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躺了一會的吳子峰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他被叫醒的時候房間裡面就隻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子,看上去約莫三十來歲,帶著黑框眼鏡,胸口掛著醫生的工作牌。揉了揉眼睛,吳子峰看著開著的窗戶,暗道:“高果不會是爬窗戶走了吧?”
“吳子峰,跟我去心理診療室吧。”眼前的醫生說道。
“哦。”還有些迷糊的吳子峰隨口應了一句,就下床跟著他走了出去,外面走廊上一個人影也沒有,空空蕩蕩的,便問道,“那些警察呢?”
“大部分都回去了,老周是自殺的,沒什麽好調查的。”醫生頭也不回的說道。
“老周?哦,知道了。”老周應該就是那個死掉的病人,原來是自殺啊。
跟著醫生下了樓,然後拐進旁邊一棟大樓,路上遇到了幾個護工,吳子峰笑著和他們點點頭算是打招呼,而那個醫生倒是很高冷,一路上一言不發,就連那些護工和他打招呼,他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這沒禮貌的表現讓吳子峰有些不喜歡。
半路上吳子峰好像看見王毅強正在和一個穿著病號服的人說話,隻是隔得有些遠,吳子峰看不清楚那個病人是誰。
“別亂看,我還趕著下班呢,快點弄好,你也剛好可以去吃晚飯。”醫生這時候回頭催促了一下。
吳子峰撇了撇嘴,問道:“對了,文醫生呢?上次的評估不是她做的嗎?”
“她臨時有事,我是過來幫忙的。”這醫生的語氣很不友好,就好像吳子峰欠他錢一樣。
“哦。”吳子峰也懶得多說,應了一聲,也就不再說話,兩人一前一後就這樣沉默的走著,氣氛有些壓抑和尷尬。
很快吳子峰就和醫生來到綜合樓二樓的心理評估室門外,吳子峰注意到門是虛掩著的,那醫生也不敲門,直接推門而入,也不招呼吳子峰直接就坐在辦公桌後面的椅子上,隨手拿著一堆文件開始翻看。吳子峰走進去,回身將門關好,然後坐在醫生的對面,靜靜的看著他。
“好了,現在開始。”
“你經常會感覺到鬱悶嗎?”
“今天改成提問式了嗎?有點意思,經常覺得鬱悶。”我好端端一個人被關在精神病院,還經常出現幻覺,不鬱悶才怪了。
醫生點了點頭,然後在一張紙上畫了幾下,又問道:“你早上的時候心情很好嗎?”
“當然。”吳子峰回答道,隨即有些疑惑,“這些問題太隨意了吧,你是不是拿錯了?”
那醫生卻隻是冷冷的看了一眼吳子峰,索性說道:“要不你自己來?”
“當我沒說,請繼續。”這家夥的態度真是太惡劣了。
“一個人頭朝下死在沙漠裡,身邊還散落著許多行李箱,他的手中捏著半截火柴,你覺得他是怎麽死的?”
吳子峰看著眼前的醫生,很想給他一巴掌,這道題根本就不是用來評估自己的,自己在網上看過這道題,網上給出的答案是,死者坐的熱氣球出現了故障,需要減輕重量,可是丟掉所有行李之後,依舊無法達到預期的重量,於是熱氣球上面的人抽簽決定誰犧牲自己,結果死者抽到了最短的簽,於是被丟了下來。
吳子峰看向眼前醫生的目光有些冰冷,硬邦邦的說道:“我不知道。”
“是嗎?”醫生似乎並不在意吳子峰冰冷的表情和生硬的話語,搖著頭一副無奈的樣子,又在紙上畫了幾下,然後又問了幾個類似的問題,
無一例外都是和之前問題差不多的,而吳子峰的答案永遠都是三個字――不知道。 “來看看這個。”眼前的醫生又摸出一張卡片,放在桌子上面,“告訴我,你看見了什麽?”
吳子峰低頭看了一眼,眉頭一皺,卡片上面的畫讓他有些疑惑,看著又像蝴蝶,又像蝙蝠的,一時間他也拿不準應該怎麽回答。見吳子峰遲遲沒有回答,眼前的醫生有些不耐煩了,用手指點著卡片,沉聲說道:“不用想那麽多,就把你的第一反應說出來就好了。”
“蝴蝶。”吳子峰猶豫了一下說道,這種問題要是回答蝙蝠的話,估計不是什麽好選擇。
“你猶豫了!”醫生搖著頭將卡片收起來,然後雙手交握,靠在椅背上,一副無能為力的表情看著吳子峰,緩緩說道:“很遺憾,你的病情加重了,我會考慮讓你去重病區,而且我懷疑你有很嚴重的暴力傾向,並且智力開始下降,這很危險。”
一聽這話,吳子峰當場就翻臉了,瞪著眼前的醫生,質問道:“你憑什麽做出這種判斷?就這幾個亂七八糟的問題就說我病情加重,你是不是我分分鍾送你進醫院ICU?”自己做夢就想著出院,現在卻說自己病情加重,簡直就是莫名其妙,這家夥根本就是亂下結論。吳子峰隻覺一股戾氣油然而生,眼角的余光看見桌上的筆,這醫生就是用這支筆在那裡寫寫畫畫,真想拿起筆,狠狠的插進他的喉嚨,讓他明白什麽叫做禍從口出。
連吳子峰自己都沒有發現,他此時的表情有多麽猙獰可怖,猩紅的雙眼幾乎要滴出血來,額角青筋凸起,嘴角下壓,宛如擇人而噬的猛獸。
這醫生好像沒看見吳子峰的表情,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自顧自的說道:“我是醫生,我說的話就是權威,如果你不想穿約束衣的話,最好乖乖的聽話。”
“爸爸,別生氣,爸爸,別生氣,你不能生氣,千萬不能生氣,暖暖害怕。”就在吳子峰怒不可遏的時候,忽然感覺有一隻冰涼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耳邊傳來一個清脆的童聲,一低頭,就看見小女孩用淚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看著自己,撇著的嘴巴,一副隨時可能哭泣的樣子。
幻覺又出現了!
不過這一次幻覺的出現很及時,讓置身於怒火熔爐中的吳子峰感覺到一股由手腕流入體內的涼意,而且順便流遍全身,將那股燥熱的怒氣一掃而空,整個人完全冷靜了下來。
這感覺就好像三伏天吃了一根冰棍一樣,渾身舒爽。
再低頭看去的時候,小女孩已經消失不見了。
暖暖,是那個小女孩的名字,有機會查一查這個名字,看看這個幻覺是為什麽會出現。
一個有名字的幻覺不會無緣無故出現,肯定是有原因的。
吳子峰呵呵一笑,陪著笑臉,說道:“醫生,您手下留情,我真是覺得自己的病情沒有加重,我感覺自己現在很正常。”
“呵。”醫生搖著頭笑道:“在這裡,哪個病人會說自己有病,不都說自己是正常人嗎?”說這話,醫生將手中的文件抖了抖,“如果病人自己能給自己下結論的話,還要我們這些醫生做什麽?”
“醫生,您剛才問的那些問題我也在網上多少看過,您看是不是再用些別的手段,隻是靠幾個問題和一張圖,是不是有些不嚴謹,這治療和搞科研一樣,都要嚴謹點,您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吳子峰見醫生並沒有馬上反對,心裡一喜,頓時覺得有戲,急忙又說道,“您是醫生,我是病人,我的一切肯定是您說了算,您給我做評估,也是在幫我,您放心,隻有我能盡快出院,一定不會忘記您的大恩大德,要不是您妙手回春,我也不會好的那麽快,您說是不是?”
這一番話說出來,就差拍著胸脯保證,隻要自己能出院,肯定不會少了你的好處。
聽完吳子峰的話,眼前的醫生顯然有些心動,屈指在文件上面一彈一彈,顯然是在猶豫,隨著他屈指彈文件的聲響,吳子峰的心幾乎要提到嗓子眼了,他感覺應該再加一把火。
“現在網絡這麽發達,等我出院了,在網上寫幾篇帖子,以自己的親身體驗告訴大家,富川市精神病院有一位神醫,簡直就是病人和那些家屬的福音。”
“我的醫術也一般般。”醫生有些矜持的說道。
“可不一般,可不一般。”吳子峰連忙說道,“華佗在世,絕對的華佗在世,我的康復出院就是對您醫術的最有利佐證。”
“為了出院,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話鋒一轉,這醫生臉色忽然變了,一拍桌子,虎著臉瞪著吳子峰,喝道,“你也太小看我了吧,我的結論是不會改變的,你的病情就是加重了,而且你的品德。”
“哼,也病了,需要治療。”
“你……”吳子峰被眼前醫生的轉變弄的瞠目結舌, 噎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正在吳子峰被氣的夠嗆的檔口,評估室的門被推開了,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病號服的男子。
“你到外面等著,下一個才是你。”
那病人卻沒有離開,而是哇哇大叫,直接衝了上去,一下子就將醫生按倒在地,然後就開始……
開始脫衣服!
“你做什麽?住手,快住手。”
吳子峰呆呆的看著這一變故,心裡猶豫著要不要去幫忙,不過轉念一想,嘿嘿一笑,索性抱著雙臂在那裡看戲。這醫生倒也奇怪,隻是在那裡喊住手,聲音也不大,也不喊吳子峰幫忙,而且更加詭異的是,他的反抗很微弱,就好像是欲迎還拒。
難道是個基佬?
很快,吳子峰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你也玩夠了,該我玩了,該我玩了,我來做醫生,你是病人。”後出現的病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扒下對方的白大褂,接著又去扒褲子和鞋子。
好家夥,那醫生的白大褂和黑褲子裡面居然也是病號服。
吳子峰目瞪口呆的看著完成換裝的兩人,醫生變成了病人,病人變成了醫生,而且兩人完全無視一邊的吳子峰。
“走,我帶你去做心理評估。”穿著白大褂的病人說完這句話,扭頭就走,態度和剛才那個一樣,後者呢,縮著脖子,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跟在後面,和剛才的神情判若兩人。
一直到兩人都離開,吳子峰才用手掌推上自己大張的嘴巴,一手捂額,欲哭無淚,“自己被一個精神病給耍著玩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