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代表的意味,林淼隱隱約約能夠感覺到。
武學的境界大致能夠分為初入門檻,登堂入室,融會貫通,心隨意動,四種層次。
當然這只是一般江湖上的劃分,與印記記錄的階段似乎也沒有直接對應。
但是之前學習滄浪刀法的經驗,卻告訴他,大概一階就是對應初入門檻的階段,九階對應的就是心隨意動的頂峰,幾乎是武技“形”的極致,甚至使用者會不由自主有帶著獨特韻味。
當時順手教他這招的斷根,林淼估計都沒有到達這個階段,應該只是處於心隨意動的門檻,堪堪能夠使出刀韻。
至於現在的十階滄浪刀,完全已經是突破這門武學本身所限定的層次。
而相應的,黑虎功在各篇練到極致後,竟然還會有升華的最終招式。
已經完全達到武者級別的武學了,雖然只是最低等的,但也相當驚豔,是選擇這門武學的林淼所未曾想到的。
不過徒手搏殺術已經基本掌握,林淼身體似乎多了某種本能,黑虎功的每招每式刻入內心,仿佛經過許多年沉澱一般。
這種奇妙的感覺,正是讓林淼越加沉迷武學的原因之一。
至於最後這招。
“虎嘯”因為沒有別的借鑒經驗,似乎隻停留在創作者的雛形想象中,秘籍最後幾頁才有簡短的描述,圖紙與細節全都沒有。
因此,林淼並沒有吹毛求疵,尋求可能並不存在的招式。
反正他的搏擊之術已經完善,算是達到一開始的目的。
“開始下一本吧。”
他休息半分鍾便說道。
天色大概才過去一個時辰,雖然時間還早,但剩下的功法同樣讓人生歎。
林淼可不是正常修煉武技的武者,六門武技要在半天煉成這種事,聽起來聞所未聞。
不過在現在的林淼認知中,卻是理所當然且必要的一項任務。
擁有這種已經不能用超凡之力來解釋的神奇異能,林淼覺得自己才變得庸庸碌碌,那才是暴殄了天物。
根植於內心的登頂野望,從降臨這個武道為尊的世界後,就已經悄然覺醒。
寂靜的林府偏院中,一排黑瓦房屋的阻隔,將世界變為一靜一動。
一側是柔弱的少女安靜掃著樹葉,生火燒水。另一側卻是身穿白袍的男子,腳下迅疾,手中噴流,身體周圍,在不停的演練中卷起一股龍卷,樹葉,塵屑,一切都被圓柱形氣罩所遮蓋。
場中,林淼的氣息越來越濃。
泮林城,黑水街。
鄰近街道的血腥氣,幾乎不需傳播便籠罩了整條街道。
路過黑水街的行客紛紛用衣袖捂住鼻子,但是這仍然避免不了血水通過汙水橫流的溝壑,流進一牆之隔的道路,民居,酒樓。
就著血腥與爛肉的惡臭味,這些貧民與三流江湖人依然吃得有滋有味,甚至說得激動處,更是大聲到振聾發聵,拍打著身邊濃妝豔抹女子的肥臀。
作為城中三教九流常去的坊市,暗娼之類的自然也不會少,而這些過得不如意的家夥,在人群擁擠的貧瘠酒館裡,在剛剛的膽戰心驚中,似乎只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宣泄心中累計的不滿。
光明照耀的地方必有其陰影,更何況對於此地來說除了上天賜予的自然陽光外,只有黑暗。
就在前不久,林府的兩名護衛直接屠光了隔壁的黑鼠幫,只有一牆之隔。
聲音和動靜自然傳到正好位於戰鬥中心對面的黑水酒樓,酒樓中喝酒玩樂的一乾人等,聽著那些刀劍切肉斬骨的瘮人響聲,以及淒厲無比的人間慘嚎,可以說,他們能夠硬著頭皮沒有逃帳已經是拖底層艱辛生活的福了。
當然,守在門口,拿著一米長菜刀的店長也很重要。
風波過去之後,自然就是屬於他們的世界。
“這些王八蛋做事情越來越不講道理了,黑鼠幫每年交納的上貢何曾少過,此時竟然說滅就滅了,剛剛我偷偷往那街頭望了一眼,竟然連一個活口也沒剩下,這些家夥做事真的是……讓人寒心。”
赤裸半身凶悍面孔的紋身大漢,大口喝著黃濁濃酒,盡力裝出不屑的樣子,但實際包含的卻是當時被嚇得屁滾尿流爬出來的屈辱心情。
“話雖如此,不過我最後看到走出來的兩人,似乎是林府的護衛?”
“林府?”
“又是那個將過去夥伴作為玩物,霸佔友妻的林二所乾?唉,這泮林世家真是盡出些敗類。”
“這又有什麽辦法,不過林府說實話也算不得傳統世家之一,只能說前些年有熾天門遺澤罩著,其他家族才會給他幾分薄面。不過現在嗎……嘿嘿。”
酒樓中的談話,只是剛剛殺戮引起的風波之一。
可以說是現在正在瘋傳的林府屠殺事件的縮影。
畢竟是在泮林城中,超過百人以上的集中死亡,還是一場不小的事故。
更何況始作俑者,甚至還是滿身血衣大搖大擺走出城外。
雖說殺得都是些流氓地痞聚集而成的幫派,但對於平民百姓不免人心惶惶,饒是如此也就算了,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這種事情,就算城內人口莫名消失最後也只是不了了之。但是這次,在有心之人的推動下,愈演愈烈,現在搞得幾乎——
滿城風雨。
如果說是在往常時節,作為世家利益傀儡的杜正豪自然會竭力盡自己的本分,壓下這種小事。
然而端坐在紅絨木椅上的城主大人,現在只是享受著小妾的褻玩。
“杜大人,林府那邊的事情。”
“不用管他,不用管它。這點小事,世家大人們會自己處理好的。”
“這……”
感覺到城中愈演愈烈的風波,前來通報的親衛一臉無奈。
誰能想到,這位城主大人在二十年前還是泮林城名聲卓著的草根武者,而現在,一手伸入嬌小女人胸口內的大人,很難想象其臃腫的身材,還能揮動其招牌的巨大鐵錘。
綿延數條街道的遲府。
“兄長,這林二真是會作死,才跟我交手沒多久,竟然在武道學院殺了我遲家一名廢物。又命令手下殺死黑街上百人。嘖嘖,這下,就算我們光明正大攻打他,怕是也是沒話說吧。”
“蠢貨,說了多少遍,我們的目的只是林府那些產業。不能打林二的注意。”
遲北峰身穿瓊華玉服,顯得高貴至極。
然而面前的景象卻絲毫不與高貴聯系在一起,陰暗的地下房間,在幽若的火把照耀下,顯示出面前血跡斑斑的刑具,以及上面已經了無聲息的富家千金。
泮林城經常出現的人口失蹤事件,就是如此。
陰冷,殘酷,血腥,黑暗。
明明可以用夜光石照出白晝的通明,卻刻意用火把來點綴氣氛。
足見惡趣味。
林淼所知曉的遲北峰的惡行,其實只是冰山一角。
他所不知曉的……
“兄長,我不是為了你好嗎?等抓到他那兩個貼身女仆,我一定分毫不動,先送給兄長享用一番。”
“哼,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遲北峰扔下手中沾滿碎肉與血液的穿刺刑具,走出地下室的鐵門外。
光明照在臉上,他又恢復平日那副正氣凜然的模樣。
只有留在地下室中的遲北山,滿臉邪惡,如同啃食著獅子留下來的食物的鬣狗。
猶自踹著已經從鐵架上摔落的殘破女屍,發泄著心中的恐懼,布滿,怨恨。
爾後還要在遲府下人避之不及的眼神中,故意走上一圈,讓人問道他身上的作嘔血腥味。
似乎是故意旁近侍們知道她剛才做了什麽慘無人道的變態行徑一樣。
林二和很多世家中人都有所耳聞遲北山的暴戾,凶狠。
然而沒有人知道的是,他的這些人格,最早完全是刻意裝出來的。
實際上他既不喜歡將女人從下用一根根鐵絲穿刺,或是用刀切片聽著那原本嬌柔聲音的扭曲慘嚎。
直到十歲前,他還是一個正常的喜歡沾花惹草躺在溫柔鄉的紈絝子。
然而這一切都被那人給破壞了。
親如長姐的侍女被那人玩弄得不成人形後,被當做破抹布給他送回來。
從小照顧自己長大的侍女,滿身痛創在自己懷中,請求自己殺死她。
父親,家中其他長輩都將那人當做最出色的繼承人,而對遲北山的控訴視若無睹。
從那時起,遲北山就生活在那張除了他,再沒有任何活人見過的偽善面孔的陰影下。
作為其光明背後的黑暗,背負他人的罪惡,偽裝出暴戾恣睢的人格,從而活下去。
“你明天去一趟北澤,那裡有一批黑市的貨物在那接受。”
“是的,北峰哥。”
正廳吃飯時,遲北山坐在那人的身側,俯首恭耳。
而遲北峰坐的位置與當今的遲家家主,也是他們的父親,相對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