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依舊明亮。
天上偶爾飄過幾片雲,月光隨著雲的行進,忽明忽暗。
不知過了多久,傅雲隻覺得自己微微發麻的手有了些許反應,右手撐地,慢慢嘗試著站了起來。
這黑衣人點穴的功夫當真有些詭異,自己不過被他發射的幾枚石子擊中,又在腰間拍了幾下,便許久動彈不得。
傅雲將拾起地上的青月劍收回劍鞘,舉起那塊“玄鐵”,就著月光看了一看,只見巴掌大的一塊物件,似鐵非鐵,似石非石,通體烏黑,入手沉重,但看起來並無甚奇特之處。
傅雲解開衣衫,露出左側肩膀。此刻距自己受傷之時,最多不過一個時辰,但見自己的肩頭已經腫起高高一片,皮膚微微有些發紫,輕輕一觸,即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但細細瞧去,卻也看不到一絲傷口。
傅雲心中不禁暗歎這“蝕骨追魂釘”的厲害,倘若救治得不及時,自己這條左臂便廢了。當下便依著黑衣人所授之法,將那塊玄鐵湊近自己肩頭。
那鐵透著絲絲寒意,傅雲將他一貼到自己的肩上,便傳來一陣刺痛,仿佛被火燎過一般。但緊接著那玄鐵的寒意透過肌膚,深入腠理,灼熱的刺痛也仿佛有了一絲緩解。
傅雲忍住疼痛,將那玄鐵貼在蝕骨追魂釘刺入之處,慢慢揉搓已經腫起的肩膀。
疼。錐心的疼。
傅雲能夠清晰的感覺到蝕骨追魂釘在自己的肩骨上旋轉,細小的針尖此時已經刺入了骨中。
那玄鐵似乎有極強的吸力,能夠操控傅雲骨肉之中的那枚暗器。此刻那顆釘正隨著自己手中旋轉的玄鐵,在骨頭上一同旋轉。
雖然不甚明顯,但是傅雲能夠感覺到那枚蝕骨追魂釘已經開始緩慢的往體外移動。
一圈,兩圈,三圈……傅雲默默的數著玄鐵在自己肩頭環繞的次數,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滴滴而下。
雖然疼,但也只能忍著,玄鐵每在肩頭轉個十來圈,他便停下歇一歇,待疼痛稍有緩解再繼續。
約莫過了有半個時辰,傅雲終於感覺到那枚釘子已由一開始刺入骨頭,到現在已經接近皮膚了。自己肩上的疼痛也減輕了六七分。
又過了約有兩炷香的時間,終於,他將那枚蝕骨追魂釘取了出來。
此時傅雲已被疼痛折磨得精疲力盡,頭腦昏沉,幾欲暈倒,黑衣的前胸後背皆已被汗水洇濕。雖然肩膀依舊腫脹,活動依舊不便,但刺骨的痛感已經消失。傅雲暗暗運了一口真氣,果然再無阻滯,在體內流轉運行暢通無阻,不禁長出了一口氣。
他拇指和食指捏著那取出之物,放在眼前,迎著月光仔細端詳。
雖然名叫蝕骨追魂釘,但其實不過便是一根半寸來長的細針,纖細如發絲,針上可見清晰的螺旋狀細紋,紋路中竟似乎有細小的倒刺,捏在手中感覺十分堅韌,輕易不會折斷。
傅雲也不禁讚歎,這暗器如此微小,但其中工藝竟如此複雜,不知蘊含了多少人的心思,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能工巧匠打造而成的。
他從懷中取出手帕,將那玄鐵並體內取出的蝕骨追魂釘一同包好,揣在懷中。
從茅屋中走出,天色已經微白,看樣子已近五更。
折騰了一夜,又受了傷,傅雲此時已十分疲憊,隻想速速回到客棧大睡一覺。
他四下望了一望,發現自己所處之地原來並不偏僻,距離鍾樓也不甚遠,距離自己和殷七兒所住的客棧,
也不甚遠。 當下傅雲也顧不得分辨此處是哪裡,三步並作兩步,往客棧走去。
夏日裡天亮得早些,此時太原府便有些小販已經在準備出攤。傅雲已被暗器折磨得精疲力盡,又不願被人瞧見,一路跌跌撞撞,隻往客棧後門而來。
還好一路上並未遇到什麽麻煩,傅雲從後門處越牆而入,一路上了樓,來到殷七兒房門之外。
靜聽之下,房內依然安靜,連殷七兒的呼吸聲也聽不見。
傅雲已顧不得許多,使勁一推,門便開了,原來房門竟未上鎖。屋內床上空空蕩蕩、整整齊齊,根本沒人。
傅雲心中疑惑,不知殷七兒去向何處,無奈之下,只能回自己的房間。
推門而入,朦朧中便見一人伏案而眠,青衫黃裙,正是殷七兒。
傅雲心中感動,自己一夜未歸,想必她定是擔心自己安危,所以在此等候。
不知為何,傅雲此刻回到客棧,見到殷七兒,一顆心方才踏實了些, 仿佛此刻才離了危險。待要上前將她喚醒,卻又不忍,屋內淡淡的甜香傳來,傅雲隻覺得眼前一陣模糊,再也支撐不住,“撲通”的一聲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睡了多久,傅雲隻覺得肩膀的疼痛漸漸消退,似乎已有好轉。
他睜開眼睛,看到玉劍婆婆咱在床前看著自己。
“婆婆!……”傅雲驚喜交加,這些日子玉劍婆婆不在,他遇到了不少事情,也有不少的疑問,想要一股腦的說給玉劍婆婆,卻不知從何說起。
只聽玉劍婆婆說道:“我讓你隱藏身份,不要與人交手,你怎麽不聽我的?現在受了傷,這條胳膊也保不住了。你憑什麽為你爹娘報仇?你還有什麽臉面活著?”
傅雲聽了不禁楞了,掙扎著要從床上坐起,卻無論如何坐不起來,仔細一看,心中不禁大驚,原來自己的一條左臂早已不在,只剩一條空空的袖管軟軟的垂在一旁。
那蝕骨追魂釘不是已經取了出來麽?怎麽自己的左臂竟然沒了?
傅雲正要詢問玉劍婆婆,一抬頭,發現面前站的哪裡是玉劍婆婆,一襲白衣,紙扇輕搖,臉上似笑非笑,正是施星海,此刻正望著自己說道:“傅少俠,這蝕骨追魂釘的滋味可還好受麽?”
傅雲一見是他,怒不可遏,高喊一聲:“還我臂來!”說著右手作掌,全力揮出。
一揮之下卻揮了個空,便連施星海的衣角也沒有碰到。
傅雲心中憤怒,用力甚猛,更兼失了左臂,身體竟一下子控制不住,“咣”的一聲從床上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