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村後的路,便可上山。
一早起來,傅雲便纏著老嫗,詢問那打死老虎之處所在。
老嫗開始不願透露,禁不住傅雲再三追問,終是將那地方如何去到,說與二人。
傅雲不願讓人瞧見兵刃,便仍將青月劍包了,又在包中揣了些乾糧,二人依著老嫗所言,順著村中溪水,逆流而上。
初秋天氣,風輕雲淡。山中草木繁茂,有些葉兒已經變黃,有些卻變成紅色,將這山中染得五顏六色。
二人一路行來,望見山中美景,皆是心曠神怡,索性放慢腳步,一路玩賞。
走了約有兩個多時辰,只見溪水愈發充盈,又行不多時,便聽見水聲隆隆。
二人轉過一道彎,眼前豁然開朗,一條瀑布如白練一般垂下,下有一潭,潭上彩虹飛架,水花四濺。
殷七兒見了這景致,驚歎一聲,便奔到潭邊,掬起一捧潭水,湊到嘴邊嘗了一嘗
潭水入口,清涼甘甜,殷七兒欣喜,回頭衝著傅雲招一招手,喚他過來。
傅雲正放眼四望,見殷七兒招手,便也走到潭邊,掬起潭水洗去面上汗水,隻覺得神清氣爽,精神百倍。
殷七兒也以水洗面,就這水中倒影,略理了理鬢發,讚歎道:“這水如此清澈甘甜,若是能在潭中洗個澡,便太好了。”
傅雲說道:“你洗吧,我等著你,不要太久便好。”
殷七兒自離了太原府,與傅雲朝夕相處,那深谷之中雖也有深潭,但一來潭水過於清冷,二來傅雲在側,自己怎好意思脫衣沐浴,是以方才見到這潭水,便有感而發,哪知傅雲竟會接口,一時臉上飛紅,喃喃道:“我不過說說而已。”
傅雲將臉擦乾,見殷七兒神色略有尷尬,稍一思索,便已明白,說道:“你放心,我到那邊等你。”手一指山路,說道,“我先去那邊看看,你若是洗好了,便來尋我。”
殷七兒眉毛一挑,揚起臉對著傅雲說道:“我才不呢。誰知道你會不會偷看!”
傅雲一臉無辜:“七姐,你怎麽不相信我,我保證,肯定不會偷看的……”
殷七兒不等他說完,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往路上走去。
傅雲趕忙跟上,口中說道:“不過你不洗也對……”
殷七兒回頭看他,眼神中略帶疑惑。
“那老婆婆說,順著溪水走,看到瀑布,便是快到那老虎被打死的地方了……”
殷七兒聽了心中暗道:“還好方才忍住沒洗,不然那老虎便死在附近,又有許多人喪命於此,自己若在那潭中洗澡,指不定發生什麽。”
約莫又走了有一頓飯的功夫,傅雲忽然止住腳步,皺眉不語。
殷七兒見他停下,心便不由得緊了起來,左右四顧,見周遭一切如常,便問道:“雲弟,你可是發現什麽了?”
傅雲鼻子抽動了幾下,說道:“你聞。”
殷七兒也細細嗅去,仿佛嗅到些不一樣的味道,卻並不真切,說道:“好像……是有些什麽味道。”
傅雲沉聲道:“是血腥氣。”
殷七兒一聽,便知已到了左近。
傅雲四處走走看看,又在草叢中細細觀察,指著林中一處說道:“應該在這邊。”說著,拔步便往林深處走去。
殷七兒見傅雲走了,忙追上兩步,扯住他衣袖。
傅雲回頭一看,只見殷七兒臉色發白,嘴唇發青,偎在自己身旁,便知她心中害怕,忙伸手握住殷七兒玉手,
安慰道:“別怕。現在乃是白天,便是真有虎妖,諒他也不敢出來。” 殷七兒默然點頭。昨夜雖說是她自己鬧著要跟來,但聽傅雲說那地方便在附近,卻也不禁心中打顫,手腳發冷,背脊上一陣一陣的冒出冷汗來。但此時已別無他法,唯有硬著頭皮,跟著傅雲往前走去。
走了約有百步,林中忽的一陣風吹過,便有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殷七兒隻覺得胸中一陣惡心,幾欲作嘔。
傅雲便說了一聲:“就是此處。”
殷七兒忙忍住惡心,見前方一個兩尺來高的土坡,強打起精神,向前走去。
走了沒幾步,便已踏上那土坡,一眼看去,殷七兒再也忍耐不住,扭頭衝出幾步,在一棵樹下,大口嘔吐起來。
傅雲忙走過來,在他後背輕輕拍打。
殷七兒又吐了幾口,這才止住,擺手說道:“你去吧,我……我不過去了……”
傅雲點點頭,複又走回,站在那土坡之上,向下望去。
原來這坡下, 乃是一個大坑。
坑呈圓形,二尺多深,三丈見方,那風中的惡臭便是從此坑中而來。
只見坑中歪歪斜斜立著四個尖頭木樁,除此之外,便滿是橫七豎八散落的屍骨,一截一截,一塊一塊,無一具完整。
傅雲忍住惡心,略數一數,這坑中隻人的頭骨,便有不下十個,除此之外,還有不少獸骨,牛羊豬狗,不一而足,坑中泥土,皆盡黑色,顯然是被坑中死者的血液浸染而成。
細看之下,果然每具屍骨之上,都有啃噬的痕跡。
傅雲細細思量,若說是野獸所為,只是天下並不知有如此習性的野獸,若說是人所為,只怕這人茹毛飲血,也與野獸無異了。他複又想起老嫗昨夜所說,心中卻也不禁嘀咕:“難道真有‘虎妖’不成?”
他心中好奇,便在一旁樹上折了一根長枝,忍住惡心,躍入坑中細細查看。
腳下土地黏膩,傅雲往坑中心處走了幾步,便在一個頭骨前停了下來,以樹枝挑動,翻來覆去仔細看了看。
眼見這人被害日子並不太久,骨頭上還有不少皮膚,頭蓋骨卻已被咬碎,上面兩排牙印清清楚楚,遠不如老虎的牙齒那般大,倒有幾分像人的牙印。
傅雲正自思索,卻聽身側不遠處一陣窸窸窣窣之聲,竟然離此處極近。
他心中雖略有些吃驚,但絲毫不懼。當下從身後包袱之中抽出青月劍,縱身一躍,直奔那聲音之處而來。
然而雙腳甫一落地,便已察覺不對。
傅雲隻覺得腳下一空,人立時向下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