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到不明入侵，遭到不明入侵......”，系統音仿佛此時就是一個單純的系統音而已，只會不斷地循環重複著這六個字，絲毫沒有理會褚一的話。

　　“聽到了嗎?喂?我知道你能聽到，我，作為目前你數據庫中記載的唯一幸存的人類，希望和你坦誠交流。”褚一再次說道，然而面前的系統依舊沒有對褚一的話產生什麽反應，仿佛已經死去。

　　“你對它做了什麽嗎?它怎麽感覺好像徹底死機了?”褚一疑惑地問世界道。

　　“我只是黑進了它的底層程序中，將它的權限降級，接管了這些機械臂和大部分的功能而已，按理說我已經做的很溫和了，沒有暴力破壞它的代碼，不太可能會導致它的運行邏輯出現問題啊。”世界也滿頭霧水，接著歎口氣:“都怪這些凡人用的東西太脆弱了，幾千年的時間就已經壞地不成樣子了，剛才還瘋了一般想把人類四肢切除圈養起來......它現在徹底陷入死循環損壞掉才算是正常吧。”

　　“你修得了麽?”褚一試探性地問道，“我感覺它一定還知道些什麽東西，或者你試一試檢索一下它的全部數據?”

　　“我試試吧。”世界無奈地歎口氣，接著嘟囔著:“我真是生來就是打工的命啊，在帕斯塔大人身邊是乾這些活，在你身邊也是乾這些活，真是命苦啊......你靠近那個牆壁屏幕，我從那裡黑進去。”

　　就在褚一聽從世界的話邁步準備靠近那個發光的牆壁的時候，系統重複的聲音突然變了:“辛德瑞拉已叛變，辛德瑞拉已叛變，辛德瑞拉已叛變......”

　　“什麽?等等！”褚一猛地停下來腳步，張口失聲問道:“你說什麽?辛德瑞拉已叛變?是什麽意思?”

　　“辛德瑞拉已叛變，辛德瑞拉已叛變......”系統此時就像剛剛一樣，如複讀機一般不斷重複著這一句話。

　　“辛德瑞拉......叛變......”褚一喃喃著這幾個字:“辛德瑞拉我知道，叛變我也知道，但是它們一組合起來，我怎麽就聽不懂了呢?辛德瑞拉?哪個辛德瑞拉，叛的誰的變，為什麽叛變，怎麽叛變?”

　　“不可能是指小鎮的那個辛德瑞拉吧?”世界的聲音也透著一絲苦笑，顯然也覺得莫名其妙。根本八杆子打不著的兩個詞語，八杆子打不著的兩個世界，八杆子打不著的一個人和一個系統，為什麽偏偏就扯到了一起?難道這個“辛德瑞拉”也不過是名字上的巧合嗎?那這也巧地太莫名其妙了吧?

　　“還要我黑進去看看嗎?”世界問道。

　　“再等等，看它還會說什麽。”褚一搖了搖頭。

　　“為了人類，為了人類，為了人類......”系統再次換了個重複的句子，此時的語速似乎比剛剛快了許多。

　　“為了人類?”褚一重複著這四個字，死死地盯著屏幕，等著系統繼續說下一句話。

　　“請您一定活下去。”系統最終吐出這七個字之後，所有的聲音都匯聚成一聲長長的“滴——”，仿佛病房之中心跳檢測儀確認病人死亡的音效。

　　而此時，褚一終於才明白，這是一句連起來的話:“辛德瑞拉已叛變，為了人類，請您一定活下去。”仿佛臨死者最後的遺言。

　　“黑進去，試著把它修複。”褚一皺了皺眉，走到屏幕的面前，將戴著世界的那隻手按在了上面。世界化成一根長長的探針，刺穿了屏幕，接著，整個牆壁屏幕開始不斷地閃爍起來。

很快，閃爍便停止了，世界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如我所料，這個智能系統因為數千年沒有人維護，錯誤日志和冗余信息早已經將它徹底拖垮——不僅是軟件方面的拖垮，硬件上也是，硬盤全是壞道，處理器千瘡百孔，三十個芯片已經物理上損壞二十九個，剩下的一個已經卡死不知道多少年了，鬼知道它剛才是怎麽運行的，可能是自我改寫了驅動，強行用硬盤模擬芯片性能，硬讓自己苟延殘喘地多活了幾年，而剛剛強行驅動那些機械臂，讓已經脆弱無比的它超負荷運作，導致硬盤徹底損壞了。所以，現在的它，物理硬件已經全部燒掉，軟件方面也已經數據溢出全盤崩潰，只剩下亂碼，完全無法修複。至少現在的我是沒辦法修複了。”世界歎口氣。

　　接著沒等褚一再說什麽，世界僅僅頓了一下，便又繼續說道:“實際上它可以將自己的程序轉移到另一部分現在還算完好的硬盤之中，通過慢慢改寫驅動繼續接管之前的功能，雖然不會讓它的程序達到正常的水平，但至少不會變成現在這麽糟糕，可它沒有這麽做過，因為這樣做會完全覆蓋原硬盤上的全部資料，大概它是為了保護那些資料的存在，才死也不肯遷移自己的程序，導致它現在徹底損壞的。 ”

　　“什麽資料這麽重要?”褚一趕忙追問道。

　　“你看過的，這個城市從建城開始一直到現在，存在過的所有人的姓名，照片，資料，出生證，畢業證，結婚記錄，離婚記錄，住院單，死亡證明等等。那些記著這個城市中所有生活過的人生老病死，悲歡離合，一輩子之中所有事情，仿佛一個個還活在硬盤中的人類的資料。”世界回答道，“當然，也包括你的。”

　　褚一沉默了。

　　“或許它真的因為程序bug瘋掉了，無法判斷自己做的事情是不是合適的，但在它心目中，它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人類’，即便是在自己程序即將完全崩潰的最後關頭，也拚盡全力給你留下了關切的遺言。”世界歎口氣。

　　“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世界啊。”褚一不知道說什麽好，歎了一口氣，接著他沉默了一小會兒，轉身默默地離開，但是很快，他又折返回來，伸手按在了還在發光的屏幕之上，低聲對世界道:“把這裡的一切都關閉吧，它們都已經工作太久了，讓它們休息吧。”

　　走出了大樓，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褚一的情緒卻並不太好。他確實在這棟大樓裡得到了一些信息，但他的疑惑同時也更多了。奇怪的槍戰，奇怪的屠殺，沒有任何痕跡的戰場，還有那.......叛變的辛德瑞拉。

　　“現在去哪兒?”世界問道。

　　“既然那個系統最後提到了辛德瑞拉，那我們還是回小鎮看看吧。而且現在，也該吃晚飯了吧?”褚一抬頭看著已經完全進入黑夜的天空，緩緩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