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七兒見這人便是老嫗口中打虎之人,便讚道:“張大哥是打虎的好漢,佩服佩服!”
張萬忙搖頭擺手:“什麽好漢,我一個人收拾不了那大蟲。你看我兄弟也死了好幾個,媳婦也死了。殺了這老虎之後,我便成了孤家寡人了,有什麽好佩服的!”
傅雲聽他所說,想要安慰兩句,卻不知從何說起,便問道:“這‘虎妖’的真面目,可有人見過?”
那張萬道:“只有村中的吳媽,她夜裡起來倒水,便看到一個黑影從她家對面房上奔過,一陣風似的便不見了。她咬定那影兒便是虎妖,說是看去十分高大,好似個人形,兩隻眼睛在夜裡直發光。吳媽這一下嚇得夠嗆,好幾宿不曾安睡。”
傅雲問道:“只有吳媽見過?張大哥你這麽長時間一直在搜尋那妖孽,難道竟不曾見過?”
張萬黯然道:“可說是呢。那妖孽傷了人畜,定要將屍骨帶到此處,照理說,我這幾個月都把守在此,怎麽也能見到。可是,有時候一夜過去,這坑裡憑空多出些新鮮屍骨,可我全然不知從何處而來,到今兒連那妖孽的影兒都沒見過,真是慚愧。”
殷七兒聽得蹊蹺,說道:“你既守在此處,這坑中怎會多出屍骨?”
張萬說道:“我一開始乃是守在附近,縱使是妖,來去總也會有動靜,我便在左近埋伏。誰知過了十來天,有一日白天,我又到坑中查看,一看我便愣了,坑中竟多出一具屍骨……”
殷七兒說道:“這坑中屍骨這麽多,興許是你記錯了……”
張萬一擺手,嘴角一撇,說道:“不可能,我和那妖孽仇深似海,自內子死後,那坑我幾乎每日都來、每日都看,坑內有些什麽早已爛熟於胸,萬不能記錯。而且,自那天之後,每到十五月圓,我索性也不躲藏,便在那坑邊點一堆火,守在那裡。”
傅雲說道:“你這般守著,那定然不會有什麽事兒了。”
張萬瞧了傅雲一眼,慘笑一聲,說道:“小兄弟,你知怎的,第二天一早,這坑中竟然還是多出一具新鮮屍骨!”
殷七兒驚呼一聲,傅雲皺眉問道:“你不是就守在坑邊麽?怎麽還能有?”
張萬搖頭道:“我也是無論如何想不明白。一開始,我也不相信有妖,後來這般幾次,我也只能相信乃是‘虎妖’所為了……”
傅雲心中詫異,他不信鬼神之說,但見張萬面容懇切、言之鑿鑿,顯然並未說謊,但所謂憑空多出屍骨,自己無論如何難以相信。他抬頭看那張萬,只見他臉上愁容慘淡,衣褲均是髒兮兮的,頭上、身上沾著不少草葉,想來連日在這山中搜索,卻仍然一無所獲,心裡定然是極大的煎熬。
傅雲便對張萬說道:“張大哥,不如你再陪我到那邊看看吧。”
張萬點一點頭,便回頭帶路。
傅雲剛要邁步,複又想起殷七兒方才見到那場景之時的難受樣子,便對殷七兒低聲說道:“七姐,你不願看那慘狀,便到近處稍候。萬一有什麽情況,也好照應。”
殷七兒搖頭道:“此時已習慣些了,我和你同去吧。”
傅雲想一想,便點點頭,朝張萬走去。
三人複又下到那屍坑之中,張萬指著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尖頭木樁,說道:“當日,我兄弟四人便是將那老虎引到這坑中殺死的。”
傅雲聞言奇道:“四人?不是五人麽?”
張萬臉上閃過一絲陰影,說道:“不錯,
只不過當時有一人已死了。我們五兄弟上山打虎,不幾日,便尋到了那畜生的蹤跡。一日,那畜生到溪邊飲水,我們幾兄弟便埋伏在附近草叢之中,本想趁它喝水,便一起了結了它。誰知它來的時候,不知為何,竟忽然停住,往我們藏身的草叢看來。說來不怕你們笑話,那一眼瞧來,隻嚇得我肝膽俱裂,五個人誰也沒敢動手。小兄弟,我家三代都以打獵為生,我自小便跟著父親上山,方圓百裡的山中,無一處沒去過,只怕什麽奇珍異獸都見了,可是竟從未見過這般雄壯的大蟲那眼睛倒有銅鈴般大小,那身子,要頂尋常大蟲一個半大,身上五彩斑斕。我們幾人趴在原地,均是一動不敢動,直等到那畜生喝完水,再不瞧我們一眼,大搖大擺走了。” 傅雲聽了,心中不禁暗道:“這五人被老虎一個眼神便嚇住了, 還提什麽打虎。”
張萬看了一眼傅雲,說道:“小兄弟,你聽了,定然要笑我們幾人膽小,不敢動手。”傅雲被他戳破心思,剛要解釋,卻見張萬擺一擺手,繼續說道:“若換做是我,只怕也會這般想,可是當日那老虎的眼神確實詭異,我現在一閉眼,便能想起當日的情形,那畜生的眼神,與人無異,眼神之中,那股子萬獸之王的霸氣,竟有說不出的威嚴。”
殷七兒問道:“那你們後來還有膽量再去殺它?”
張萬說道:“他傷了不少來往路人,時不時還會到村裡為禍,我們幾人縱使心裡害怕,也要殺他!”傅雲聞言,不禁點頭稱讚,卻聽張萬繼續說道,“我們那天回來之後,便想硬拚總是不成,需得弄個陷阱,便在他取水來往路上,挖了一個深坑……只是當時鬼迷心竅,並未在坑底埋設木釘……”
殷七兒奇道:“為什麽……”
張萬正以手中鋼叉,撥弄著腳下一隻羊的頭骨,說道:“只因當日,我那黃兄弟說道,這一條大蟲生得如此雄壯,虎皮定然值錢,我們五人財迷了心竅,便想取一張完整的虎皮,不願在陷阱之中埋木釘,生怕那虎皮殘破了,便賣不了高價……”
“後來如何?”
“後來,那老虎來溪邊飲水,果不其然便落入陷阱之中。我們五人均是心中大喜,這一下不僅為村中除了害,這虎皮、虎骨、虎鞭賣了,還能大大賺上一筆。只聽得那大蟲在坑中不住的低吼,用爪子抓撓坑壁,那黃老弟便已按捺不住,跑到坑邊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