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見這劉師兄發誓,不禁想笑,卻趕忙忍住,回頭望了殷七兒一眼,只見殷七兒也正望著他抿嘴而笑。
“你走吧!別忘了你發的誓就好!”傅雲說著,順手從身旁用來燒火的樹枝之中,撿了一支較粗大的,拋了過去。
那劉師兄接過樹枝,掙扎著站起來,往來時方向走去,口中不停喃喃道:“忘不了,此生定然牢記於心!”邊走,邊不時的回頭觀望二人。
“等一下!”傅雲忽然喊道。
劉師兄半個身子倚在那截粗樹枝上,一臉驚愕:“怎麽?你方才說過的話難道不算數了麽?”
“那倒不是。只不過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劉師兄看著傅雲一臉凝重,心中惴惴不安,生怕他一時變了心意。
只聽傅雲一字一句的問道:“‘詩酒仙’施歸浦,他的武功到底如何?”
劉師兄沒想到他有此一問,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方說道:“莊主武功如何,可不是我能揣測的。只不過……”他眯起眼睛,好像算了一算,又道,“近十年來,老頭子未嘗一敗。”
傅雲聽完,默默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那劉師兄略點了下頭,回身拄著棍子往來時挪去。
殷七兒湊到傅雲身邊,問道:“就這麽讓他走了麽?只怕他一出去,咱們就有麻煩了!”
傅雲面有愁容,答道:“丈夫一言,駟馬難追。問他的話,他已如實回答,更何況他已發了毒誓,此時再要殺他,卻非我所為。”
“不殺他,留下他也好啊!”說著對傅雲眨了眨眼睛,一雙杏眼中滿是狡黠,“倘若他自己要留下呢?”
傅雲絲毫不解其意,指著劉師兄一瘸一拐的狼狽身影說道:“他隻嫌自己走得不夠快,怎麽會想要留下來?”
殷七兒嬌笑道:“我自有辦法!”
說罷從背後轉過一個竹節做的小竹桶,上面有一截木頭封住了口,還取出一方小小的錦帕,裡面似乎包著些什麽。
殷七兒手捧著這兩樣東西,笑聲朗朗,大聲道:“哎呀,我記起來了,這蛇血與蛇膽我並沒有扔,乃是裝起來了。”語音在谷中飄飄蕩蕩,引來陣陣回聲,那聲音雖然不大,但卻十分清晰。
傅雲只聽那已經飄然遠去的斷腿之人,仿佛在原地呆立了一瞬,轉眼便改變了方向,竟然又往此處折了回來,腳步凌亂,似乎較方才急促了不少,心中萬分佩服殷七兒。
他扭頭向殷七兒瞧去,只見殷七兒下巴抬得高高的,正斜著眼睛,一臉得意的望著他。
傅雲與殷七兒這一路同行,雖然是他從幾個潑皮無賴手中救下了殷七兒,但此刻他才發現,殷七兒雖然不會武功,但智計百出,料事如神,心思細密又有臨危決斷的魄力,還會易容、懂得草藥,更難能可貴的是,在這山谷之中也能因地取材,烹調出可口的美味。
跟殷七兒一比,傅雲便覺得自己啥也不懂,果然是個窮鄉僻壤走出來的傻小子。離開玉劍婆婆已有半個多月了,這半個月裡自己受的罪可實在是不少,若不是身旁有殷七兒幫忙指點一二,再加上老天爺眷顧,只怕此刻早已經見了閻王。
傅雲心道,可見這行走江湖,若是隻懂得武功,可以說是寸步難行。有許多比武功更厲害、更微妙的東西,只是此刻我卻不懂得。
傅雲心中正琢磨著,那劉師兄卻已然出現在視線裡。
天色已黑,
火堆中火苗不住的跳動,卻也只能照亮這山谷中小小的一片。 那劉師兄隻走到火光與黑暗交接的地方,便不再向前,將身子隱匿在陰影之中。
黑暗裡,瞧不見他面上表情,只聽他啞著嗓子問道:“方才你說那蛇血與蛇膽尚在?”
殷七兒點頭道:“對啊,我方才被你一嚇,就什麽都忘了。剛才才想起來,原來我不舍得扔,放在身後的竹筒中了。”
那劉師兄卻也不多做理論,趕著說道:“既然如此,還請姑娘將這二物交還於我,好讓我拿回去複命!”
殷七兒玉手摩挲著那竹筒,不住的搖頭說道:“你既然已知道我們二人身份了,自然知道這位少俠與施家有仇,難道我們會把這寶物給你拿回去,好讓施歸浦武功精進、益壽延年麽?”
劉師兄拄著木棍,抬著一隻腳從黑暗之中鑽了出來。
只見他愁眉深鎖,臉上的表情痛苦異常,望著傅雲說道:“不瞞兩位說……這蛇血、蛇膽之事……不過是我編出來的,你們可千萬不要當真啊……”
傅雲“啊”了一聲,不明所以。殷七兒仍舊不動聲色,嘴角似笑非笑,斜眼瞅著劉師兄。
劉師兄抬眼望了二人一眼,又將眉眼低垂了下去,略一思索,便繼續說道:“這青蛇當年便是我送給莊主的,當時為了討莊主的歡心,我便順著這青蛇編了個故事,說這是‘碧血赤丹龍‘,身上龍血、龍膽俱是世間難覓的奇珍。誰知道莊主信了,從此便讓我看管著他。所以啊姑娘,這青蛇不過是顏色湛清碧綠,再無別的什麽用處了……”
殷七兒一臉的不屑,說道:“所以你現在才老實說,方才便沒有如實回答是不是?你現在就跳到那湖裡去,當你的大王八吧!”
劉師兄愕然,臉上陰晴不定說道:“我……你……哎!我剛才說的是為何莊主重視這蛇,對他來說這青蛇就是寶貝,對你們來說不過就是一頓烤肉而已!”
殷七兒巧笑嫣然,問道:“信你才怪!若是這青蛇沒啥神奇之處,你會如此上心將他養在此處,一趟一趟的跑來照看麽?更何況,若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我扔了就是,哪裡還需要你帶回去?到時候施歸浦吃了沒用,還得罰你!不如我替你省些事兒,直接扔了倒好。”說著便往湖邊走去,作勢要將竹筒中的蛇血、錦帕抱著的蛇膽,一齊丟進湖裡。
劉師兄趕忙用棍子撐著,想要趕上去阻止,卻忽然停下,臉上擺出一副輕松的表情,口中喊道:“我說沒用,就真的沒用!但這蛇畢竟我也養了十來年,心中確實不舍!便想帶回去些,一是好交差,二是我自己也算了了一樁心事……”
劉師兄邊說著邊拄著那木棍,不經意的往前挪。
方才還緊張的要命,此時竟已顧不上傅雲就在他身側。
只見他拖著斷腿,蹭到傅雲跟前,齜牙咧嘴的一笑,說道:“那蛇血蛇膽確實沒什麽用處,還請少俠幫忙,勸勸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