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忽然想到剛才殷七兒說的話,疑惑道:“七姐,你方才說著山谷四周沒有一個入口?”
殷七兒點頭道:“是的。”
傅雲瞪大了眼睛,問道:“那咱們怎麽出去?”
殷七兒也睜大了一雙杏眼看著傅雲,嫣然一笑,說道:“沒辦法進來,當然也沒辦法出去了啊!”
傅雲愣了半晌,說道:“七姐,你可別嚇我啊!”
殷七兒道:“我嚇唬你做什麽?你自己剛才不是還說,想在這谷中呆一輩子麽?”
傅雲茫然道:“我確是如此說,只不過我還有大仇未報,怎麽能現在就在谷中不出去?”
殷七兒勸解他道:“江湖紛爭,不過就是你殺我,我殺你,冤冤相報何時了,倒不如在這谷中做個世外之人。”
傅雲見殷七兒反倒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納悶道:“七姐,怎麽我看你倒毫不擔心?江湖中事與你無關,難道你不想回家,不怕你爹爹擔心你的安危麽?”
殷七兒從身邊拾起一塊石頭,隨手拋向水中,望著那水花說道:“是不是江湖中人,都一樣有甩不脫的情仇恩怨、憂愁煩惱。老天爺給我機會,讓我能夠脫離那個世界,我當真是求之不得!這裡有吃有喝,景色又好,便是如此死在這谷中,也不枉此生了。”
傅雲聽了啞口無言,心中卻有幾分擔心,若是這裡真如殷七兒所說,既無法進來也無法出去,自己報仇大業豈非就此終結?
但他轉念一想,方才殷七兒不過采藥之時略看了一看,哪裡就看得那麽仔細,等過幾天自己傷略好些,去四周看看,定能找到離開這深谷的方法。
殷七兒見傅雲不說話,便主動說道:“我知你報仇心切,只是你性子單純,毫無心機,進了太原府不過幾天,便已經遍體鱗傷。你縱使有辦法出得谷去,下一次只怕沒有這般好運氣,說不定命也丟了……”
傅雲畢竟是少年心性,生來好強,不待殷七兒說完,便打斷道:“我自知江湖經驗尚淺,但也不是貪生怕死之徒!父母同門之仇,怎麽敢忘?縱使對手武功高強、心機深沉,大不了舍了這條性命便是!”
殷七兒見他語氣中已動了氣,便低了頭不再說話。
傅雲見殷七兒許久不說話,也自知語氣不佳,半晌喃喃的說道:“七姐,你不要生氣。我既然身為天門後人,報仇雪恨便是我的命,沒有辦法選擇。我活著一天,就要繼續一天,我要讓那些當年殘害我天門眾人的惡人,同樣付出代價。”說著看了一眼殷七兒,說道,“你不是江湖中人,也許並不理解……”
殷七兒眼望著那一灣新月一般的湖水,並未說話,良久,隻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更何況……“傅雲繼續說道,“方才那施星海與阮青青在崖上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吧?”
殷七兒回頭望著傅雲,點了點頭。
“我除了報仇,更有一樁心事。”傅雲也望著殷七兒道,“那便是弄清我的身世。玉劍婆婆雖然撫養我長大,但關於我的生身父母所說甚少。這些日子以來,機緣巧合也知道不少往事,倘若真如阮青青所說,或許我的……我的……或許‘仙女劍’凌秋水還在人世,那我更要找到她……”傅雲本想說“娘親”二字,但終歸未說出口。
殷七兒想到二人之前在崖下,聽到施星海與阮青青的對話,好奇道:“那李快腿不是說‘仙女劍’凌秋水是鐵杖先生的夫人麽?若是如阮青青所言,
那凌秋水還是她的師叔。那怎麽阮青青的師父還會殺上天門山?那豈不是要與自己的妹夫兵戎相見麽?” 傅雲搖頭道:“這許多事情,我一點也不清楚……”
殷七兒問道:“那你總知道,這青月劍是誰給你的吧?”
“自我有印象開始,這劍便在天門舊居的牆上掛著……後來等我大些,可以練劍的時候,玉劍婆婆便摘下來給我用了……我也不知道這劍的來歷竟如此複雜。”
殷七兒略一思索,又問道:“你天門中真的只剩下你和玉劍婆婆了麽?”
傅雲奇道:“玉劍婆婆確實這麽說……七姐,你為何有此一問?”
殷七兒道:“那阮青青不是說凌秋水或許尚在人間麽?若是天門只剩下你二人,那有沒有可能……”
傅雲低頭不語,半晌方說道:“我不知道……我也曾想過……但是……如果她是凌秋水的話,又何必對我隱瞞身份呢?”
殷七兒見他說到自己身世,語氣中流露出無限傷感,柔聲道:“你不必擔心,等你傷好些,咱們再四處細細查看,或許便能找出離開這深谷的方法。到時候慢慢查訪,定能弄個水落石出的。”
傅雲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掙扎著站起身來,說道:“七姐,我雙手雖有傷,但腿沒事兒。你且在此略歇一歇,我四處逛逛。”
正自沉思,隻覺得一陣涼風吹來,竟微微感到有些涼意。
原來這深谷四周都是峭壁,高聳入雲,每天不過中午的兩個時辰能夠能夠看到日頭,其他時間便沒有陽光照射,是以此時雖然太陽尚未落山,但谷中已有些涼意。
殷七兒見他起身,知道再多說也是無益,便將火堆旁烘乾的衣服拿過來,給傅雲披上,扶著他在谷中四處查看。
一看之下,傅雲心中更是心如死灰。
果然,這深谷便如殷七兒所說,乃是個絕谷。
這深谷中有水有石,有花有果,更有蒼松翠柏、野雞野兔無數,但此時這谷中縱使有天上的景致,傅雲又有哪裡有心情觀賞,沿著石壁一步步走去,細細查看。
只見石壁高聳,如城牆一般將這深谷圍在當中,這谷中千有萬有,卻唯獨沒有一條小徑可以通向谷外。
傅雲與殷七兒足足繞著這深谷走了兩圈,方才回到湖邊火堆旁坐下。
天色已擦黑,殷七兒在附近又拾了些柴火,將火攏得更旺了些,將方才順路采的一些果子在湖中洗淨,遞與傅雲。
傅雲順手接了,將那果子拿在手中不住把玩,坐在樹下,良久未發一言。
殷七兒見他意志消沉,便打破沉默,柔聲道:“你此刻擔心也是無用,不如好好在谷中養好身體,再想辦法出去。”
傅雲搖頭道:“若是出不了谷,養不養傷還有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