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心頭一沉，如此迫不及待嗎。

　方從哲暗笑不已，當然迫不及待了，顧家小賊是皇室和勳貴變革的先鋒，敲掉他就能斷掉勳貴衝鋒的橋頭堡。

　不過萬歷並非幼主初立，怎能被方從哲帶跑了節奏，他淡淡下令道:“命騰驤衛恢復原狀外松內緊即可，其余京師各部取消緊急狀態但保持警戒，區區右上所非軍營部曲，想來也掀不起風浪，沒的讓天下人恥笑。

　……方閣老盡可奏來，朕，全都受著！”

　萬歷面無表情得作態，話語內容卻是讓方從哲灰白的眉毛微微挑動。

　皇帝一系列的安排，表明了他絕不相信顧子軒會大逆不道，這些動作已經給顧子軒留足了後退的余地，此等預設立場的部署，等於對他方某人間接的警告，顧家小子是皇帝罩的人，識趣點大家不要鬧得太難看。

　方從哲心中怒火騰騰，若要抓住這次機會搞死顧子軒，至少也要將他逼出錦衣衛，那就得把事情做實了。

　看來自己得換個法子衝鋒，否則文官集團，準確地說是四黨，就會陷入既無法達成目標也後無退路的局面，進而失去周旋的余地。

　方首輔的警惕很高，攻守進退之間，他依然隨時不忘睜著一隻眼睛，死死盯防著看似奄奄一息的東林。

　……

　他聲音平緩又無比堅定道:“陛下，錦衣千戶顧子軒以十五提錦衣本是聖豢隆厚恩寵無雙，然其驚擾聖躬目無君臣綱常，以致京師震怖天下不安！

　此僚宜交有司查辦嚴加問罪，如此方能正本清源還天下以清寧！”

　萬歷淡淡道:“該如何問罪，又該如何正本清源?”

　方從哲面不改色道:“陛下聖明燭照，驚擾聖躬者既已賜下利刃加頸、隻誅首惡的聖裁，想必天下人也會驚歎，陛下雷霆之下魑魅魍魎蕩然無存。”

　這是將朕的軍啊，萬歷面色鐵青，這條老狗平日裡如同塵沙入海縹緲難見，一旦遇到文官集團的核心利益受損，立即原形畢露瘋狂撕咬半步不讓。

　若是接受他的脅迫，就只能揮淚斬馬謖，若是掀桌子不承認金口玉律，那麽文官集團就更有理由放手玩脫，他們也將推翻此前雙方達成的共同推行彩票的承諾。

　彩票推行之事將戛然而止，如此一來，萬歷的臉將被文官打得啪啪作響，比他年輕的時候半夜抽打的動靜還大。

　這一刻萬歷進退兩難，不由得對顧子軒這個畜生暗罵不已，今日彩票議決這般緊要關頭，小王八蛋你竟然給朕捅這麽大一個簍子。

　同時他也非常好奇，這個小王八蛋到底做了什麽事情，竟然引得右上所部曲齊聲怒吼，這等整齊劃一聲勢滔天的動作，十足的可謂是大動作了。

　若非天怒人怨，便是妖言惑眾蠱惑能力驚人，無論哪一條，萬歷實在想不透顧子軒何德何能鬧出這麽大的動靜。

　……

　右上所，駱思恭和王安已經弄清楚了“嘩變”的真相，駱督公大笑道:“哈哈你小子果然有一套，這些肉麻……啊不忠君體國的口號和標語，你竟公然刷上牆，還蠱惑士卒齊聲高喝，本督今日也算大開眼界了。

　歎為觀止啊，如果你能早生一百年、兩百年，哪裡還有劉瑾、王振、焦芳那些馬屁精的事，所謂最強的閹黨，在你小子面前根本不夠看啊。

　顧子軒……

　王安眼睛大亮道:“督公此言差矣，顧千戶人才難得啊，區區千戶實在大材小用著實屈才了。

　如果顧千戶有興趣來我們東廠，咱家這個廠公甘願讓賢，不知顧千戶有沒有興趣?”

　駱思恭瞥了眼顧子軒襠下面色肅然道:“不錯，連升五六級呢，顧千戶可以好好考慮一番，本督絕不阻攔。

　人往高處走是人之常情嘛，嫉賢妒能壞人前程的事本督不屑為之。”

　顧子軒幽幽道:“人往高處走了，水也只能往低處流了，女人橫流的感覺雖然非常美好，不過屬下還是比較喜歡射的激情，多謝督公的美意。”

　王安……

　好在王公公有了幾分老王公公的神髓，心理遭受重大創傷以後的自我修複能力還是挺強的，他很快又琢磨開了。

　看著標語提神醒目，王公公讚道:“以前不覺得，現在看了你們右上所的模樣，回頭再看以前的營盤，簡直單調粗劣不堪入目啊，咱家明兒也讓兒郎們這般拾掇一番！”

　顧子軒友情提醒道:“廠公啊，咱們右上所的智慧能夠得到你老人家的認同，我們對你高雅的品味表示強烈的讚賞，不過你們的口號恐怕得換一換。”

　王安疑惑道:“為何要換，咱家覺得這些口號很好啊，既醒目又提神。”

　顧子軒搖頭道:“非也，咱們得有定製的思維，哪怕是一句簡單的口號，也得因時因地製宜。

　比如這一句，‘哪怕沒有愛人的秀發拂過我的鋼槍，我等好兒郎也要誓死守衛祖國的邊疆’！

　從我和駱督公的口味而言，這實在是貼切無比的神來之筆，但你們東廠的爺們兒就不能亂用了，否則老王公公一定會很樂意將個別殘留著槍頭的家夥送下地獄的。

　喏，看在大家都是鄰居的份上，我這還有幾句不錯的口號免費奉送。

　‘身殘志堅告別父母，一腔熱血忠君愛國’

　‘今日大明以我為恥， 他日大明以我為榮’

　‘身上無槍心中有槍，誓死保衛禁中安全’

　‘生男生女都一樣好，宮中有我皇上無憂’

　……”

　“哈哈哈，生男生女一樣好啊……”駱督公笑得打跌。

　小王公公臉都綠了，這個小王八蛋心眼兒也太小了吧，咱家不過說了一句有沒有興趣來東廠，讓小畜生這一通好損啊……

　王安黑著臉道:“牙尖舌利，咱家這就回宮複命，希望顧千戶好運，咱家相信方閣老定然不會讓你失望的！”

　王公公還沒踏出大門，顧子軒卻是暴喝道:“若是不想讓陛下扒了你的皮，王公公盡管踏出右上所的大門一步！

　莫怪我沒提醒你，王公公你現在就站在死亡線上，退一步生，進一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