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出發去無光海的日子。
古寒幾人每天都會在城中尋找丫頭的下落,可多方查探之後,依舊是一無所獲,而丫頭就好像從這青木城中蒸發了一般,無影無蹤。
穆狼為眾人安排了新的居所,就在城東夜衛區裡面,整棟房子都以黑色為主調,而桌椅房門還有扶手卻是白色的,寬大的空間顯得冰冷而肅殺,好在兩層的樓房裡房間眾多,住下古寒一行人綽綽有余。
古寒和九妖又跑到楊柳岸那邊尋找了一圈,但除了那座神秘的破舊燈塔之外,還是什麽都沒能發現,回到住處,看每個人的表情就知道,今天的搜尋還是無功而返。
“放心,眼下小丫頭還是安全的……”古寒說到一半就已經說不下去了,每天回來面對徒勞無功的眾人,他都會說這樣一句話,雖然形式千差萬別,但是內容卻從未變過。
丫頭還活著,明天還有機會。
可是,這次如果還等到明天,可能就真的沒機會了,因為到了現在他們都不知道凶手抓走丫頭的目的究竟是什麽,所以也無法確定凶手會不會在明天之前就對丫頭下殺手。
還算寬敞的方廳裡,氣氛卻沉悶得讓人窒息。
沉默了半晌,一陣敲門聲傳來,坐在樓梯上的黃山眉頭一皺,白色的房門被一股吸力拉開,外面站著一名夜衛,古寒記得,他是穆狼的手下。
這名夜衛抬起頭來,剛要出聲,卻一下子愣住了,大廳裡面黑色玻璃地面,黑色的牆壁,白色的桌椅和扶手,一群冰冷而強大的人們,淡漠地散落其中。
空氣裡,似乎響起了一絲詭異的聲音——
風,掀起潔白的紗簾
溫柔地
吻滅了燭芯裡,最後一絲火焰
那純淨的靈魂
化作一縷輕煙
揉碎在殘破的書頁中
尚未寫完的字裡行間
那裡有卑微的懺悔,惡毒的妄言
請寬恕我吧
穿透吾身的利劍,凍結吾血的冬天
吞噬吾魂的黑洞,窺視吾神的雙眼
還有,
還有那無形的虛空,鋒利的琴弦
漆黑的火焰,冰冷的蛇眼……
不對,還少了誰?
呵呵,還少了那滅世的炮火
在漆黑的山巔
綻放著,猩紅的血蓮。
“有什麽事麽?”古寒慢慢走到門口,平靜地問道。
“啊?哦!對,古大人,少主請您過去一趟。”夜衛被這麽一叫才回過神來,急忙說道。
古寒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自己這一群人有這麽可怕麽?
“什麽事?”
“那個……虎哥醒了。”夜衛權衡了一下,才彎腰說到。
古寒眼睛一亮,回頭看了眾人一眼,也不管旁邊的夜衛,直接朝著賭場的方向走去。被扔在原地的夜衛急忙轉過身跟了上去,但是在離開之前,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黑色的房間裡,白發白衣的九妖居中,四周則是一群或男或女,或妖媚或冰冷的強者。
激靈靈地打了個寒顫,這名夜衛追著古寒的背影跑走了,直到轉過一個街口才停住,靠在牆上,冷汗涔涔而下。剛剛他忽然覺得自己寧願變成一幅白骨,匍匐在那白衣女子的腳下,此生便心滿意足,即使這會已經離開這麽遠,心裡那種感覺依舊在蠢蠢欲動。
“這……是一群什麽人呐……”
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心有余悸的夜衛直起身子,慢慢朝著賭場的方向走去。
青木城,賭場。
“哥,你把這小子叫來幹嘛?我看著鬧心……”即使是躺在床上,穆虎也還是這副德行。
穆狼眉頭一皺:“你躺了這麽多天,我也很煩躁,要不要我現在把你扔到街上去?”
“哥哥哥,親哥……別介,我說到底誰是你弟弟?你怎麽還胳膊肘朝外拐呢?”穆虎支撐想坐起來,可是努力了半天也沒能起來,隻好無奈地躺回了床上。
穆狼走到桌子後面坐下,看著穆虎說道:“行了,別亂動,那兩道攻擊非同小可,即使沒打中要害也夠你受得,這次能活過來算你命大,下次別這麽衝動了。”
即使是冷靜如穆狼,在面對自己弟弟的時候,也難免會流露出一絲關切。
古寒在一旁,微微一笑說道:“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穆虎不屑地哼了一聲,他是寧可聽穆狼的批評,也不願意聽古寒的好話。
“說說吧,那天晚上,你到底看到了什麽?”穆狼知道此時古寒心中焦急,也沒有多扯別的,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
穆虎雖然對古寒抱有戒備,但也知道,穆狼既然在這個時候問了,必是不在意讓古寒知道,哼哼了兩聲才說道:
“那天你不是去了無光海沒回來麽……我閑著沒事,就跑到楊柳岸轉了一圈,剛要走的時候,看見兩個人,正在討論什麽那小子,小姑娘的,就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聽了聽,可誰知道那兩個臭不要臉的居然那麽厲害,我藏那麽好都給我逮出來了,然後……然後不就被懟了麽……”
即使穆狼再有心理準備,聽到穆虎這麽市儈的描述也還是忍不住以手扶額。
古寒在心裡仔細地把穆虎剛剛說的話過了一遍,半晌才問道:“虎哥,你看見那兩個人的相貌了麽?”
穆狼抬起頭打斷道:“叫什麽虎哥,直接叫他虎子!”
穆虎雙眼一瞪,然後又迅速在穆狼冰冷的眼神下慫了,嘟囔著說道:“沒看見,海面會反光,他倆離得又遠,即使我是夜衛也只能看見他們穿的是長袍,頭上應該還戴著帽子,連男女都看不出來,更別說長什麽樣了。”
古寒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你聽清他們談論的關於小子,小姑娘的事情了麽?”
穆虎搖了搖頭:“沒……沒聽清,他們倆離得遠,而且聲音也不大……”
古寒眼中閃過一絲戲謔:“而且還臭不要臉地打了你?”
話音未落,穆虎就滿臉通紅地掙扎起來,憤怒地說道:“我去他丫的,打我算什麽?他們兩個大老爺們,居然打一個小姑娘的主意,這他奶奶的才叫臭不要——嘎?”
穆虎的話戛然而止,愣愣地轉過頭看著穆狼,穆狼無奈地抬了抬眉毛,又一次以手扶額——這次真的是因為頭痛。
聽著穆虎的話,古寒心中一凜:“你是說,那兩個人都是男的,而且還在打小丫頭的主意?”
穆虎見狀,知道瞞不了了,這才嘟嘟囔囔地說道:“是啊,一聽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不過他們說的是小姑娘,不是什麽小丫頭,而且談話中他們還提到了什麽接應,似乎會有人來到青木城與他們匯合一般。”
他這種人的性格就是這樣,一旦被戳穿了,就會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全說出來,穆狼第三次以手扶額——頭,太痛了。
古寒點了點頭:“接應什麽的我暫時不清楚,但是他們說的那個小姑娘,就是和我一同到青木城的小丫頭,你應該見過的,她在來這裡的第二天,被綁架了。”
小丫頭生的粉妝玉琢,只要見過就會有印象,聽了古寒的話,穆虎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表情:“媽的,這倆孫賊……”
“咚咚咚……”
三聲敲門聲響起,穆狼眉頭一皺,古寒卻說道:“放心,是曲言。”
穆狼把門打開,曲言卻並未入內,只是看著古寒說道:“古隊長,您趕緊回去一趟吧,有兩名長老到咱們那邊,正要找你呢……”
一眾人裡只有古寒和八位長老見過面,曲言不認識倒也正常。回過頭對穆狼打了個招呼,古寒和曲言迅速離開了賭場。
“哥,古寒這小子,真是那倆人的孩子?”穆虎倒在床上,慢悠悠地問道。
穆狼走到床邊:“這件事你不要參與太多,還有,以後說話過過腦子。”
穆虎嘴巴一撇,直接轉過身去,拿背對著穆狼。
外面,依舊是那麽的熱鬧。
青木城東。
古寒回到了居所中,進門就看見兩名須發皆白,慈眉善目的長老正坐在方廳的椅子上,九妖他們已經回房,只有黃山和王柱二人在陪著,見古寒回來,黃山立即說道:“二位,他就是古寒,有什麽事和他說吧。”
說完,黃山看了古寒一眼,便和王柱回到自己的房間,順手把門給關了。
這樣的距離,以夜衛的聽力,再加十道門都能把說話聲聽個清清楚楚,回避也只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
古寒走到楊柳二位長老對面坐下,淡然說道:“不知二位前來,有何指教?”
楊長老呵呵一笑,抬手一揮,一陣黑霧在空氣中顯現又消失,將說話聲音隔絕,這才說道:“沒什麽指教,就是來看看古雍洛柔的後人……”
一旁的柳長老接道:“嗯——不錯不錯,在楊柳岸面對我們八個老骨頭,居然還能鎮定自若,的確沒有掉了你父親的身價。”
雖然穆狼說過,這楊柳二位長老是支持自己來到東風城的,但是古寒可不會因為這個就放下心裡的防備,看著二人說道:“既然二位已經見到我,如果沒別的事,那就請回吧,明日我等還要出發去無光海尋找城主以及夫人,就不多留二位了。”
話雖然說過去了,可是楊柳二人就跟沒聽見似的,依舊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楊長老轉頭看著柳長老說道:“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會輕易相信咱們,你又輸了……呵呵呵……”
一邊的柳長老也不見氣惱,看著古寒說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小子,你很不錯,我二人此來除了想看看你之外,還有一句話要說。”
古寒微微一笑:“請講。”
柳長老捋了捋雪白的胡子,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你們失蹤的那個小丫頭,我們二人自會幫忙尋找,如果找到了,也會保她無事,松老頭則會和你們一起出發去無光海。”
古寒目光一凝,看著二人說道:“這麽說來,二位對與凶手是誰,應該也是十拿九穩了吧……”
其實, 古寒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丫頭是不是在你們手上?
楊長老笑著說道:“小子,不必生疑,我們二人還不屑於行此無恥之事,只是對於這凶手的身份,我們也確實是捉摸不透,目前能確定的……”
說到這裡,楊長老似乎猶豫了一下,柳長老趁勢接過:“楊老頭,你猶豫個什麽勁,小子,我們眼下只能確定,這凶手不是我們二人以及松老頭,至於具體是誰,一時半會卻是找不出來。”
“等等,二位的意思是,綁架丫頭的人就在八位長老之間?”古寒問道。
“是啊,你難道不知道麽?我看你們個個實力不凡,那失蹤的小丫頭想來也是不弱,除了八位長老,誰還有此實力?”柳長老很是奇怪,皺著眉頭問道。
古寒沒有說話,心中不斷地思索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二樓——
如姬的房間。永夜——黑雨東風