清洗了幾遍，然後坐回來把可樂倒進去一點，輕輕搖晃了下，又聞了聞，最後小泯了一口，閉起眼睛臉上竟露出一副如癡如醉的迷醉神色。

　　“……”

　　秦川嘴角抽動了下。

　　一瓶幾塊錢的可樂，硬是被這貨喝出高級紅酒的感覺，關鍵看上去還沒有絲毫的做作。

　　果然，一個有重度潔癖症的人，對生活都有著一種幾乎變態的精致追求。

　　“怎麽?家裡連瓶紅酒都沒有，我還不能意ying一下?”

　　韓立東一副大驚小怪的樣子，從懷裡掏出一塊絲巾輕輕擦了擦嘴角，一邊搖晃著手裡的高腳杯，一邊很認真的想了想，說道:“不過不管社長究竟是什麽東西，但在我眼裡，它就是頭豬，一頭懶到骨子裡的豬。

　　對，豬！它就是頭豬！哈哈……

　　社長是頭豬……哈哈哈……還是頭蠢豬……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說道一半，韓立東很是突兀的笑了起來，

　　而且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歡快，也越來越癲狂，最後五官扭曲在一起，甚至就連眼淚都笑了出來。

　　“……”

　　秦川夾著煙的手凝滯在了嘴邊，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搞的有些懵逼了。

　　真的很好笑麽?

　　歪著腦袋，秦川就這麽看著陷入歇斯底裡狀態的韓立東，同時在心裡又默默給這貨重新打上本來被他撤銷了的精神病標簽。

　　很明顯，這貨又開始犯病了。

　　“轟！！！”

　　就在這時，一道巨大的閃電突然劃過窗外，緊接著，就是一聲旱地驚雷猛然在耳邊炸響！

　　秦川身體情不自禁的抖動了下，揉了揉幾乎被震聾的耳朵。

　　隨後，他轉頭看了看窗外萬裡無雲的晴朗天空，又看了看笑容凝固在臉上的韓立東，有些玩味彈了彈煙灰，

　　“這個，算是警告麽?”

　　呯！！！

　　高腳杯從韓立東的手上跌落，摔成一地的碎片。

　　擦拭錚亮的皮鞋上滿是玻璃碎屑，嶄新的西褲褲腳上沾染著大量飛濺的可樂水漬。

　　對於一個有著重度潔癖症的人來說，這原本是無法忍受的事情，但韓立東卻連看都沒看一眼，呆坐著一動不動。

　　因為他在恐懼。

　　他的雙手在顫抖。

　　他的雙腿在顫抖。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劇烈顫抖著，仿佛篩糠般抖動個不停。

　　這是來自心靈上的威壓，來自靈魂上的恐懼！

　　秦川拍了拍褲腳上的玻璃碎屑，看著一向優雅的韓立東展現出來的狼狽一面，心裡倒沒有感到什麽好笑。

　　在這個社長創造出來的場景裡，相對於他們來說，社長就是神，彈指一念間就可以讓他們這些螻蟻灰飛煙滅的存在。

　　一個螻蟻，

　　竟敢肆意嘲笑他們的神?

　　層次上的差距，會讓社長感到生氣麽?會讓社長無視麽?

　　人在一隻螞蟻面前同樣堪比做神，平時相安無事各自安好，但假如這個人聽到這隻螞蟻嘲笑自己弱智白癡，他不會生氣，也不會無視，只會伸出一根手指頭，輕輕的把這隻螞蟻碾碎，內心古井不波，一隻小小的螞蟻罷了，死也就死了。

　　能夠琢磨出社長脾性的韓立東，不可能不清楚這個道理。

　　但，你能指望一個神經病在犯病的時候，還能理智的考慮到這些?

　　只不過，剛剛那道驚雷竟然沒有直接劈在韓立東身上，真的不知道是不是這貨太幸運了。

　　過了好半響，韓立東才從驚懼狀態中緩過來，伸手拿起桌上的大半瓶可樂，直接一仰頭猛灌了起來，似乎也顧不上什麽精致和優雅了，在生死邊緣打著璿兒的活著回來，已經算是萬幸了。

　　把可樂瓶子重重拍在茶幾上，韓立東努力平複了下情緒，隨後站起身快步向著門外走去，同時招了招手:“現在還不是抓住凶手的時機，老老實實的做你該做的事情，不作死就不會死。”

　　望了眼韓立東急衝衝離開的背影，秦川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話又給咽了回去。

　　“現在不是抓住凶手的時機?

　　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道真的要走到現實裡進入凶案世界的那一刻，才會出現轉機麽?”

　　秦川閉起眼睛靠在沙發上，

　　有時候他真的很討厭這種雲裡霧裡的感覺，相比自己這個新人，韓立東這種老人很明顯知道一些潛在的內幕規則。

　　頭疼的揉了揉眉心，秦川起身打掃了下地上的碎玻璃片，然後掏出手機，打開監控畫面。

　　這個時候，監控信號早已恢復過來，畫面看上去很正常。

　　之前密密麻麻的螢火蟲消失了，林軍消失了，蘇浩和吳山河全都消失了。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楊麗華一個人坐在客廳中雙目無神的抹著眼淚， 在為那個被她親手殺死的孩子低聲抽泣著。

　　把監控切換到走廊上，打開回放查看了一遍。

　　讓秦川有點意外的是，在他和韓立東離開沒多久，吳山河竟然也跌跌撞撞的從屋裡逃了出來。

　　不過轉念一想，當時吳山河已經變身成了僵屍狀態，散發的僵屍煞氣很可能殺死了趴在身上的螢火蟲，自然也就從幻象中清醒了過來。

　　至於蘇浩就凶多吉少了，

　　他就算不被凶手控制的螢火蟲殺死，也可能死在吳山河那一爪子下。

　　在沒有防禦術法的保護下，道士的身體素質其實和普通人並沒多大區別。

　　很快，監控上的一幕就證實了這個猜測。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韓立東突然出現在了二樓走廊上。

　　來到楊麗華門外，他先感應了會，確定裡面沒有危險後才推門走進去，然後直接扛起角落裡蘇浩了無聲息的軟綿綿屍體，出來時順便處理了下屋裡的打鬥痕跡。

　　秦川看了眼時間，正處在韓立東離開這裡的那段空檔期。

　　當時他急慌慌的離開，顯然是惦記著這件事情，似乎有種擬補自己言語上的冒犯來討好社長的意思。

　　這樣，最起碼免去社長親自出手抹除這些痕跡，迎合了社長‘懶’的脾性，獲得哪怕一絲的好感。

　　剩下的林軍，在韓立東進入房間時就已經失去蹤跡，應該是被凶手裝進了行李箱內推到了床下。

　　一切，

　　就像現實裡發生過的那樣，在韓立東的主動配合下，整個案子又重新回到了正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