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風徐徐的。
劉寶望了阿刀一眼,眼眶中的濕潤顯而易見:“師傅,阿寶要去京城了。”
阿刀望了眼兩旁的黑甲衛兵們才笑道:“這是好事,一路順風。”
“此去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我想帶師傅一起去,但……”劉寶有些哽咽。
阿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可不想去京城,京城裡又沒我老子。”
劉寶笑了一下:“我必須要回去,這是我十年來,心心念念的事情。”
阿刀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等我真的成了殿下,我就來接師傅你們去京城享福,給阿清師娘買最好的胭脂水粉。”劉寶也拍了下阿刀的肩膀。
阿刀搖頭道:“堂堂皇子殿下以後就不能再叫我師傅了,掉價。你也不用來接我,有機會我當然會去京城找你,把你扔給你那素未謀面的皇帝老子,我也不放心。”
“那我走了。”
阿刀再次點點頭,再次沒說話。
阿寶學著江湖中人的樣子朝阿刀和老田、覆紅雪、花錯、彭先生一一抱拳後,才轉頭對張墨道:“我跟你走,但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張墨恭敬道:“但聽殿下吩咐。”
阿寶言道:“不要讓你的士兵再為難我的師傅和朋友們。”
“這……”張墨思量了片刻,笑道,“屬下答應便是,還請殿下速速與我離開此地,前往京城。”
劉寶頓時滿臉都是喜悅神色,回頭拍了拍阿刀的手:“師傅,京城再見。”
……
……
劉寶已經坐在了即將遠去的馬車車廂裡,陪同他一起坐在車中的是張墨。
有萬人大軍在此,自問不用他張墨坐鎮,這五個江湖刀客也在劫難逃。張墨從袖中取出一把鋒利的匕首,從車廂內的木盒中取出了一個蘋果,極為熟練的削皮,遞到劉寶面前笑道:“殿下吃個蘋果?”
“為何這黑壓壓的大軍還不撤?”劉寶接過蘋果,掀開車窗朝外望去,如同黑潮一般的士兵一眼看不到邊際,他恍惚間都要忘了自己是如何被張墨領著,從萬千士兵閃開的道路中出來的。
他知道這一程過後,他的命運將翻天覆地!
張墨繼續笑道:“殿下放心,屬下已經吩咐下去,但如此大軍,就算撤退也要徐徐圖之,我們先行一步,放心吧。”
“嗯,我信你,你看起來很真誠。”劉寶笑了笑,松開了掀起的車簾,在手中蘋果上狠狠的咬了一口。
真誠……
張墨頷首盯著手中還有些蘋果汁液的匕首,沒有再回應這單純的小主子,他可沒吩咐那近萬兵甲撤退,在皇上的旨意和殿下的要求中,當然要選擇遵從前者。況且這小主子也未必就十乘十的是皇子殿下。再況且,這小娃娃終究也比皇上好糊弄很多。
在馬車拉著二人從前面的十字乾道拐彎之後,那尚留在小巷中的黑甲衛們,便動了……
……
阿刀也是個單純的人,但和劉寶比起來,他總還精明聰明有見識一些。
他當然知道這些黑甲衛不會那麽簡單的放過他們。所以他的笑容在阿寶被張墨帶遠後就漸漸消失了。他身後的老田四人當然要更有見識些,他們很清楚在張墨和劉寶走後,這場死戰便要拉開帷幕了。
四人手裡的刀都已經蓄勢待發。
在仲朝朝廷眼裡,他們也不過只是螻蟻蟑螂罷了,最多是幾頭老鼠,不能再大。
所以當然是殺便殺了。
可螻蟻蟑螂和老鼠也最是頑強,這一點更毋庸置疑。
所以,今日這五個人當然也不會屈服於這黑潮一般的圍剿之中。
黑潮已經開始流動了,從寬曠的長街,湧入狹窄的青石板小巷,如果從高處遠處去俯瞰,大概像極了漏鬥。
阿刀幾人該慶幸,他們如今身處的是一條小巷,倘若這是一處四無阻礙的荒野,在那足足萬人之巨的兵甲,更有八百俱是二流高手以上的黑甲衛圍剿之下,他們五人是斷無生路的。
可就是這狹窄至極的一條小巷,可以將這萬人大軍絕大多數阻攔在外,他們不用以五人之力同時承受上萬人的刀劍槍斧,他們現在需要的反而是體力,能在這小巷中慢慢殺完上萬人的體力!
“主人,這屋脊之上也可走人,想必一旦打起來,會有很多人從這牆上或屋脊上攻來,殺進院內,所以阿清夫人待在房中也並不算安全。”花錯手指在刀柄和刀刃上盤桓著,“這裡有我和彭先生一人守住一邊就行了。 ”
阿刀當然知道花錯說的是對的。
如此這般他和老田覆紅雪三人也可保留些體力,等花錯和彭先生二人殺累了或受傷了,便可替換下來。
“一定小心。”
阿刀囑托了一句,和老田覆紅雪緩緩退到了院內。隨著他們三人的退避,那些黑甲軍動手了。
率先動手的是個看起來有些年輕的黑甲衛,他的臉上還寫滿了稚嫩。當然,還有一絲毛躁。
雖然早死晚死都沒甚區別,可十七八歲出頭的年紀,實在太可惜了。他應該還沒好好享受過人世間很多美好的事情,況且他以如此年紀位列黑甲衛中,倘若活著,日後也是前途無量。
可惜他現在第一個邁出來了,第一個舉起了手中的黑紋長劍,彭十三豆攏在袖中的手急速抽出刀來,刀光在這年輕黑甲衛的臉上映出一道飄忽的白影。
這個年輕人覺得生命忽然變得輕飄飄的,他的視線開始變得搖晃、翻滾,他甚至瞧見了一個無頭的身體筆直站在那,穿著他們黑甲衛象征榮耀的戰甲,手中劍高舉著,從脖頸中噴出的血像是傳說中開在黃泉路上的曼陀沙華一樣迷幻又豔麗。
視線還在翻滾,他好像摔落在了地上,他的視線定格之處,是本來站在他面前的倨傲老者,他的視線看起來就好像被這老者踩在了腳下,要仰著頭看才能看到老者的臉。
老者溝壑縱橫的臉微微低垂,眼睛裡似乎有些憐憫,或者是不屑?
他已經看不清了,周圍響起喊殺聲來,他的視線也逐漸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