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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國巫夫》第19章 草紙
  哢嗤!

  黑暗中,一根火柴擦出火花,火柴棒上燃燒的火苗,將屋子裡黑暗短暫驅散了片刻。

  然後火苗熄滅,蕭硯循著看到的痕跡,走到正房主桌前,又擦著一根火柴,點燃了放置在桌上燈火架裡的三根白蠟。

  爛泥渡七十二弄並沒有通電。

  三根蠟燭被點燃後,騰起的火苗驅散了大部分黑暗。

  跟外面月亮照出的清冷光線不同,一門之隔,泛著淡黃的燭火,卻更讓人覺得踏實。

  而借著燭火的火光,蕭硯將正屋中的情形,看清楚了個大概。

  長桌一張,小桌兩張,座椅六把。

  長桌正對門,居於主位。小桌對稱的放在左右兩邊,各配兩把椅子。

  不過都蒙著薄薄一層灰塵。

  在後牆的牆角上,兩張不大的蛛網最為顯眼,因為就在它們的下方,是一個嵌在牆上微微凸起,不同於普通三合盤的巨大風水羅盤。

  這是走馬陰陽一脈的陰陽盤。

  跟玄空飛星一脈的特製羅盤類似,都屬於特殊盤面。

  不過嵌在牆上的陰陽盤並沒有天心,取代天心的,是一隻木質的眼睛,白仁黑瞳,極為逼真。

  除開這些東西,正房中再無他物,偌大的屋子顯得空蕩。

  蕭硯四下看了看,然後站在屋子正中央,面朝前院方向。

  如果眼前沒有諸多障礙物的話,這隻取代羅盤天心的眼睛,應該跟那座鎮宅風水塔在一條直線上,一直往前不拐彎,則正好處於宅子大門正中央的位置。

  “真是教科書一樣的布置。”

  他嘟囔著,走出了正屋。既然在這裡沒有任何發現,那就隻能去書房了。

  按照神明在右書居左的規矩,蕭硯推開了左廂房正中央屋子的屋門,門剛一打開,撲鼻而來便是股濃鬱的木香跟紙香,名教將這種香味,叫做書香氣。

  然後他依法炮製的點燃了書桌上戴著燈罩的三根白蠟,燭火瞬間照亮了幾乎堆滿屋中四個巨大書架的藏書。

  但蕭硯沒在意這些,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書桌上厚厚的一遝泛黃草紙上。

  更確切的說,是那遝草紙上橫陳的一封蒙著灰塵的信上。

  信封是被打開的,上面沒有署名,而信隻被塞回去了一半。蕭硯戴上早就備好的白手套,小心翼翼的將信件抽出,然後展開。

  一小段文字就印進了眼睛裡:

  1864年,清湘軍攻破天京。

  天京城陷時,太平天國將士喊出了‘弗留半片爛布於妖享用’的口號,將聖庫付之一炬。

  然而金銀如海的傳說始終存在,說太平天國被焚聖庫隻是偽庫,真正的寶藏可能存在於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

  七日後,我去尋你。

  信角落款,是一個‘賈’字。

  賈?看到這個字,蕭硯猛地皺眉,好似直覺般的,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賈湖悠。

  念頭一閃而過,蕭硯將注意力再次折回了信件本身。

  妖,是當年太平天國義軍對清廷的稱呼。

  而在1864年,曾國藩也的確率著湘軍打進了太平天國天京,也就是現在的南京城。

  但是太平天國寶藏?這他還從未聽說過。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封信透出的一些信外的內容。

  比如這封信是不是寫給他父親的?還有,這封信是什麽時候寫的?如果說父親失蹤的這些年來過上海,

那麽他又是在什麽時候從這裡離開的,去了哪裡?為什麽自他從沈陽離開後,就再沒了一星半點的消息?  越發巨大的疑惑陡然籠罩在蕭硯心中,他將信放在一旁,迅速去翻桌上的草紙。

  然而幾十頁紙張齊齊翻看完畢,卻並沒有再找到有用的消息,雖然這些草紙上皆或畫或寫,密密麻麻的記載了很多東西,但幾乎全都是風水格局的推衍跟符篆更多寫法的嘗試,如同打發時間的隨手之作。

  不過壓底的最後兩張,卻是兩幅肖像圖,一張圖上是位年輕漂亮的女子,一張圖上是個英俊可愛的小男孩,女子是微笑,而小男孩則是略帶嫌棄的瞥眼。

  惟妙惟肖。

  “呵”蕭硯將兩幅圖捏在手中,因為用力過度,指關節都跟外面的月光變成同色。

  “畫得再像,有屁用?”他道。

  也不知道是在跟誰說。

  畫上小男孩的那張臉,仔細看去,跟現在的蕭硯有九分相似。

  就像曹禮佛經常會摸著自己的臉不滿嘟囔的一句話:看看人老蕭那張臉,從小帥到大幾乎沒變過,咱好歹爭氣些啊,不說像小時候那麽好看,但最少不要長殘吧?

  臉:???

  夜色漸深,月光白如水,懸在天上。

  寶山路天主堂。

  一個胖子帶著賤兮兮的表情站在教堂中央,伸手從衣兜裡拿出了張黃布卦帖,對圍住他的幾名全身中世紀鎧甲裝束的教廷武士道:“爺我就是個來看熱鬧的,你們最好別亂來,不然出了亂子,你們擔不起。”

  幾名武士面面相覷,他們不知道面前這個肥胖的,渾身沾滿異教徒氣息的人在說什麽,但是並不難從他的行為跟表情中,看出他的有恃無恐。

  其中一個武士收劍向前,跟著突然重重一拳打在了胖子腹部,看著胖子臉色巨變,彎腰喘息,才從他手中一把將黃布卦帖扯過,遞給了站在十字架下的一名神父。

  神父開始不以為然,但看到卦帖左下角那個‘趙’字後,臉色卻突然凝重了幾分,然後雙手交叉胸前,閉目微微仰頭,好似在跟什麽東西溝通般。

  過了片刻,他睜眼,先說了一遍法語,然後用生硬的上海話道:“小赤佬,神可以寬恕你的死罪,但必須要懲罰你的無禮。”

  “哈?”

  小赤佬?曹禮佛聽到這話差點炸毛,這是上海話罵人的常用語,其性質,就跟他經常罵人癟犢子一樣。

  但看看身邊那幾個半跪在地上,已經沒了呼吸的家夥,他還是慫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本身已經重歸安靜的教堂裡,陡然出現了意外。

  先是一聲法語呵斥。

  跟著,兩個守門的教廷武士倒飛了進教堂,‘噗通’一聲同時砸落於地。

  而緊隨其後,有女孩背劍,從門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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