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希在眾人的注視下,跪在院子中間,對著自己的嫡母口出妄言,說是要明天就把您家的家規全都背下來。
這話一出,把明希的貼身丫鬟明清嚇得夠嗆,自己家的小姐這幾天根本就沒有看過那本家規呀,您家的家規有多厚?
他們倆都是見到過的,且不說把這個家規全背下來,就說僅剩下現在兩天一夜的時間把這本家規看完也是很費勁的,明清想到這裡,大著膽子拉了拉明希的衣袖,小姐,不要這麽說了,你這麽說下來的話,如果做不到,到時候更是要挨夫人責罰的。
敢在主子說話的時候插嘴,倒不是說明清的膽子變大了。人家是文人,傳家注重的是規矩,林修至侍郎尚書,所以他們家規矩更加的嚴謹,以林家那邊家規的厚度背不下來,卻硬要說這種誇口的大話,到時候如果真的不能實現,那得到的懲罰是可想而知的。
小姐呀小姐,你說你這兩天在院子裡到處闖禍,明清知道攔不住你,但是今天你說出這話,明清就不得不攔你了。小姐小姐你說話到底有沒有經過腦子啊?那本家規那麽厚,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背下來呀?你不要再讓明清為你操心了,好不好啊?小姐!
明清在心裡叫苦不迭。明清臉上是忍不住的擔憂神色,這下院子裡的眾位大人們臉上看好戲的表情就更加的精彩,這個鄉下來的小丫頭,竟然敢在當家主母和老夫人的面前說出,要明天背出林家家規的這種話。應該說是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好呢,還是他這個小丫頭本身自己就是個沒有什麽腦子的人。
嫡母劉氏看著明希臉上掛著恬然的笑容,嘴角冷冷一勾,剛要說話,坐在下面第一個位子上面白如玉,風度翩翩的男子搶先開了口。只見這個男子,仿佛只有十四五歲的樣子,身材高挑秀麗,穿著冰藍色的上好絲綢做成的衣裳,繡著精致的竹葉花紋,衣服上有白色的雪邊,和他頭上的白玉發帶正好交相輝映,下巴微微抬起,眼神裡是溫潤的閃爍著幾點關懷和勸解,君子如玉說的正是他這種人。
這長相秀氣的男人嘴唇親戚說道,妹妹想必還沒有真正見過我們家的家規,先不要說這種話了,念在你人還小,又是從鄉下來的,也許家規裡的字你都不會認識。母親派嬤嬤給你送去家規,其實意思只不過是希望你在家裡守點規矩,並不是真心要讓你把我們家的家規一字不差的背誦下來。這個時候態度就別那麽強硬了,微微的向自己的嫡母低個頭服個軟,順帶向老夫人道一個歉,自己這一頓要受的責罰就能免過去了。
明清和那男子在心底默默的祈禱,明希這個時候不要像牛犢一樣脾氣那麽倔。畢竟他剛入林府羽翼未豐,這個時候就和當家主母對上是吃不到好果子的。明希對著該男子微微一笑,福了福身,二哥。此時明希的聲音甜甜就好像是4月的春風一樣,吹得院裡的人心裡舒服。其實齊軒對於他自己這個流落在外的妹妹,心裡也是格外疼惜的,剛想開口與她繼續寒暄幾句,嫡母劉氏就笑著打斷他們的話。
此時的劉氏雖然在笑,但是眼神裡卻是一片冰冷,笑容並不達眼底,看起來整個人有一種陰惻惻的感覺。只聽她朱唇輕啟說道。當年你的母親為出府的時候,就頂著個才女的名頭。教出來你這個好女兒,自然也是秉承才女的潛質的。既然我們四小姐已經說了,要在這幾日把林家的家規全都背下來,宣兒你也不要攔著他了,我相信我們四小姐資質聰慧,說能背起來家規,就一定是能背起來家規的。剛想開口與明希寒暄的齊宣,被劉氏打斷,張張嘴正想繼續說話。卻瞥見老夫人陰沉著一張臉,最終是沒能開口。
雖說他現在為自己的妹妹出了頭,不過他到底也是還沒管事的少爺,在家裡沒什麽地位,會不會因為自己為妹妹說話,而給妹妹帶來更大的災禍呢?此時的齊宣心裡是忐忑不安的。齊宣又想起自己這個四妹妹的生母張心柔,說起來也是為府中眾人所不喜的。雖說這女人算得上是自己的姨娘,但是因為早年在府中為了奪寵殺害了林家的次女,被林家的眾人所厭棄,於是趕出了家門。
可是被趕出家門的時候,竟然已經有了身孕,不過當時誰也沒有發現,直到了這會兒才把這個妹妹接回府中,想來也是過了十余年之久。不過雖說已經過去了十余年之久,看老太太的樣子,當年次小姐被殺的事情,他到底是沒有放下。想到這裡,他識相的閉上了嘴巴,怕自己被這個妹妹出頭,引起老夫人的不滿,再把當年這個妹妹生母的事情算到他的頭上,這樣這個妹妹在府裡的日子就更加的難過了。
老夫人看向跪在地上的明希,此時明希正跪在地上,仰著頭,臉上掛著適宜的笑。老夫人閉了閉眼睛,他這張臉是像極了他的生母,那個紅顏禍水害得他們家家宅不寧的女人。一想到這個女人,老夫人渾身上下都覺得煩的不行。當下也沒有了什麽說話的精神,起身由嬤嬤扶著離開了。見老夫人走了,剛才清靜的院子裡一下熱鬧了起來。
這一院子的鶯鶯燕燕,剛才不敢說話的,此時也對著地上跪著的少女指指點點。一個鄉下來的野丫頭,還敢在老夫人和當家主母的面前這般逞強。面對這幫人的指指點點,明希臉上依舊是淡淡的微笑,也不回嘴,也不懊惱。
這是他面對指責一貫的應對方式,院子裡的這幫人打出去的一拳,期盼著他能有些什麽反應,結果依舊是軟軟的落在棉花墊兒上。眾人於是說了一通,也不便再多說什麽,紛紛起身告辭離開了。
此時的院子裡,就剩下明希那個二哥,他似乎有什麽話想對明希說,故意落在人後。明希看透了二哥的心思,拉著明清,躲到了院子外的角落裡。只是這左等右等,他那二哥也不知被什麽人拉走了,始終沒有到角落裡來見他。明希在心裡冷笑,這一大家子,看起來和氣一片,其實背地裡暗潮湧動。
不過這樣也好,表面看起來越平靜,到時候只要稍微攪一攪,就能掀起大的風浪。回到自己院子的途中,跟在明希後面的明清顯然是有點失落的。囁嚅了半天,明清最終開口說道。小姐,奴婢為你感到傷心。這麽一大家子人,也就只有二少爺一個為小姐說說話。
小姐初來乍到年紀又輕,哪裡懂得這府裡的彎彎繞繞,可是他們只等著看小姐的笑話,都沒有人提醒小姐背家規的事兒是一個深坑,千萬跳不得的。明希出口安慰他。好了,你既然都知道,這府裡的人都是等著看我的笑話,那還指望他們能為我說什麽話呢?
他們想必是在背後嘲笑我的狂妄和無知,等著看我笑話,既然這樣,我們也不能辜負了他們的一片期待,等著吧。等著吧,好看的戲還在後頭呢。明希在心裡這樣想著。就這樣說了一路,兩個人回到了地處偏僻的院子。進到屋裡,把房門關上,明希轉頭笑著問明清。清兒,我爹爹明天一早是不是就能回家了?明清聽著他的問話心不在焉。只是愣愣的點了點頭。心裡想著自己家這個四小姐,剛才在院子裡,雖然說了那一通話,但是他嘴裡說出的背家規的這種話,到底是沒有收回。雖說明天老爺回來了,那又有什麽用呢?
老爺一向嚴格,既然小姐自己說了能背下來家規,那老爺回來了也是救不了他的呀。想到這裡,明清開口勸道。小姐,你既然已經說出了那話,覆水難收,老爺就算回不回來都好,你還是快點看看吧,能背下來多少算多少,多背下來一句也少些責罰。好了,我知道了。明希一手把家規拿起來,掂量了掂量。暗暗感歎,這家規的厚度還真是可觀呢。又轉頭吩咐明清道。
清兒,你去庫房多幫我拿幾支蠟燭吧,然後你就回屋去歇息,晚上吃飯的時候也不用叫我了,把飯擺在外頭的桌子上就行。於是當晚在林府最偏僻的一處院子裡,燭光亮了一夜,明希整宿沒有睡覺。直到天微微亮,聽到敲門聲。
明清來叫他起床了, 才發覺自己竟然是一宿沒睡,揉了揉已經發酸的眼睛,好歹這一夜是把家規看了一遍,再看看桌上的飯菜,已經涼透了,摸了摸自己咕嚕嚕叫的肚子,自己這麽用功,竟然連晚飯也沒有吃。明清進屋看了看明希發紅的眼睛,原本黑溜溜的兩隻大眼睛,此時裡面布滿了血絲,看起來像一個楚楚可憐的小兔子一樣。
明清不禁暗暗心疼自己家這個四小姐。每次說話都是不過腦子,說出去的話又必須得實現,這下好了,熬夜看家規。哎,明清歎息一聲。推著四小姐去洗漱。四小姐,你先洗漱吧,今天老爺就要回府了,夫人吩咐大家都要去外面候著。明清看了看明希眼下的黑眼圈,心裡苦惱著。黑眼圈,得想辦法遮一遮呀。
要不然到時候出現在眾人面前,眼睛底下頂著黑眼圈,眾人一定會想到是昨天他口出狂言,要熬夜背家規,平白被府裡的這些大人們看了笑話去。明希洗了臉,又在明清的服侍下仔細的遮了眼睛下的黑眼圈,細膩的粉抹在臉上,看起來整個人精神好了一點。
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差不多應該是卯時了。今早來叫明希起床時,明清就看到廳裡的桌子上晚飯一點也沒有動。當下提早去廚房熬了一些粥給他,怕明希空腹時間太長,一下吃白飯肚子會不舒服。可是明希,因為餓了一夜,早已經餓過了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