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停了,這裡是那間黃泥瓦舍。
依舊是輕煙籠罩,阿清站在灶前忙碌著,小姑娘原來把鍋碗瓢盆也帶回來了。
阿刀三人騎著兩匹馬絕塵而來,停在了門前。
翻身下馬,先將渾身是血的老田扶進了房中,阿刀令覆紅雪去鎮上找醫生來給老田治療外傷,至於內傷幾乎沒有,老田自己運氣便可回復,隻是中了些刀劍,流了些血罷了。
等年邁的醫生來開了藥,並將傷口全敷了藥包扎好後,老田躺在床上沉沉睡去,鼾聲如雷。
阿刀送老先生走後,阿清飯也做好了。
依舊是撒了蔥花的蛋炒飯。
覆紅雪並不打算吃,抱著漆黑的長劍,靠在牆邊站著,眺望著遠方的雲,不知想著什麽。
阿刀坐在灶旁慢慢悠悠的將一碗飯吃淨,隻覺得頓時渾身又充滿了氣力
“紅雪該乾正事了。”阿刀拍了拍肚皮。
何為正事?因時因地而不同。此時的正事,便是殺人!
“恩。”覆紅雪應了一聲,拉的聲音很長。
和話嘮般的老田比起來,覆紅雪真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人。
他真是惜字如金,或者說,他覺得每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時間與生命。
“這飯做得越來越香了。”阿刀稱讚了阿清一句,“等我晚上回來,還要吃。”
言罷,二人騎上兩匹馬兒,勒緊韁繩,往豹尾堂奔去。
人要慢慢殺,事要慢慢做。
……
豹尾堂裡,羅不平大驚失色的從座上站起。
“什麽?虎頭山被滅了!?”他在原地來回踱了兩步,“一個人也不剩?”
底下來報的人點了點頭。
羅不平又問道:“阿刀呢?”
“他們三人下山了,田波光受了重傷。”那人答道。
羅不平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三個人?怎麽多了一個?”
“屬下也不知道,只看到是個黑衣刀客,高高瘦瘦的,是個瘸子。”
“他奶奶的,又是個拿刀的!”羅不平思量了片刻,“不行,這事情大了,我得寫信給我妹跟幫主,快給我拿紙筆來。”
下面人趕緊去取了紙和筆來遞上。
羅不平氣的一腳踹在那人身上道:“你他娘的給老子幹啥,老子大字不識一個,去給文案啊給老張!快去!”
……
約一炷香後,羅不平把信紙卷起來,塞進信筒之中,綁在了白鴿腳上一揚手,白鴿撲棱著雙翅飛往了隴縣。
在飛過豹尾堂門前時,兩匹快馬方在此地停下,其中的黑衣刀客抬頭看了一眼飛遠的白鴿,冷聲道:“主人,我們得快些了。”
“殺人不過頭點地,再快不過了!”
阿刀雙眼微眯,縱身下馬,在豹尾堂大門上使勁拍了幾下。
“什麽人!?”
阿刀哈哈笑了一聲:“快開門,刀副堂主我斬了虎頭幫幫主的腦袋,凱旋而歸了!”
羅不平也聽到了動靜,從正堂走到了門前,滿臉的冷汗。
守衛門房不知該不該開,朝羅不平投來詢問的目光。
羅不平也猶豫了片刻,隻留了十幾個精英護衛身旁,吩咐手下人都去了堂口兩側的雜物後埋伏著,在阿刀再一次叫嚷敲門後,才點頭示意門房開門。
門“吱呀”一聲緩緩拉了開來,門房好像本來打算說什麽,不過他再也沒有機會說出這句話了。
他只看到了一道閃光,
漆黑的劍便刺進了他的喉嚨。 準確的說,站在門前的羅不平以及那十幾個精英,也隻是看到了一道閃光。
大門被人一腳蹬開,阿刀跟覆紅雪走進了堂口。
羅不平一眾拔出或劍或刀來警惕的看著這倆人。
“他奶奶的,叫了這半天也不開門,是不把我這副堂主看在眼裡嗎?”阿刀冷哼一聲忽然又哈哈笑了起來,“我副堂主心情不好殺個門房,沒啥問題吧?”
這句話明顯是跟羅不平講的。
羅不平示意身邊幾人收起武器來,皮笑肉不笑道:“刀兄弟這是說的哪裡話,您除了虎頭山,大功一件前途無量,就是您要我的腦袋,幫主恐怕也會願意。”
“哦?”阿刀淡淡一笑,“那可巧了,我還真挺想要您的腦袋。”
羅不平眉頭皺了皺,眼中隱現怒火,強自笑道:“刀兄弟說的這是什麽話,要我這大耳肥頭又有什麽用處,不若快快進來,咱哥倆喝上兩杯慶祝慶祝。”
阿刀點點頭,羅不平做了個請的手勢,率先進了堂中。
覆紅雪左右打量了一眼,伏在阿刀耳邊小聲道:“主人,兩邊埋伏了人。”
阿刀歎了口氣道:“我先進去,你把他們處理了。”
覆紅雪點頭,朝左側的便所走去。
進了堂中,阿刀坐在了下首第一個座位上,羅不平見覆紅雪不見了,問道:“刀兄弟身邊那位真是好身手,怎麽沒一起進來。”
阿刀笑道:“人有三急,他去如廁了。”
羅不平點點頭,但心中還是有些顧慮,畢竟便所,離自己埋伏人的地方還挺近的,雖然自己也是為了自保,但被發現了總歸不太好。眼前這位表面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少年,既然能殺絕了虎頭山,自己這小小的豹尾堂自然不在話下。
二人閑談幾句,喝了兩口酒,覆紅雪已經回來了。
他蒼白的手上還沾有幾滴血珠,身上濃濃的血腥氣,一進房間便可聞見。
羅不平豁然站起身來,眼珠子瞪的如銅鈴一般大:“你……你做了什麽!?”
他大概已經猜到了,但還是下意識的問了出來。
阿刀喝光了酒杯裡的酒,道:“羅堂主還真是會裝無辜啊,自己埋伏下的人,自己不知道嗎?”
“我他娘的那是為了自保!”羅不平知道自己埋伏的手下怕是已經都死絕了。
“不是有鬼心虛,自保做什麽?”阿刀冷哼了一聲,“不過你自保也對,我阿刀今天就是來殺人的!”
羅不平額頭上泌出一層細密的冷汗,乾咽了一口唾沫:“刀兄弟,既然你已經滅了虎頭山,幫主那裡豈會虧待於你,護法定然還是你的,就連那虎頭山和虎頭鎮,日後定然也是你的地盤,都走到這一步了,你是跟前途過不去啊!?”
阿刀盯著羅不平道:“我本來就沒打算要你們這什麽狗屁“前途”,我本來是想等真的做到了護法的位子,要殺吳大金便有的是機會。”
阿刀看了眼覆紅雪,繼續道:“不過現在不用了,有紅雪在,我可以直接去總堂口,光明正大的殺掉吳大金!”
“為……為什麽?”羅不平不明白阿刀為什麽要這麽做。
阿刀深吸了口氣,他腦海裡融合了曾經那個阿刀的記憶,他能感受到那個阿刀對於豹子幫的深惡痛絕,每日每夜。
“為什麽?你們豹子幫做的壞事有多少,仇家就有多少,我隻是其中一個而已,你們殺我全家,我現在來報仇,說的夠明白了嗎?”阿刀緊盯著羅不平的雙眼。
羅不平仿佛又看到了那天春夢樓裡那個眼中有血的少年,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全家?跟我沒關系,我……我也是才當上豹尾堂堂主沒幾年,……你知道的,你去找吳大金,都是他……都是他指使人做的。”羅不平話已經說不利索,兩條腿更是像抖簸箕一樣亂顫。
阿刀道:“那你跟你妹妹還有吳大金一起算計我們去虎頭幫,其實是讓我們去送死,這件事你也是無辜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讓你們……自己得罪了虎頭山,我們也不想的。”羅不平連連擺手。
阿刀點點頭:“你放心,吳大金很快就會去找你,冤有頭債有主,不過最近的事情都是因為你開始的,了結也得從你開始。”
言罷阿刀拍了拍覆紅雪的胳膊,起身往外走。
“還不快給我上……”羅不平嘶吼了一聲,不過聲音戛然而至,漆黑的長劍從他張大的嘴中插入,腦袋後面探出。
這一劍,就堵住了他的嘴。
羅不平都死了,頓時傳來了“稀裡嘩啦”武器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那十幾名精英全都扔掉武器跪在了地上,以期獲得不殺。
阿刀回頭看了一眼道:“做人不能太絕,我們走吧。”
“是,主人。”
二人緩緩走出豹尾堂堂口,兩側雜物堆後面,已經流淌出了幾行鮮血,可惜看不見那些死人,不知有多少。
“紅雪,你說我們要去其余堂口,還是直奔總堂口。”
“前者太麻煩,後者太隨意。”
“你說那白鴿會不會是去給吳大金送信的。”
“斷了尾巴的豹子,失去平衡,站不穩也跑不遠的。”
“好一個斷了尾巴的豹子,直接去總堂口吧,殺太多人總是不太好罷。”
“一切都聽主人的。”
烏雲漸漸稀薄,兩人兩馬,朝隴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