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死……”

　　“為了所有人…..”

　　“不能死……”

　　“所有人……”

　　“不能…..”

　　“啊――”小女孩滿頭大汗，發出了尖叫，猛地從昏迷中驚醒，仿佛做了個噩夢一般。她驚慌地看著周圍陌生的環境，眼神中透著一絲迷茫。周圍的景物都是十分陌生的，比如看起來就十分昂貴的吊燈和窗簾，以及牆邊書架上碼放著的鑲嵌著金絲線的書，房間角落高大的花瓶，打著的蠟幾乎能夠當鏡子使用的木地板，還有在她蜷縮的身下，寬大舒適柔軟，足夠給她瘦小的身體當床的靠背沙發，一切都讓小女孩緊張和惶恐。

　　“這是……哪兒?”小女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逐漸想起了她昏迷前的事情。自己已經幾天沒有吃喝了，當時趁著天黑，她偷偷跑出城去，想在排汙口找點稍微乾淨一點兒的汙水喝，但是沒想到，在城外她碰到了一座以前從未見過的奇怪建築物，看上去好像是一座破舊的，沒有人居住的洋房。於是她便壯起膽子想去這個洋房裡碰碰運氣，畢竟以前也在一些廢棄的屋子裡找到被人遺忘的果酒和被人遺棄的，發霉的麵包。而且，即便這個洋房裡有人居住，她也想去試一試看能不能討到一些食物和水，畢竟……城外的人，應該不會那麽厭惡自己吧……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輕輕張了張嘴巴，似乎已經將全部的事情想了起來――在她推開洋房的門的時候，沒想到外表看起來破舊的洋房裡面卻是那麽地整潔乾淨，甚至還有一個看起來十分親切溫柔的大哥哥，他並沒有嫌棄自己，還給了自己水喝……嗯，這就足夠了，已經不能再麻煩別人了……於是她準備離開洋房，卻發現……卻發現……小女孩的瞳孔再次收縮，眼中出現了莫名的驚恐…..外面的世界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白天，而且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在街上跑，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難道…..我已經死了嗎?”小女孩慌亂地想到，難道之前發生的一切，都是自己臨死前的夢嗎?不行！我，我不能……我不能……不能……絕對不能…...死…….

　　小女孩咬牙，從沙發上掙扎起來，接著毫不意外地摔倒在地，幾乎沒有什麽肉的她即便重重摔在地上，也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來，隻是她渾身的骨頭在地板上硌地她生疼。但她已經顧不了那麽多了，抿著嘴唇，從地上撐起，朝著大門掙扎過去，而也就在這時，房間的大門被人推開。

　　擰開大門的褚一見到了在地上翻滾與自己四目相對的小女孩，下意識脫口而出:“……你也習慣睡地鋪?”

　　“……先生……我…..我死了嗎?”而小女孩看著褚一，也脫口而出。

　　褚一一愣，隨即失笑道:“怎麽會，你沒死呢，別瞎想。”接著他搖了搖頭，怎麽自己當臨時上帝兩天的時間，遇到的幾個人都是尋死覓活的。

　　他上前將地上的小女孩抱起重新放在了沙發上，接著走到辦公桌旁放下了手中的東西。那是一碗街對面快餐店買的肉粥――沒錯，就是貧窮的帕斯塔每次請她的教皇吃的那家快餐店。

　　褚一將包裝解開，把蓋子打開，肉粥的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他用手背試了試粥的溫度，感覺溫溫熱剛合適，便輕聲道:“我剛剛讓世界治療……咳，我剛剛檢查了你的身體，沒什麽毛病，就是太虛弱了，營養不良。但是太久沒有吃飯的人不能突然暴飲暴食吃太油膩的東西，

我就買了碗粥，你先暖暖身體暖暖胃，有什麽事咱們等會再說。”　　接著褚一捧著粥走到小女孩的面前蹲下，微笑道:“你自己來還是我喂你?”

　　“我……我自己來，我自己來就行了……”小女孩趕忙慌亂地應道，瘦小的雙手捧著肉粥，但似乎因為力氣太小，有點兒捧不動，褚一便把肉粥放在了沙發旁的小桌上，自己則順勢坐在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也許小女孩是真的被餓壞了，如果不是褚一遞給她一根塑料調羹，她差點直接用手伸過去撈粥喝。此時的她眼中已經沒有其他的東西了，整張臉埋在了紙盒裡，發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好像搶食的貓咪一樣。

　　“慢點兒吃，別噎著。”褚一溫柔地伸手拍著小女孩的後背，柔聲道。

　　“咳……”小女孩似乎吃的急了點，真的被噎到了，她抬起了頭咳嗽了兩聲，臉頰和嘴唇邊沾滿了米粒和米湯，褚一便輕車熟路地抽出紙巾給她插嘴――嗯?為什麽自己這麽熟悉這樣的動作呢?難道自己已經習慣了照顧像她這樣的小女孩了嗎?褚一淚流滿面，一想，也是……自己身邊的蘿莉粗略一數就一大堆，包括自家不省心的女神畫瞳，帕斯塔，還有小時候的夏爾和白雪，以及白雪的母――哦，那個不算…….

　　“您…..您真是一個好人……”小女孩囁嚅著嘴唇，看著褚一溫柔的動作，瞬間流下了眼淚，開口細聲細語地打斷了褚一的回想。

　　“咳，這時候就別發好人卡了吧。”褚一咳嗽了一聲，“那個，你還記不記得，你的國家叫什麽名字?”

　　聽到褚一的問話，如小鹿一般警覺的小女孩馬上輕聲說道:“天鵝王國。”

　　“世界。”褚一在腦中說道。

　　沒一會兒，世界便在褚一腦中回答道:“周圍六百一十八萬光年的范圍內，音調與‘天鵝王國’相似，同時擁有音調與‘安塞羅姆城’相似的城市，一共有六個。”

　　“還有六個啊。”褚一皺了皺眉頭。

　　已經急急吃了四五分飽的小女孩並沒有像剛開始那樣狼吞虎咽了，而是開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褚一的動作，當她見到褚一皺了皺眉頭的時候，當即有些慌亂，以為自己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惹了褚一生氣一樣，當即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有些害怕地偷偷地看著褚一。

　　褚一也在瞬間感覺到小女孩的動作，他伸出手想要摸摸小女孩的腦袋，但是又感覺有些冒犯，便縮回了手，輕聲笑道:“沒事沒事，繼續吃吧，不要害怕。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艾麗莎。”小女孩…….不，艾麗莎怯怯地應了一聲，才開始繼續喝著面前的粥。

　　看著艾麗莎乖巧地喝著粥，褚一沉默了一會兒，才再一次試探地問道:“你除了國家和城市的名字以外，還記得什麽不?比如，你們大陸的名字?州的名字?或者與你們國家相鄰的國家的名字?”

　　“什麽是……大陸?州?粥?是不是……不能再喝粥了?”艾麗莎怯生生地回答道，再一次停下了喝粥的動作，好似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可憐地看著褚一。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喝你喝，不夠的話，我再給你買。”褚一趕忙擺手，輕聲安慰道，接著再次在腦中喊了一聲:“世界，你看看，怎麽辦?總得先把她是從哪兒來的搞清楚吧?要不，你試著直接搜索她的記憶?”

　　“方法倒是可行，但是，我沒有安裝pro版本的凡人記憶編輯器，那個軟件正版需要花掉我家女神一個月的零花錢，而且大部分時候都沒有用，所以我家女神就沒買。而我這裡隻有自帶的，功能比較簡陋的記憶編輯軟件，如果是用在像昨天的蘇珊那樣的成年人身上，倒沒什麽問題，但這個小女孩無論是肉體還是靈魂都太虛弱了，如果強行介入她的思維，有可能造成她的靈魂和記憶受損，更何況，直接搜索凡人的記憶，得出來的信息也是她的主觀記憶，如果她真的對自己所在的國家和星球一無所知，也得不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你確定要我這麽做嗎?”世界回答道。

　　“……原來每個神明都缺錢啊……算了，如果有風險的話就不要做了，還是用問的吧。”褚一歎口氣，接著頓了頓:“麻煩你把那六個有可能的地方拍個照什麽的，看她能不能認得出來。”

　　“好的，褚一大人。”世界恭敬地回答道，接著繼續說道:“我也得自檢一下，看看這個世界的規則是不是出現了什麽漏洞，以及圖書館有沒有出什麽問題。一個凡人能夠穿越過所有的維度，在沒有秘鑰的情況下，直接出現在圖書館裡，這樣的事情，在這個宇宙誕生到現在一百四十億年裡還是第一次發生。”

　　“哎，麻煩你了。”褚一再次歎了口氣，露出了苦笑。自己這才代班兩天，怎麽發生了這麽多事。昨天的事情還算是情有可原，但今天又是什麽情況?別搞不好這個宇宙在自己代班的時候出現bug被毀滅掉了，這種事情可不是五頓炸雞能夠解決的。

　　在褚一長籲短歎的時候，艾麗莎已經將那一碗肉粥吃完，甚至連紙盒邊和底都舔地乾乾淨淨，她小心翼翼地偷偷觀察著褚一，發現他的表情時而苦惱時而難受，便開始驚慌是不是因為自己哪裡做錯了冒犯了他，這就導致了她吃完粥以後一動也不敢動，隻是輕輕咬著嘴唇，如一隻受驚的小鹿一樣呆呆地坐著。

　　沒一會兒，褚一腦子中再次出現了世界的聲音:“好了。”

　　接著，在褚一面前，突然憑空出現了一疊相片。警覺的艾麗莎在相片憑空出現的時候便被嚇了一跳，但是她偷偷看了眼褚一，察覺到他就在身邊之後，如炸毛貓咪一樣的姿勢才逐漸緩和下來。

　　褚一從空中接過那一疊被世界放大到a4紙大小的相片，在艾麗莎的面前緩緩攤開，柔聲道:“艾麗莎，你看看，這些相片……圖像這裡面有沒有你認識的建築物或者標志，有沒有你熟悉的東西，是不是你住的城市?”

　　艾麗莎聽了褚一的話，便開始認真地看著面前的相片，但是她那雙大大的眼睛裡充滿了迷茫和陌生，很快，一疊相片被褚一翻完，艾麗莎並沒有找到自己居住的城市。她似乎覺得自己沒有幫上褚一什麽忙，有些難過地囁嚅著嘴唇，帶著哭腔道:“對不起，對不起……我真沒用……”

　　“啊啊啊，不用道歉，不是你的問題。”褚一趕忙手忙腳亂地安慰著艾麗莎，最終停頓了一下，還是輕輕地用手撫摸著小女孩毛茸茸的小腦袋。

　　“我擴大一下排查范圍，擴大到整個宇宙，稍等一下。”這時，世界十分可靠地說道。

　　果然，過了沒一會兒，褚一的面前再次出現了一疊疊的照片，褚一趕忙將照片拿下來，一張張地給艾麗莎看著，很快，這些照片也全部都看完，依舊沒有一個是艾麗莎熟悉的。

　　“不是吧?整個宇宙中，適合碳基生物生存，符合叫天鵝王國名稱，以及音調是安塞羅姆城，甚至包括意譯，一共二百三十一個城市，沒有一個是?”世界驚訝的聲音響起，“難道是……”

　　“跨宇宙?”褚一和世界同時說道。

　　“嘖……這就麻煩了。”褚一皺緊了眉頭。

　　“這個，就得請示帕斯塔大人和女神大人了。”世界嚴肅地說道。

　　“麻煩你了。”褚一再次歎氣。這到底是什麽事啊！自己那兒有個跨宇宙漂流過來的地心還是沒影子的事情，這邊又冒出來一個疑似跨宇宙穿越者…….真是讓人頭大。

　　似乎是覺得自己沒有幫上褚一的忙，看著褚一越皺越緊的眉頭，艾麗莎突然小聲哭了出來，這讓原本苦惱的褚一嚇了一跳，他趕忙抽出紙巾替艾麗莎擦著眼淚，柔聲問道:“怎麽啦?”

　　“我……沒有幫上先生的忙…….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艾麗莎抽噎著，雙手不停地絞著自己的衣角，不停地道歉。

　　“不不不，這不是你的錯……”褚一手忙腳亂地安慰著，好不容易才將艾麗莎的眼淚止住，他才呼出一口氣:“那個，不要叫我先生了，叫我褚一就好，這是我的名字。”

　　“褚一……老爺……褚一少爺……”艾麗莎小心翼翼地說道。

　　“別別別。”褚一摸了摸鼻子，露出一個苦笑，“叫我先生已經有些矯情了，要是叫我老爺少爺的話，我不得別扭死。就叫褚一就好了。”

　　“褚……一……”艾麗莎小聲地叫道。

　　看著艾麗莎謹小慎微的樣子，褚一突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他笑道:“要不，叫我褚一哥哥?”

　　“褚一…..哥……”艾麗莎輕輕地說道，但是沒想到，她隻說了一個“哥”，就好似卡帶了的錄音機一樣，再也說不出後面的話，甚至她的眼神也在瞬間放空，仿佛陷入了什麽回憶之中一般。

　　“嗯?怎麽了?”褚一察覺到艾麗莎的不對勁，伸出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讓她回過神來。

　　而艾麗莎則更加慌亂，眼淚在眼眶裡晃悠:“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麽….我不是故意的…..”

　　“沒事啦沒事啦，這隻是我的惡趣味而已，說不出哥哥就不用說了。”褚一趕忙將艾麗莎攬入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叫褚一就好了。”

　　“嗯……”艾麗莎低低地應道，接著小聲抽噎了一下，努力讓眼淚不流下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你得記得。”褚一突然松開艾麗莎，嚴肅地看著她的雙眼，讓她的雙瞳中充滿了緊張和慌亂，“以後，你沒有做錯的事情，就不要道歉了，知道嗎?”

　　“……嗯。”艾麗莎微微一呆，最終還是控制不住眼淚，讓它順著臉頰流下。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褚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褚一掏出來一看，是帕斯塔的來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