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冬天，衣服又多又厚，穿著防水服，要說脫了外面的大衣和毛衣，只剩下一件秋衣，然後套著防水衣就出去了，等他回來的時候渾身凍得發抖，右手拎著滿滿泥巴的相機袋子，還一路滴著水，大家都罵他傻，我也罵他傻，現在趕緊燒上熱水給它好好洗了個暖和的澡，我又生氣又心疼，真是傻到家了，他家門口烤火，你一言我一語的在聊表叔，一個親戚說小時候小爺爺去縣城賣東西，然後比如說在一個地方等待小爺買的東西就忘記了，自己就是回了家回到家才發現表叔沒有回來，這是已經凌晨兩三點了，等在去縣城走了，那小姐讓表叔等這個地方發現比如說蜷縮在地上靠著牆睡著了，還有前天說有段時間，比如說那天在躺在床上什麽也不肯起床，一開始以為她生病了，後來才發現他沒病，拚死拚活把他拽起來才發現表叔的被子裡藏了十幾個雞蛋，因為不知道聽誰說雞蛋可以孵出小雞，就偷了好多雞蛋放在自己的被子裡。

難道哈哈大笑，我也跟著笑，可是對我來說是一個奇怪的存在，一開始是長輩比如說後來變成一個害怕被傳染低智商的敵人，再後來是一個好好愛護的朋友，現在變成了全家人的笑料，他和我們不一樣，也許並不需要我們的理解吧，比如說洗完澡站在廚房門口神秘的叫我過去，她笑嘻嘻的看著我，一直看著我，但我問她幹嘛的時候，他突然把手抽了出來，掏出一個東西嚇了我一跳，相機已經被他洗得乾乾淨淨了，相機上一點泥巴都沒有，相機稍微洗得乾乾淨淨，不說的話沒有人能看出相機掉過泥潭，唯一的破綻是機身一直朝外滴水，你看我洗得乾不乾淨，你看是不是和新的一樣，比如說抬頭看著我一份得意的樣子，我看著那個相機又看著他的表情，我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流出來了，表示一愣你怎麽哭了?

我擦眼說沒有，我的隱形眼睛太澀了，我就會想起對他說謝謝你啊，真的跟現在一樣，開心的時候認真寫了幾遍還用刷子刷。

還要不要照相?

他說要我陪她拍照，再也沒有提過隻拍三十張照片的事，只要他拍好姿勢我就認真拍，我看著遠遠的父親覺得這一刻比任何人都懂他。

他根本不是一個沒有智商不善思考的人，相反他是一個真真正正在自己的世界裡用所有的熱情去愛別人的人，太聽信任何人的話從未懷疑，他，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就能孵出小雞，就能給予它們新的生命，他把相機捎帶著，讓他恢復成以前的樣子，他相信我一定會開心，他被我見到大多數人更希望別人好，曾經的我以為他只要沒心沒肺的活著，對誰都可以不負責任，其實他沒。

他活得比我們更認真，因為他想對每一個人負責，後來我表叔還有小姑姑都長大了，家裡不遠不聊會聊，表叔結婚的問題，我問比如說你的錢能不能借給我用啊，我以後掙更多的錢還給你表叔搖搖頭，果斷拒絕，他說我的錢是用來娶老婆用的，誰也不給我聽後哈哈大笑，好的好的，祝你早日娶到一個好老婆。

他講要給表叔介紹對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正常姑娘都不會願意嫁給他，願意見面的姑娘，身體總是有一些缺陷，這件事情拖了很久，最後村子裡的人人給表叔介紹了隔壁村子的女孩，對方父母也是親戚，結婚沒人說，雖然傻是傻了一點，但做事跟正常人一樣那年大年初二表叔起的很早，穿的很帥，意氣風發的跟著小爺他們去了，沒到中午表叔就回來了，卻匆匆的一見院子大吧，為什麽要給我介紹一個傻子，我不要娶一個傻子當老婆，然後在院子裡拿起各種東西亂吃，搞得雞飛狗跳，換做以前如果看見表叔說為什麽我要娶個傻子，我一定會笑出來，那一天遠遠的看著表述，雖然他的智商只有十幾歲，但他畢竟是一個大人了，真正的男人了，摔著摔著他自己就蹲在院子裡哭，我就過去見她，嗚嗚的一邊哭一邊說，我一直被人說成傻子，我不想再娶一個傻子。

不想再生一個兒子也是傻子，表叔不傻，只是有些事情憑他自己一個人想不明白表述不傻，他知道自己有哪些地方做得不好時再進也不行，能力不夠，而那一次是我最後見表叔的樣子，後來我在北京穩定的下下來很少回家有一天老家來人了，我突然想起了表叔，問表叔結婚了沒，老人家搖搖頭說表說前兩天走了，走了什麽意思，我愣了一下，老家的親戚說他在樓頂幫曬，黃東一不小心踩空了，從三樓摔了下來血流不止，然後去醫院搶救也沒用，傷口太大笑根本止不住就這樣走了，我問爸爸是否知道，爸爸說知道那是你在外地讀書就沒有告訴你，後來聽說表示走的那天小姑姑去看她，她一直沒說儲錢罐，因為離家太遠了沒辦法回去拿，可家人怎麽勸都沒有標注，一直吵一直吵，他沒有說走了之後家裡人去收拾表述的東西。

發現她房間裡的一個鎖錢罐變成了兩個，一個寫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一個小姑姑的名字，但是大家才發過來，小姑姑名字的儲錢罐是比如說把自己存上二十七年的錢分了一大半給小姑姑，結婚用的那天，所有人尤其是小姑姑都哭成了傻子，回憶其表述的時候，爸爸說有一年，他們開著車進不來，只能把車停在路口，晚上打牌的時候提了一句，擔心車放在外面不安全，當時誰也沒當回事，第二天一大早大家看見表叔抱著一大堆被子和內容不回來，別讓他去哪兒了，跟我說說，昨天哥哥開車停在外面沒事，我就在車旁邊睡了一晚，好冷，現在想起來其實表述一點都不傻，他真是太好了，好傻好傻，事情都已經過了這麽多年，每次回老家提到表述的時候，爸爸總會說起一些關於他的新故事，每次聽都覺得很想哭，覺得過去沒有珍惜。

但我說表叔離開前的最後那幾天，身上總會帶一個杯子，每次聽到大家說什麽成語都記下來，不明白意思，回去查字典，然後自己也用成語說話，比如說用成語說話顯得你像大人，你看他做的每件事，每一句話都沒有任何掩飾，讓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心思，聽懂他想說的話，他是一個如此透明的人，和他交往絲毫不費心力，有時候我覺得做一個傻子多好，不糾結不計較自己活的快樂還會給人帶來很多歡樂，而表叔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好，那種被萍萍的父母故鄉的態度與決心，會想起，讓我很羨慕。

世界複雜人生都被現實殘酷，我們不得不隨時調整自己的估價與預期，我們不是世界的中心，只是微小的一部分，如果總是什麽都想要，那最終是什麽都得不到面對不盡如意，懂懂得妥協才是金。

我和豆芽因初中同班而相遇，因為成績總是排在後幾名成為朋友，收到有關成績差的人從不喜歡看自己的試卷，也不計較多少分看，可我們兩個跟二百五似的喜歡攀比，你看我四十八分比你高兩分，你才五十一分，哈哈哈，我五十八分老師對於我們這種奇怪的好勝心感到不可思議，但是全班的面叫我們起立，大商現吃的，你們兩個比來比去，好意思嗎?

一個倒數第四，一個倒數第五，你們的人生有目標嗎?

豆芽大聲告訴老師，有的老師我的目標是比他好就行了，他嚴肅的指著我全班同學哄堂大笑，我們倆都是戴一副厚厚的眼鏡，有時候他的眼睛摔壞了，會直接搶我的眼鏡袋，也無估讀數，不一致，一待就是一天，直到頭暈，然後還還我眼鏡的時候還跟我說什麽破眼鏡，怎麽你爸媽不給你配副新的?

要你管老師為了照顧我們的市裡，幫我們安排到第一排，後來發現我們上課從來不看黑板，就慢慢的往後調，直到有一天豆芽突然問我，我們倆什麽時候能坐到最後一排的，我也正說也對我們怎麽到最後一排了，我等著他爆發之後趁火打劫，把要求老師把我們調回去，誰知道他罵了一句髒話後什麽也不說，你難道不想在後面嗎?

做什麽坐在前面難道就會成為超級賽亞人了嗎?

我也還沒有超過半天，我們就發現坐在最後一排的好處，可以隨時偷偷從後面裝修溜出教室，一開始老師還會大發雷霆，後來發現我倆不影響其他同學，也就把我們列入了視覺盲區，開家長會的時候我們兩個家長總是同時缺席，都要問你爸媽呢，我說我爸媽都在醫院工作，特別忙，昨天剛開始第一批嚴重燒傷的病人，我問你爸爸，他說他爸媽都在經商，昨天就問了一個。

經過了一批特別稀有的貨，這麽一段話他就對我父母充滿了敬仰，我也對他們的父母充滿了好奇，中午放學我決定跟豆芽去她家看看，她家住在市郊，要走很長的一段山路從山中穿過，當時關於有人誘騙小孩取眼角膜的流言傳的沸沸揚揚，也不會把我騙到一個地方把我的**爛了吧，他說放心吧，我們這樣的眼角膜都不合適，他們不要視力太差的，他家住的是平房，三間房連在一起只有一個月了，從圍牆外看三間房外接整個院子都會用黑油漆蓋得嚴嚴實實，被我爸的手術是很嚇人，我站在門口不敢進去的時候大喊了一聲，那我同學來了，然後看見對了，他媽媽穿著塑料圍裙，紅光滿面的站在門口猶豫，用一口鄉音的普通話歡迎我快進來，快進來豆芽說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快快幫看病前的情景震驚了，院子裡放幾十個大鐵盆，裡面種的豆芽，也不是說你家事情。

是啊，賣豆芽的呀，你不是說你家是賣很秀的貨嗎?

這一批貨很好啊，好多人本來就很稀缺呀，賣豆芽是經商嗎?

你瞧不起賣豆芽的豆芽，父母生了三個孩子，因為他的外公外婆不同意他父母的婚事，所以都要他父母帶著三個小孩從農村逃出來，在我們這個小城市邊緣安身，靠賣豆芽為生，不然漫漫一邊招呼我坐下一邊問你下午能不能請假，下午我給你爸把這些弄到市場去，但要求救的看著我，連忙說下午要考試不能請假吧，媽媽說考什麽試啊，反正成績也不好，考了也沒用，也許是當時我這個溫柔的面子上過意不去，有點生氣，誰說我成績不好我比彤彤好了跟他媽媽看著我看著支支吾吾說是的，但是他成績比我好，每次都比我高很多分，但媽媽說能算數就行了，學習再好有什麽用，還不是要回來賣豆芽。

我和他爸兩個人忙不過來啊，離開的時候帶上媽媽給我找了一張豆芽回家，都要拿起袋子就裝他立刻朝的號碼拍了一下，你讓你好好學習你就不學這些東西，我都放了張大集合**的，你要拿屋子裡的呀，大家尷尬的笑了笑，我這第一次聽說還有增大劑和漂白劑，這種東西都要去承受，就是讓豆芽變得又白又壯的那個東西，昨天要出來我問他，如果你考不上大學的話，是不是有人回來賣多少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