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萬抬頭,卻不知聲音是從哪裡發出來的,顫聲問道:“發現……發現什麽?”
“發現你就是那‘虎妖’!”
張萬聞言,目瞪口呆,宛如被霹靂擊中一般,愣在原地。
傅雲靜靜看著張萬,看他吃驚的樣子,完全不似作偽,難道他真的對昨夜事情一無所知?
但昨夜張萬發狂,一定不是頭一次,他媳婦的死,以及老虎被打死之後這半年來村中一樁樁命案,只怕都與他有關。
張萬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掃過村中眾人,最終落在傅雲身上:“小兄弟,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還請你告訴我?”
傅雲瞧了一眼殷七兒,便將二人一同在屍坑旁守候,到後來張萬如何昏睡,如何偷襲自己,自己如何製服他,將他擒下山來,述說一通。
傅雲邊說,邊觀察張萬表情。
只見他初時臉上還有些難以置信,待說到後面,便已然僵住,眼神發直,隻望著地下呆呆出神,直到傅雲說完,也未發一言。
人群中這次卻並未有人站出來說話,卻是不住的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所有人都看著張萬,看他聽完傅雲一通言語,會說出些甚麽。
那老嫗便出言問道:“張萬,他說的……可是真的?”
張萬抬起頭來,眼神之中既是驚疑又是痛苦,顫聲答道:“我……我……不知道。”
老嫗又問:“昨夜之事,你還記得些什麽?”
張萬眼神變幻,臉上陰晴不定,似乎在極力回憶:“我隻記得……記得我頭痛,便睡了過去……”
“之後呢?”
“之後……便做了個夢……”
“做夢?什麽夢?”
張萬抬頭瞧著傅雲,滄桑的臉上分明已淌下兩行淚水:“做了一個……變作老虎的夢……”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時便炸開了鍋。
“張萬,這麽說來,你果然便是‘虎妖’!”
“他白天是人,入夢便是虎啊……”
“方才我還不信,現在張萬你自己說出來,那可假不了了。”
傅雲見他此時毫不隱瞞,心中松了一口氣。
方才被人問到,如何證明自己所說乃是實情,他確實不知,此時若是張萬矢口否認,只怕除了殷七兒所說的辦法之外,自己別無他法。
現在張萬自己說出夢中化虎的事情,無異於承認了他自己夜間便是虎妖。
但是此中依然諸多疑點,還需與張萬一同印證,方可將此事水落石出。
人群中,有人帶著哭腔吼了一聲:“爹,你在天有靈,兒子給你報仇!”
說著便有一塊碗大的石頭飛擲過來。
張萬此時仍是呆呆出神,全未發覺。
只聽“啪”的一聲,那塊石頭正中張萬額頭,順著眉角便淌下血來。
眾人聞言,這時又如夢中初醒一般,各自喊了起來。
“張萬,你還我的兒子的命來!”
“張萬,我家的羊是不是你叼了去了?”
“這半年來,你害了多少行路之人,我要替他們報仇!”
七嘴八舌之間,便有許多人拾起腳下石頭,便要朝張萬擲去。
傅雲一見,忙擋在張萬身前,衣袖一揮,將空中飛來的石頭撥落在地,說道:“眾位,此事如何,還未分明,且聽他說些什麽。”
傅雲轉身問張萬道:“張萬,你可否將這幾個月來,你都做過些什麽夢,說與大夥聽聽?”
張萬神色淒然,
臉上鮮血直流,十分狼狽。 殷七兒在一旁看不過去,由懷中掏出一方手帕,走上前去,為張萬包住傷口。
張萬卻似渾然不覺,開口說道:“這半年來,我已做了不知多少次這夢。夢裡我化身為虎,卻只能看,身子全不受自己控制,仿佛見了活物,便要衝上去咬死。醒來之後,大汗淋漓,疲憊異常,有時身上盡是泥土。”
“所以,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虎妖’?”
張萬搖頭:“村中向來有通神之說,我一直以為是自己與那老虎通了神。那虎是我與兄弟幾個打死的啊!我怎會變成什麽‘虎妖’?我夢到那虎常回到自己被打死的屍坑之中,我便也去那坑旁守著,只等他來……”
張萬說完,口中還不住重複:“虎是我打死的,我怎會變成‘虎妖’?……”
傅雲心中也想不明白,問道:“第一次做這夢,是何時?”
張萬聽到這句話,身子忽然一震,雙眼失神,臉色慘白如死人一般:“第一個夢……第一個夢……乃是在上元佳節。那時我重傷初愈,當晚多喝了幾杯,誰知睡下之後,便做了個夢。夢見自己變作一隻大蟲……”
便有人驚呼道:“你吃了你媳婦!”
此言一出,眾人皆盡了然,張萬媳婦正是“虎妖”做的第一起案子,當日正是上元節。
如此說來,這張萬的媳婦乃是被自己枕邊人所噬,一想至此,眾人無不心驚。
“你這畜生,連自己家人都不放過!”
“殺了他!”
“對, 殺了他,為死去的人報仇!”
傅雲見一時群情激憤,忙說道:“眾位且不忙。”轉身又問張萬,“你可知,為何你會做這夢?”
張萬搖頭。
傅雲便又問道:“你可曾吃了什麽虎心虎膽虎血之類的?”
張萬又搖頭。
傅雲此時心中,比其他人更多了幾分考慮。
昨晚張萬發狂的樣子歷歷在目,此時這張萬夢中化虎的毛病,說不定與自己當日在谷中發狂一般無二。若是找不到這張萬的病症,說不定自己哪一天也會夢中化蛇,害起人來。
殷七兒在一旁輕聲問道:“你或許沒有吃,會不會你昏迷之時,別人喂你吃過,或是你不小心喝了虎血之類的?”
張萬細想了想,說道:“如此說來,當日打虎之時,確實沾了虎血。那老虎咬穿了我的肩膀,卻被人從後刺中,我一刀下去,滿身滿臉皆是噴出的虎血,當時情勢緊急,我也顧不上想別的,不小心咽下,也是有的……”
殷七兒回頭望了一眼傅雲,二人心中皆是一樣的想法,此事只怕皆因這虎血而起。
傅雲正要再多問些,人群卻又按捺不住,叫道:“與他費這麽多話做什麽?還不趕緊了結了他!”
“對!現在水落石出,他便是‘虎妖’。”
“沒錯,這可是他親口所說的,並非別人冤枉他”
傅雲轉身對眾人說道:“他打虎之時,飲下虎血,非同一般,所以才會失去心智,有害人的舉動。恰巧在下也曾經歷過此事,若給在下些時日,或有方法能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