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嘩啦!”
飛翔在半空中的遊泉娘身形又一次變幻,變成了一隻水系雨鵑,雙翅一展,揮灑出一片甘霖。
甘霖朦朧,帶著絲絲清香。
不止是異化獸,連人類都為之深深癡迷,這是一種源自生命深處的芳香,每一位超凡者都有一絲錯覺,仿佛沐浴此雨便能開啟血脈中的神藏。只是身為人類的理智在阻止他們,克制他們的本能,讓他們有些猶豫。
魔獸就沒有猶豫這麽一說了。
魔獸們貪婪地汲取著這魔力之泉,甚至甘願為此爆發戰鬥。
諸多異化獸吞食甘霖之後,它們身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了變異,肋下生翅,五足多頭,其他生物的模板加載到了自身身上,形狀越發怪異。
如此劇烈的進化,違背了生命進化的規則,注定了會有反噬。有很多異化獸氣血逆亂,自崩而亡。
大浪淘沙,剩下的都是精華。挺過異化泉催化的一些異化獸,實力大為增強,代價是被磨滅了僅存的智慧,成為了遊泉娘的戰奴。
“叮咚!”
還是溪流聲,可是在李維耳中,已然不是那清脆悅耳的溪流淙淙之音,再看向雨鵑模樣的遊泉娘,那微如豆芥的眸子中,不是好奇、平靜、純真,而是暴虐、漠然、殺戮,充斥著和生機截然相反的死寂之意。
這一聲輕響,同樣是異化獸們的號角戰鼓,大量異化獸無懼生死,向著李維等人衝來。
“殺!”
修,洛夫等人帶著諸多武卒固守反擊,一道道武道神通打出,崩滅一切。
李維同樣出手,不過目標是遊泉娘……不,現在不該叫遊泉娘,自叢其喪失了泉水潤澤一方的仁慈,就已經淪為泉怪,劃入人人喊打的范疇。
飛劍回轉複又驚虹,劈出一道道劍氣。
泉怪所化的雨鵑靈動地躲避著一道道劍氣,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穿行在細密如織的雨幕中。
“休走!”
李維厲喝一聲,一步邁出,百十米距離縮至一步,再出現時已經在虛空中,距離雨鵑不過三四米。
“叮咚!”
泉怪嚇了一跳,連忙振翅遠走,卻已經來不及。
李維探手一抓,手心靈光凝聚大渦,囊天括地,吞噬萬象,連空間都似乎扭曲了,仿佛寰宇皆在一掌之間,芥子方寸之地藏了煌煌大千。
此乃‘方寸乾坤大擒拿’,一掌揮出,萬裡山河不過方寸之間,破不開空間,跑得再遠也是枉然。
泉怪全力逃跑,不斷振翅高飛,但是空間已經被李維施加了宇道禁法,任它如何飛行,實際距離總是慢慢在縮小。
泉怪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不斷掙扎,試圖飛出禁法的影響范圍,可是多次努力也沒有成功,就像是遇到了大漩渦的船隻,深陷其中,難以擺脫漩渦的力量。
李維臉上露出一絲欣喜,有道是空間為王,你一隻小小的泉水精靈還能跑出自己的手掌心?
掌中乾坤連接的是霧鎖乾坤圖,連接的是法域道圖,只要被這一掌拿下,有的是法子炮製這隻泉怪。推動道圖更迭,幾次紀劫之後,定然能磨滅這隻泉怪的凶性!
“叮咚!”
泉怪再度出聲,遠處的山林中騰起一層烏雲。
近了,才發現原來是大量的魔鳥,異化生長,被泉怪召喚而來,向著李維撲來。
“就你有道兵咯?”
李維輕笑,另一隻手探手一劃,劃開一條火焰長河,一尊尊火焰繚繞的力士甲士從中跳起,截殺魔鳥。
“俯首就擒吧!”
方寸乾坤大擒拿的力量越來越強,附近的空間已經發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大量的靈氣如潮如湧,吸溜溜若纖雲薄霧一樣,朝著手心大渦湧去。
氣流混亂,雨鵑飛行越發困難,而氣流彼此碰撞,各種屬性不一的靈氣開始衝突,開始爆炸,鋒利的金氣,犀利的風刃……各種靈氣擬化的攻擊亂糟糟一片,飛行環境惡劣到了極致。
“叮咚!”
面對這樣險惡的環境,泉怪發出一聲,身體再度變形,小巧的雨鵑變成了一條蛇。
一條空間之蛇,徜徉在扭曲的空間,在密集的能量流中尋隙逃生,似乎一點都沒有被方寸乾坤大擒拿所影響到,遊走蜿蜒自在無礙。
“咦?”
李維愕然,這一幕怎麽這麽有既視感呢?
空間之蛇速度飛快,只是幾個蛇行就逃出了方寸乾坤大擒拿的影響范圍。來到外界空間後,身形又是一變,化作一隻穿雲雀,衝霄而起。
“七十二變?胎化易形?”
也是,異化泉以生靈的血脈烙印為資糧,能異化魔獸,為何不能自己變化?何況,它是泉水成精,天生無常,能做到這一步也不是不行。
可你既然已經是我的獵物,那就不能這麽跑了啊!
“搬山!”
“尊神主法旨!”
四名浴血奮戰的搬山力士大喝,濃鬱的黃光升起連成一片,化生一尊數十米高下的真正搬山力士,探手抱住一座小山頭,用力一拔,奮然一擲,擲出九霄雲外。
穿雲雀徜徉雲海,俯瞰下方的戰鬥,悠然悠哉,發現山頭向它扔來,連忙躲避。
它的速度飛快,幾次振翅就逃出了正面投擲,最多被卷起的狂風打了幾個卷兒。
可還沒等它恢復平衡,山頭已經停止了繼續向上的趨勢,反而落了下來。
泉怪還想故技重施,但是山頭上黃光一閃,巨大的重力突然出現,將它吸來,至少不能逃了。
“當!”
山頭和穿雲雀猛然相撞,生生將它砸了下來。
山頭墜落越來越快,被打出原型的泉怪化作一灘流水,被山頭強推著衝向地面。
地面,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相撞。
“啵!”
忽然間,流水突然消失在山頭中,轉眼就在山腰中衝出一道清泉。還未落地,便化作一隻風狼向著山林衝去,企圖借著茂密的山林逃跑。
李維嘿然一聲輕笑,一道黑光打出,沒入地面散開一百狗頭人英靈,借助山林中無處不在的陰影穿行奔馳,圍殺風狼。
風狼一變,化作幽夜貓狐,夜的主宰,陰影的眷屬,反殺了好幾尊英靈。
“咄!”
李維怒目圓睜,手捏大光明印,明堂額前顯化一座至神至聖,華光萬丈的大殿,如晨曦破曉,撕碎黑暗。
幽夜貓狐哀嚎一聲,被震出了陰影,就地一滾變成了穿山甲,太陽光還能穿破地底麽?
正得意間,一座拳頭大小的銀色山巒墜下,一隻隻手臂大小的暗紅大鼠吱吱怪叫,搖頭擺尾,探東聞西,找到了目標後飛速向著穿山甲追來,挖來。
泉怪恢復本相,融入地下暗河,戊土力士施法截斷水道,丁火力士召喚地底深處的地火,一把火把普通的河水氣化;泉怪無奈,跑出了地下,化作了飛馬,又有焰光驂怒嘯著向它衝撞;泉怪化作蟲豸,火行甲士大步向前,噴出火雲;泉怪……
任泉怪千變萬化,擬化各種魔獸,卻始終逃不了。
諸多道兵圍追堵截,將其迫向一處。
“這下,你完了!”
泉怪剛剛被蹈火君噴出的一點火花炸了個踉踉蹌蹌退後數步,耳畔突然傳來一聲輕笑,大驚之余還沒來得及發作,附近的山林天昏地轉,景象扭曲。
……
泉怪回過神來,忽然發現身邊一靜,除了茂密的山林,沒有了那些兩隻腳的人類,連自己的戰奴異化獸都不知道消失到了哪裡。
它隱約能察覺到一絲聯系,但是似乎因為距離的關系若有若無,難以溝通。
這是怎麽回事?
泉怪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甚靈光的它東看西看,大感怪異,卻不能想明白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突然之間,眼前一切都變了?
沒了戰鬥,沒了異化獸,似乎這處山林也有著怪模怪樣的味道?
“殺!”
忽然,山林簌簌,一個個強壯的身影分開了樹林,只見一個個披堅執銳的人類向著泉怪殺來。看到泉怪,就將手中的長矛擲出。
泉怪的本質是水,見過水被長矛傷害嗎?
沒有!
但是水一定是好脾氣嗎?
不見得!
從魔獸墓地成精成型了不知多少年的泉怪,吸收了太多的戾氣,根本沒有了水母仁慈,潤澤萬物的秉性,反而變成主宰澤國的惡水之神。
它被攻擊了,它憤怒了。
也不管環境為何突變,直接暴起殺人。
向前一撲,擬化成了荊棘魔牛向前衝鋒。
僅僅一個衝鋒,就開辟了一條血路,沿路上到處都是撕碎的人類軀體,血漿撒滿遍地。
泉怪大感意外,都沒想到這些兩腳獸怎麽實力下降了這麽多,不是先前逼得我上天不成入地難逃嗎?
疑惑雖然疑惑,泉怪生性暴虐,瞪著人類,作勢又要衝鋒。
“殺!”
剩下的人類又向泉怪發起了進攻。
不過這一次泉怪卻安心了,雖然莫名其妙跑到了這裡,可這裡沒有危險啊,人類弱得很……想它剛剛蘇醒時遇到的第一批人類,很容易就能解決的。
泉怪渾身一抖,一滴滴晶瑩的露水飛濺,折射太陽光,看似美輪美奐,實際上每一滴露水都是墮落之源。
露珠落在人類的身體上,自動尋找毛孔鑽了進去,然後……人類開始痛呼,哀嚎,他們的皮膚下好像有小蛇在遊走,某些地方的軀乾明顯發生了變異。
骨骼粉碎重塑,筋膜血肉經脈衍生分化,人類長出了鱗甲,多了尾巴,有了角,有了爪,背後一對肋骨突然掰折突出皮膜,變化成了一對翅膀。
這些莫名其妙的人類在異化泉的侵蝕下,很快就變成了各種怪物。
人類異化惹怒了他們的同伴,其他的人類大叫著,向著泉怪殺來。泉怪冷然看了他們一眼,沒有任何動作。
“咻!”
“呃!”
人類驚訝,難以置信,原來出手的赫然是自己的同伴,那些異化的人類。
沒有防備之下,向泉怪發起進攻的人類全部被同伴殺死。
泉怪冷然看著這一切,異化人類暴起殺死原先同伴後,便紛紛圍到泉怪身邊。
泉怪看了看四周,心中莫名的那絲異樣讓它很不爽,讓它暴躁,似乎這片山林有危險,可又察覺不出。
無奈之下,泉怪率領著自己的‘軍隊’,跑進了山林。
它們一直跑,一直征戰,它們和魔獸遭遇,和人類遭遇,和獸人遭遇,有些被泉怪和它的眷屬殺死,也有的被泉怪用自己的泉水異化,變成了一隻隻新的異化生物。
就這樣,它們的隊伍越來越多,遊獵的范圍越來越大,遇到了強大的對手迫使它們進化,異化的程度越來越來越高,去蕪存菁後變得越來越完善,越來越強大。
一日,兩日……一個月,三個月……一年,十年,百年……
不知多少春與秋,不知日月幾度換。
終於有一天,泉怪回頭一看,自己身後有數以萬計的異化獸。
這些異化獸奇形怪狀,有的龍翼牛身,有的如馬如鹿,有的多手多腳,千奇百怪,但是看上去卻顯得非常融洽,好像無數年進化,自然讓這個物種選擇了這個模板。
這個模板,能適應環境,具有很強的戰鬥力。
泉怪很得意自己能生產出這樣的戰奴眷屬,認為這是自己知識的體現。
然後呢?
哦,是的,戰鬥!
去戰鬥,去俘獲敵人,改造更多更好,去推演終極完美的異化獸。
可是,泉怪站在最高的山峰上,兩眼茫然。原來,舉目所見,天下四方已經沒了對手,所有的生靈都已經變成了異化獸,都已經被自己改造完成。
那麽,接下去我要做什麽呢?
我的素材從哪裡來?
我的異化獸不戰鬥怎麽完善?
還有……
泉怪上半身擬化為人, 下半身化作一條清泉,流淌在群山間,它的思緒和這千折百轉的溪流一樣繁複。
還有……我依稀記得我來自某個浩瀚無邊的世界,那裡有著無比強大,堪比神魔的存在,億萬種族聚集,遍地都是素材,就是最強大的異化泉娘也沒有收集全所有物種的血脈烙印。
那麽問題來了,我是怎麽來到這個天地的?
來到這個物種有限,世界有限的天地。
泉怪靜靜地思索著,想了一天又一天,有時候會沿著以往的戰場逡巡,尋找自己的足跡。
終於有一天,泉怪來到一處山林,看著這一草一木,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什麽。
它想起的記憶就是一個鑰匙。
當這個鑰匙出現,眼前的虛空像是玻璃一樣開始碎裂。
透過那空間間隙,泉怪突然看到了深層空間有著什麽古怪,仔細一看,不由得大怒:
“該死的人類!”
旋即,地水火風四元湧現,整片天地複歸混沌。
……
雲煙流轉,一枚枚拳頭大小的沫界空泡在圖卷上沉浮,數量以千計,裡面景色變幻,唯獨有一樣是共性,那就是一滴色彩斑斕的露珠。
露珠上,無數的獸影浮現,每一道獸影浮現,就有一尊虎視眈眈的獸魂自天外而來,駕馭雲氣天光,融合獸影。
一旦融合,獸魂魂體扭曲變幻,於自爆中不斷重生,每一次重生都會消化一絲獸影,將這一血脈烙印慢慢煉化。
再看那雲煙之海中,各種相貌怪異的鳥獸徜徉,呼吸著最純淨的造化靈機,抹去那一絲頑固的違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