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執快速在腦海裡把有關老王頭的信息過了一遍,這牢房不大,攏共沒幾件房子,關的都是些死刑犯。
很多時候隻要差役喝開心了,就會吆五喝六,口中說著沒有根據的話,而這些話語,朱執都認真的聽,努力的收集丁點有用的信息。
而差役大多喜歡說些,過了好幾手的流言蜚語,還有好吹噓上司的糗事以此取樂,偶然說起這老王頭的事,也多是挖苦取笑為主,而這挖苦的話顯然可信度很高,再結合差役們平日裡對老王頭呼來喝去的態度,朱執把整個事從頭推了一遍,得出個邏輯恰當的猜測。
這老王頭一生孤苦無依,老婆死的早,隻留下一個病秧子兒子,而他含辛茹苦的把他兒子養到二十歲的時候,一場大瘟疫奪取了他兒子的命,而他半輩子都在這牢房中做事,做些打掃跑腿,收殮無人認領屍首的活計,地位底下,是個人都可以對他發脾氣,唯一的支撐也沒了,隻怕是壓抑的久了。
看到我這個酷似他兒子的人,長時間的壓抑下認知出現了問題,把我當成他的兒子,陷入這個圈子裡繞不出來了。
朱執越想越覺得這個就是老王頭魔怔的原因,這老王頭對他兒子的愛顯然是可以入手的地方,現如今想要脫身,就看老王頭你對你兒子的愛到底有多深了。
想到這裡,朱執低下頭顱,用一種淡淡語氣追憶道:“其實我生下來沒多久,母親就去世了,隻留下我和父親相依為命,前幾年父親也沒了,如今我落到如此地步,怕是今生再見不到我父親的墳丘了,不能逢年過節的燒點紙錢,讓他在九泉之下有些花銷,是做兒子的不孝啊!”
說完抬起頭來認真的看著柱子外的老王頭,而此時朱執的眼睛赫然已經紅潤,幾滴淚水更是在眼眶裡打轉,一副真摯的神情瞬間營造出來。
“其實我何嘗不希望您是我的父親呢,好讓我在您的身邊盡盡孝道,只可惜我時日無多了,怕是達不成這個心願了,如今,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讓我叫聲爹,也算稍稍~~稍稍~~”
話音未完,朱執便已痛哭失聲,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老王頭看到朱執痛哭流涕的模樣,耳中還回蕩著朱執真摯的話音,當下也是忍不住,和朱執一起痛哭起來。
朱執一開始是假哭,可想著這幾天的遭遇,悲從心來,倒是哭的真實多了,趁機發泄了一會後,朱執收了哭聲,隻是來到柱子邊,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老王頭的粗糙大手。
被抓住手的老王頭臉色歡喜極了,看著朱執的臉龐,臉上陰晴不定,最後一咬牙,讓朱執把耳朵貼過來。
朱執見狀心中一喜,暗道機會來了,趕緊附耳過去。
老王頭探頭過來,壓低聲音說到:“隔壁的那個病秧子你知道吧,自從進了這牢中,那身子骨是愈發的弱,這不,昨天夜裡死了,今早已有仵作驗明正身了,現在牢頭讓我把屍首弄出去,本想用個席子裹了,但他家裡使了銀錢,特意尋了副棺材收殮,這就是你的機會。“
老王頭的話讓朱執大為興奮,他連忙問道:”可是這牢門擋著,我怎麽出的去?“
”鑰匙在老吳身上,他平時嗜酒,等我買壇子好酒送他,定讓他灌的五迷三道,到時我再過來開門放你出去。“
朱執把整個計劃在腦子演示了一遍,覺得在沒有什麽意外的情況下,成功率很高,兩人又商討了一會兒細節,約定了時辰後,老王頭便匆匆離去,
顯然是去做準備工作了。 朱執又依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隻是這時候因為心有定計的緣故,朱執氣息平複了很多,隻是安靜的等待約定的時刻到臨。
後牆上方巴掌大小的窗口射進的光線,由明轉暗,由濃轉淡,直至整個房中漆黑一片。
柱子後面過道上,有燭台幾盞,如今也沒有人過來點燈。
這群差役為了省下這點燈油錢買酒喝,三天兩頭的不點燈,如今到時為朱執提供了一些便利。
他和老王頭約好的時間是天色剛擦黑,如今時候到了。
朱執從黑暗中睜開了雙眼,快速的適應這屋內昏暗視覺,然後站起身,在這空曠的牢房中摸索著,慢慢的活動起手腳來。
這是為了確保等會兒,萬一有什麽意外情況發生,氣血活動開來後,跑路的時候小腿不會抽筋。
在他活動手腳時,一陣兒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朱執聽到後立馬平息凝神,努力分別這腳步是屬於誰的。
這腳步緩慢無力,一點也不清脆,還有很重的拖拉聲,是老王頭沒錯,朱執雖然確信是老王頭來了,但沒敢大呼,而是小聲的說到:”爹,是你嗎?“
“是我, 別聲張,按照之前說的來。”
在來人一陣OO@@的動作下,困住朱執很長時間的牢門就被打開了,剛開了一個縫隙,朱執就迫不及待的鑽了出來,他強自壓抑住心中的雀躍之情,默不作聲的跟在老王頭的身後,一同往走廊盡頭走去。
“一個,兩個,三個。”路過三間無人牢房後,朱執才走到了走廊盡頭的門下,而這門是虛掩著的,隻要朱執一伸手就能推開。
門後的布置之前老王頭和他粗略講過,那是一個面積不小的房間,按照朱執理解的換算單位來講,大概有二十多個平米左右,裡邊兒擺放了一張床,是供差役值夜班用的。
“你先在這等著,我過去看看他醒了沒有。”老王頭探頭看了一眼,然後回頭叮囑朱執道,說完便推門走了進去。
朱執在門後屏住呼吸等待著,過了好一會兒才看到老王頭伸手示意他過去,朱執沒有猶豫,把門推開一條縫,扭動身軀溜了進去。
房間很空曠,朱執一眼就看到了,靠近出口的地方,有一個差役醉倒在桌子上,口鼻中發出震天的呼嚕聲,顯然已經完全不省人事了。
老王頭扯過朱執,拉著他的手,低聲囑咐道:
“我的兒,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句話你都要牢牢記住,等會兒我會背著你出去,外邊的人會以為你是那個病秧子,外頭馬車上有副棺材,我會把你放進去,期間千萬不要動,你就真當自己已經死了!”
朱執認真聽完後點點頭,表示沒問題,然後他想到一個問題:“棺材裡頭,那個病秧子是躺著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