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幼兒園的門口，褚一差點淚流滿面。

　　從剛剛到現在，褚一的心情是起起落落如過山車一樣。他敢對著畫瞳發誓，自己除了親親摸摸抱抱以外，可沒有碰白雪一下，剛剛從白雪嘴裡冒出“咱們的孩子”這幾個字的時候，褚一的心跳都差點漏跳了幾拍。當然他不是懷疑白雪對他們感情的忠誠度的問題，而是在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因為對白雪做了什麽而被白雪打失憶了，直到看到白雪深埋在她璀璨雙眸中的狡黠笑容之後，褚一才想起來，自己似乎還真有一個“孩子”——那個從其他宇宙迷路到這個宇宙中的小女孩，艾麗莎。

　　然而等到褚一現在真的牽著白雪站在幼兒園門口，跟其他家長一起，等著孩子從幼兒園放學出來的時候，他還是有些懵逼的。他猜到估計是世界幫的忙，否則白雪這腦瓜估計能夠想出最省事的處理艾麗莎的辦法估計就是丟孤兒院，或者垃圾站，等著好心人撿回家，但……先不論艾麗莎這個看起來就有八九歲的，滿口別人聽不懂的外宇宙話的金發紅瞳小姑娘是怎麽混進這個國家的幼兒園裡的，但……為什麽白雪和自己，莫名其妙成為了她的父母呢?哥哥姐姐，或者姐姐姐夫也好啊……見過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和小夥子有個跟他們長得完全不像的八九歲孩子的嗎?這世界辦事情也太糙了吧?

　　“世界給的文件是領養的。”白雪似乎看出了褚一在蛋疼著什麽，輕輕道。

　　“但這個國家的領養手續要求領養者至少35周歲以上且無親生子女。”褚一指了指自己的臉，悲傷道:“我長得很老嗎?”

　　白雪還真認認真真地端詳了褚一一會兒才冷漠地說道:“還行，看不出是幾萬歲的人了。”

　　“喂……我才二十一，二十一懂嗎?重複循環的時間不能算好嗎，要是這樣算的話，你也至少幾萬歲了……”褚一抗議著。

　　“閉嘴。”白雪冷下臉，陡然轉冷的空氣讓周圍的家長們都不自覺地朝外挪了挪位置。

　　褚一當即閉上嘴，低著頭，乖巧地等候著幼兒園放學。

　　下午四點半，幼兒園的門準時打開，接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孩子排著隊在老師的帶領下走出了幼兒園門，家長們很快便陸續帶走了自己家的小孩。而褚一則伸長了脖子張望著——艾麗莎比起這些小屁孩，又高，特征又明顯，應該一眼就能看到，但是等到一班又一班的小孩子走完，褚一和白雪都沒有等到艾麗莎來。

　　褚一摸著下巴想了想，接著問白雪道:“咱們該不會走錯幼兒園了吧?”

　　“不會。”白雪斬釘截鐵地說道。

　　“你來接過?”褚一又問。

　　“沒有。”白雪搖頭。

　　“那為啥這麽確定……”褚一再問。

　　“這裡離家最近。”白雪說道。

　　“嗷……”褚一了然。

　　就在褚一和白雪進行著沒有營養的家常對話的時候，一個幼兒園老師走了過來，看了看白雪，再看了看褚一，接著目光又回到了白雪的身上，遲疑地開口道:“您是艾麗莎的母親吧?”

　　聽到有人這麽搭話，白雪當即看向那個幼兒園老師，凌厲的目光將她嚇得後退了一步，接著白雪才緩緩地點了點頭，然後猛地一扯褚一的手腕，差點將褚一摜到地上，才拉著齜牙咧嘴的褚一，仿佛在向誰宣布一樣隆重地，用冷冰冰乾巴巴的語氣說道:“他是父親。”

　　“啊……哦……你們就是艾麗莎的父母吧。

”幼兒園老師才反應過來，接著對白雪說道:“我還記得您的樣子……之前幾天都是您表妹時小姐來接孩子，說你們夫妻都去出差了，今天回來了?”　　“時……時小姐?”褚一一臉懵逼。

　　“世界。”白雪提醒道。

　　“哦……哦哦哦，對對對，之前我和白雪出差去了，所以讓我表妹照看她。”褚一趕忙摸了摸鼻子，“那個，怎麽了?她在幼兒園惹麻煩了嗎?怎麽沒有出來?”

　　“那倒是沒有。”那個老師搖搖頭:“那個孩子特別乖，只是……對了，她是外國人吧?外國人被領養在這個國家還比較少見呢，而且她也不會說中文，滿嘴說的似乎也不是英文……”

　　“那個，那個，她是比利時人，講的是荷蘭語，她的二大爺叫威廉，三表哥叫艾倫，四表嫂叫蘇珊，都住比利時，他們上周剛來這裡，將艾麗莎托付給我。”褚一趕忙將鍋推到了他唯一認識的幾個外國人頭上。

　　“額……還有這麽多親戚，怎麽會被你們領養呢?”幼兒園老師被褚一越說越糊塗。

　　“……我，我……”褚一抓耳撓腮地想說辭，但是旁邊的白雪臉色一沉，低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艾麗莎呢?我們該帶她回家了。”

　　“哦哦。”幼兒園的老師似乎才想起來正事，把糾結的事情丟到了一邊，招呼著褚一和白雪往幼兒園裡走，邊走邊說:“艾麗莎那孩子啊，太乖了，雖然不怎麽聽得懂中文，但比起其他小朋友，聽話地令人心疼。上課就乖乖地坐在角落裡，中文吃飯也小心翼翼地，不敢多要，拿多少吃多少，有時候遇到自己喜歡吃的菜，也只是眼巴巴地看著其他小朋友的碗，還是阿姨看出來了才多給她打了一份，而且也不仗著自己必其他小朋友高欺負別人，被其他小朋友欺負了也從不還手……”

　　“誰欺負她了?”突然，一股寒意湧上了那個幼兒園老師的後背，她有些僵硬地扭過頭，看見白雪停下了腳步，正在用一個她之前從未見識過的冷漠眼光盯著她，她瞬間感覺手臂上的寒毛豎了起來。

　　“沒……沒……不，不是欺負，怎麽會欺負呢，都有老師看著呢，就是一些小孩，看她長得特殊，又是外國人不會說中文，就好奇都想找她玩。但是她好像根本不想和其他小朋友交流，每次活動都躲開到角落裡蹲著，這樣……”幼兒園老師結結巴巴地解釋著。

　　白雪盯著幼兒園老師，輕輕地張開她小巧柔軟的嘴巴，但是從裡面吐出的話語卻如嚴冬一般刺骨:“最好不要讓我發現，有人欺負我的人，無論是大人還是小孩，我都會一根一根將他們的手指連根拔下來，然後塞進他們自己的……”

　　“啊！！！那個那個那個！！！咳咳咳咳……..”褚一趕忙張牙舞爪地擋在白雪面前， 打斷了白雪接下去的話，“白雪，再說下去這本書要被禁了！”褚一低聲對白雪說道，接著猛地轉過身體，對那個幼兒園老師陪笑道:“那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女朋友就是這樣，說話有點直……”

　　“看，看得出來，看得出來……”幼兒園老師也戰戰兢兢地陪著笑——這已經不是說話直的問題了吧?等等……既然是說話直，而不是亂說話，也就是說，她是真的會做出這種事情嗎?這個幼兒園老師心驚膽戰地瞄了眼面無表情，暫時住嘴的白雪，咽了好幾口口水，才繼續說道:“所以，那個…….艾麗莎就是，乖巧，但很怕生，所以每次都是時小姐來班裡親自接她的，否則她不敢出教室門……所以怕是得讓你們親自去教室接艾麗莎了。”

　　“應該的，應該的，麻煩你們了。”褚一一邊擦著汗一邊回應著幼兒園老師的話。

　　在推開教室的門之後，艾麗莎乖巧的身影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看起來比褚一離開的時候氣色好了很多，穿著一身簡單的連衣裙，連金色的頭髮也扎了起來。艾麗莎看見褚一明顯是露出了高興的表情，但是看到白雪，又有些怯怯的，然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小心翼翼走到褚一和白雪的跟前，還沒等褚一跟她打招呼，就聽到艾麗莎突然大聲地對白雪喊了一聲:“媽媽！”然後又扭頭對褚一喊了一聲:“爸爸！”字正腔圓的中文。

　　褚一在校門口沒有流下來的淚，這時候流了出來:“白雪！別告訴我，這是世界教的?！”

　　白雪扭過頭，一臉不關我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