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近了,哪怕是普通人,也能用肉眼清晰分辨出狗頭人的容貌。他們很猙獰,他們很健壯,他們很敏捷……才怪!
眼前的狗頭人,完全除了猙獰,其他一概與古特納想象的相反,他們瘦弱地皮包骨頭,行動遲緩,有氣無力,與其說是入侵者,更像是災民。
“是不是很驚訝?”
格裡芬笑著說道。
古特納點點頭,咽著口水道:“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我見過道格族的戰士,他們很強壯,很厲害,可是這些……格裡芬,重山領每年春季遇到的獸人都這麽弱小嗎?”
古特納感覺非常荒謬,這還是強壯的獸人嗎?這還是瘋狂起來比狼還恐怖的狗頭人嗎?他感覺自己分分鍾鍾能殺死一隊的狗頭人!
“精銳的獸人大軍瘋了才會進攻這裡!”
這裡是哪裡?
瀚海之濱,一條橫亙連綿的山巒從瀚海延伸出來,隔絕北地荒原與加諾王國西疆四郡,臂蔭派特森。實話講,派特森郡就是山谷連山谷,盆地套盆地,類似於丘陵一樣的地方,屬於這條大山脈的南側一小塊區域。
西疆唯一的缺口就新普賽郡,北地諸國抵抗獸人的雄關之一,獸人想要大規模成建制地入侵人類疆域,非得打破其防禦,繞道綿的山巒,數不清的魔獸會讓獸人知道誰才是主人!
所以,除了小規模的獸人精銳敢於進入山中,企圖搞搞奇襲之外,也就只有不要命的獸人逃民災民才會抱著必死之心闖生路。不然,若是輕易連通北地荒原,那些獸人部落會不在古老歲月之前就佔據了這裡?
“別看他們很落魄,古特納你要知道,兩種情況下,溫順的兔子也能變成凶獸。”
“哪兩種?”
“絕境,還有饑餓。”
“不巧,這些狗頭人全部具備了。少爺,是否可以開戰了?”拉姆斯格請示道。
“老規矩!”
“是!”
拉姆斯格一臉興奮,傳訊下去。
於是,蜂擁的飛矢從箭塔,從女牆射出,還有碩大的岩石被投石車拋射而出,揭開了戰鬥的帷幕。
看著那些狗頭人單薄的身軀在飛矢擲石的攻擊下幾乎沒有反擊的力量,古特納有點難以適應,新春之前,一直是獸潮壓著人類打,如今變成人類碾壓獸人,讓他觀念有點轉不過來,而且也有點不忍。
“狗急了跳牆,人餓瘋了什麽事情都乾得出來,這群狗頭人就是這樣!”
似乎在驗證夾山村的老人的論斷,接下來的事情讓古特納一陣驚悚。
首批狗頭人被射死,砸死,炸死,同伴們並未有露出悲憤和復仇的表情,反而是雙眼綠幽幽,表情越發猙獰,跳上去,撲過去,同其他狗頭人爭搶,狼吞虎咽吞食同族的身體!
古特納臉一下子就慘白了,狗頭人吃狗頭人,不就類比是人吃人?
其他人一臉的正常,敖德薩雖然一臉嫌棄,但是也沒有抗拒,這讓古特納心裡發毛。
卡伯斯摘下自己的單面眼睛擦拭了一下,見古特納臉色有點難看,笑道:“這就是翻山越嶺跑到派特森的獸人的模樣,歷經艱辛,一路上缺衣少食,他們已經瘋狂了,餓瘋了,而且……”
他遠眺遠方一個區域,沉聲道:“吃同族人雖然少見,但也不是沒有,在一些族群部落眼中,啃食死者,讓他們和親人,和同伴融為一體,似乎還是一件神聖的事情呢!”
“嘔~”
古特納難以接受,
想要乾嘔。他長這麽大還不知道有這樣衝擊認知的事情。 有一名歸化的獸人旗長嘿嘿說道:“別嘔,你一嘔,說明你弱,說明你膽怯了,被這群瘋狗看到了,就會更加瘋狂,撲上來把你撕碎!”
古特納臉一白,瘋狂不可怕,砍了就是,但這種行為讓人顫栗,他可不想被人形生物生吞活剝了,一想到那個畫面,就心生畏懼。人呢,一畏懼,就束手束腳了。
冷兵器時代,士氣非常重要,所以不能因為敵人的猙獰而怕了,退了。
“衝鋒!”
敖德薩長嘯一聲,直接從女牆跳下,手裡舞動著月斧,掄起數十米長的月弧斬橫掃頭一批的狗頭人。
“跟我上!”
羊頭人旗長兩眼泛紅,哈哈笑著手持兩把彎刀,追隨敖德薩。
臨走前,還對古特納擠眉弄眼,“小家夥,面對餓瘋了的敵人,絕對不能退,退了就將自己的草場,將自己的糧食,將自家的家人送給他們吃,也包括自己。
人類也好,獸人也好,都有一種情況讓他們瘋狂,那就是窮,窮瘋的敵人無所畏懼,燒殺劫掠無所不為,但起碼還有點理智。若如果是窮得快餓死的敵人,那就更是人世間最可怖的噩夢,被捅死了也不會松手,反而會用余力靠近你,在你身上咬一口!咀嚼著,享受著,回歸死神的國度!”
說完,羊頭人就跳下城牆,身後一大批獸人哈哈笑著跟這下去,臨走時還不斷大呼小叫。有幾個直率點的家夥有意無意地衝撞了一下古特納,嘻嘻笑著。
“一看就是沒上過真正的戰場,沒受過窮,沒挨過餓。喂,外來的小子,你試過一碗谷物吃十天嗎?試試就知道什麽感受了。”
“就是的咧,試過就知道窮,餓,是什麽樣的情況了,俺家小娃娃七八歲就會自己找食,跑魔獸窩裡掏蛋,同比自己年紀大的獸人手裡搶……窮,有時候還不算什麽,努力努力賣力氣也餓不死。陷入絕境沒有希望的餓,才最讓人瘋狂了,抓心撓胃,恨不得泥土都能吃。能吃上一口食物,要了自己的命也無所謂。”有個獸人一臉的不堪回首。
“沃裡,你在那裡嘰嘰歪歪個鬼啊,趕緊下來殺敵啊。一個獸人的頭顱一枚銀幣呢……喂,李維少爺,今年沒有變吧?還是往年的價格?”
城牆下,有獸人軍官喊道。
李維一直沒有說話,拿著望遠鏡一直在看著遠處,聽到有大嗓門在叫自己,頷首道:“沒變,一個腦袋一個銀幣,如果你們把狗頭人俘虜了,再加一半!”
“哦?哦吼吼,感謝李維少爺的仁慈!”
“該死的狗頭人,給本大爺死吧,我好拿著賞錢喝酒!”
“笨,不能死,死了賣不上價錢了。打斷手腳就行。”
“好主意。少爺願意收,我們多費點力氣就是。”
獸人們聽明白了,歡呼起來,在戰場上更加勇敢。
“讓奴隸們也上去吧,山地營的壓陣。”
“是!”
……
對付一群災民,還是流亡不知多少行程的災民,並不需要多少功夫,他們太孱弱了,餓得就剩下骨頭架子,風一吹興許就會吹倒,咽氣,然後成為同族的果腹之物。
重山領的戰士們很愉快,很輕松,對付這些乾瘦的狗頭人,簡直太容易了。狗頭人饑餓太久,獸人戰氣消耗殆盡,身體和精神都到了極限,對付這樣的敵人,簡直是遊刃有余,牛刀殺雞……也難怪前來守備的戰士很少,兩支奴隸百人隊,加上本就在附近的獸人戰隊,完全壓著狗頭人打。
當然,這群哀兵,哀到極點的狗頭人,同樣也是瘋狂的。正如那個獸人士兵所說,哪怕被一槍捅穿胸膛,也要抱著白蠟杆,一寸一寸往前移,極力伸手抓向人類,企圖咬一口。
這樣的敵人,這樣的行為,就是百戰精兵也得倒吸一口氣,一股寒流從尾椎衝上後腦,這是什麽樣的環境才能打造出這樣恐怖的敵人?
狗頭人們一個個神情呆滯,看到重山領的戰士,看到那座村寨,頓時激動起來,因為這意味著食物。
於是,在饑餓的驅使了,一個個瘋了似地撲上來,眼睛發綠泛紅,大口涎水直流,他們不講章法,不講配合,齊齊潮湧過來,亂糟糟圍攻人類,活脫脫一群喪屍,還是《釜山行》裡面的。
加上頂著一狗頭, 場景更加駭人!
不過,他們的結局是被鎮壓了。
重山領經略百年,對付獸人災民早就有了豐富的經驗,先打一批,消滅還有力氣,性情最為凶悍的狗頭人——這些狗頭人降伏了也欠奉,都是吃過同族,乃至人類的血肉,已經是瘋狗,指不定哪天爆發。
打完一批,就需要安撫一批,安撫相對老弱的獸人。
“手起刀落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一樣滅了這群家夥,豈不是更好?還能省下這些肉干自己吃。”
城牆上,有士兵嘀咕著,向外面傾倒獸肉干,殘存的狗頭人們蜂擁,就在同族的屍堆上,血水中,哄搶,啃食,也不知道吃的是不是粗製濫造的獸肉干。
“你懂個毛!”有老人呵斥了一聲,“趕緊乾活!”
“絕境中的餓狗很可怕,有了一線希望的更甚,死中求活,誰也不知道一個生靈在這樣的情況下會爆發何等的潛能!”
這樣的例子太多了,所以才有“圍三缺一”的做法,固然是為了取得更大的戰果,同時也是免得和敵人死磕——自家戰士的命不是命啊?一不小心死了一個小兵,我得付出幾枚,幾十枚的金幣,可以炮製多少獸肉干啊,虧大發了!
“那這就完了?”
古特納滿臉的詫異,先頭搞得這麽嚴肅,還以為什麽大戰呢,沒想到三兩下就搞定,白期待了。
“不!狗頭人再怎麽野蠻落後,既然形成了部落,就有上位者,剝削者。普通狗頭人餓死一百,上位者也能吃得不錯。精英階級才是我們要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